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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十字路(四) PDF Print 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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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天说地 - 历史回声
Tuesday, 30 June 2009 00:00

朝鲜十字路——对砥平里的历史性围攻(四)
  (美)费伦巴赫著,来来译

四.屠宰厮杀(Slaughter)

人海(Human Sea)

二月十四日天黑不久,敌人的信号弹就在砥平里四周同步升起,同时,刺耳的军号声也响了起来。七点整,暴雨般的炮弹又落在了防御阵地上,已经成为废墟的小镇砥平里再次狼烟四起。

疲惫不堪的美军士兵守卫在他们的阵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检查武器。他们事先已把大量的弹药运送到最前面的位置上,而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等待中国人的出现。

七点之后的几分钟内,攻击开始了。这次,中国人在雪地里拉开距离,不再形成密集队形。他们猫着腰跑向砥平里。

明显地,中国统帅部对前一夜的失败攻击很不甘心,他们又投入了另外三个师,还有从别处临时调来的三个团的兵力,对砥平里进行围攻。的确,在这交通要冲上的美军堡垒制约着中国人的进攻态势,他们必须置之于死地。现在,把周围打援及守卫的部队算在一起,在砥平里及其周边地区有将近九万中国人。这相当于给抵抗军一个大约二十七比一的攻击压力。

冲锋号吹响后三十分钟左右,弗里曼上校的人员进入了白热化的殊死搏斗。在北面的A连与B连都受到猛烈攻击。西面的中国人也一度打入法国营的防线。四处都在告急。

这天夜里,中国人用特勤突击连打头阵。这些突击队员身强力壮,每人拿一支捷克造布伦冲锋枪,还携带一个六磅重的炸药包。他们把炸药包捆在一根长长的木棍上,用来炸毁敌人的散兵坑。有些人还扛着爆破筒,那可以把进攻路线上的障碍炸开一个可供人通过的口子。

有些突击连队的确很快就闯过了美军的圈状铁丝网甚至地雷区,尽管大多数人都在这个过程中牺牲了。在突击连之后,有更多的中国士兵沿被鲜血染红的山坡向上冲击,不少人被自己战友的尸体绊得踉踉跄跄。在他们后面,还有更多数不清的人。而防御方沿阵地一周的重炮与火炮则不停地开火,击伤击毙了许多进攻者。有些中国人被地雷炸飞起来,然后又落下挂在了带刺的圈状铁丝网上。冲过铁丝网的人大部分又被"哒哒"不停的机枪撂倒;而少数逃过机枪火力,接近主防线的人则被散兵坑里的步兵们的自动步枪给收拾了。

这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场面!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砥平里的命令,使得中国士兵们只能冒死进攻。而不惜一切代价守住砥平里的命令,使得美国与法国士兵只能拼死抵抗,消灭每一个冲上来的敌人。这是中国"人海"战术能够导致的最血腥场面,而这场面竟然持续了五个多小时!

敌人每一波的进攻都使他们的立足线向前推进一点。就这样,有些地段的中国人接近了美军的前沿散兵坑。对这些摸到跟前的中国人,只有面对面的白刃格斗与枪托混战能够解决问题了。不用说,防守方的人也在伤亡;但不同的是,一个美国或法国人倒下之后,是没有人来填补他的空位的。

最危急的情况还是在南面二营G连三个严重减员的步兵排分别把守的三个小山包上。二十三团在这一段的布防人员最少,而中国人的攻击最猛,他们几乎每十分钟就要发起一轮新的进攻。

攻击波函盖了G连的全部正面防线。不论有多少死尸在G连的阵地前堆积起来,中国人都不停止进攻。终于,有几个中国士兵攻入了右面一排的阵地。他们将炸药包塞进了两个散兵坑,把里面的美军士兵炸了个血肉横飞。几分钟之后,他们把一挺机枪搬到了他们占领的阵地上。这可是一个可怕的新威胁!中国人开始从侧面向其他顽抗的美国人开火了。

于是,美军抵抗火力很快减弱了,使得G连一排阵地前的山坡上渐渐爬满了中国人。他们匍匐在地,而黑暗中的美国人只能靠听中国人匍匐前进时身体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来感觉他们的存在。整个山坡上能看见的只有爆炸物发出的火光与枪口上喷出的紫色或桔红色的火舌。

战斗中有许多单兵英勇作战的事例。一位受伤的法国士兵正在急救站接受包扎治疗时,听到中国士兵突入他所在连队阵地时的声音。尽管一只手已经不能用了,这位人们现在已经记不起其姓名的士兵要求返回火线。可是医生不仅拒绝了他的要求,还把他的靴子脱了下来,以确保他在急救站呆着。

然而,这位法国士兵还是站起来跑了,他的脚上只有袜子。回到自己的防守段上,他隐约可见在黑暗中跳来跳去的中国人。虽然一只手被绷带裹了起来,他还是用另一只手抓起一只枪,高声呼叫别人同他一道向敌人开火。一些人聚集在他周围,形成猛烈火力,把中国人压了回去。

危机(Crisis)

G 连一排左面的一段山包由保罗.麦可基中尉的三排守卫,那里的近距离交火可以说是步兵战历史上最怪异与激烈的情形之一。照明弹不停地腾空而起,向战场投下一阵耀眼的光芒,然后闪烁着灭掉了。而"照明"飞机扔下的挂在巨大降落伞上的照明弹却能发出持续很长时间的淡兰灯光,给四处投下梦魇般的阴影。此起彼伏的机枪与步枪的"哒哒"扫射声与爆炸物不停的爆炸声交相呼应。人们还能不时听到沉闷而可怕的炸药包爆炸与相伴而来的被炸者惨烈的哭叫声。在麦可基阵地上的每个散兵坑前都有大约六至九具中国人的尸体;然而,他们还在不停地冲来。

可奇怪的是一排那面却没有传来枪炮声。那里还有人活着吗?麦可基手作传声筒状呼喊:"一排?还有人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他得到了回答:中国人的机枪射过来的一排子弹。也就在那一瞬间,麦可基隐约看见大约十几个正向他运动过来的中国人的身影。他立即趴下来,端起自动步枪开火。可是,步枪突然卡壳了。他试图用裤兜里的小刀排除卡壳,可小刀又从指间滑落不见了。就在黑暗中摸索小刀的时候,他突然惊呆了。大约三米以外,一位中国士兵站起来,正在用枪向他瞄准!

麦可基中尉立即扔下无用的自动步枪,蜷身去抓靠在散兵坑壁上的卡宾枪。他端起枪瞄向敌人,可是他不知道,在冰天雪地里,枪闩上的机油已经把枪闩完全冻住了,使他无法开火。最后,他急中生智,硬是靠猛力把枪闩拉开,然后连续抠动枪机四次。那位中国士兵倒下了。

麦可基手忙脚乱,根本没有注意身后已经有另外三个中国士兵涌上来了。就在他们跃起扑过来的刹那,麦可基看见了并立即开枪把他们击倒。就在这会儿,站在麦可基旁边的排通讯员,一等兵克列提斯.尹蒙被一枚子弹击中,他大叫起来:"我受伤了!送我下去。"鲜血从他的眼部流出,顺脸而下。

麦可基大叫:"我现在没法送你下去。继续开火!"

尹蒙一只眼睛已经瞎了,无法瞄准,于是,他便开始帮麦可基中尉上弹夹。就是靠着这样的无畏,他们的阵地才没有丢失。可是,渐渐地,也是无可避免地,麦可基的损失非常惨重。他不得不通过野战电话向连长托马斯.希斯中尉请求增援。

希斯中尉只好向后面的炮兵寻求支援。他清楚表明,他需要的不是火力而是人,能够填补散兵坑空缺的人。一位名叫约翰.伊里基的上尉炮兵联络官赶紧点了一打左右的士兵,冲了上来。

可是伊里基上尉到达山包顶部时,发现面对面站在自己眼前的竟是一位中国士兵。伊里基右手抓着一支卡宾枪,他来不及瞄准,立即胡乱扫射一通,把那位中国人击倒了。可是在第一位之后,还有第二位,伊里基又把第二位击毙了。

第二位后的第三位中国人向伊里基投来一颗小手榴弹,并在离他肩膀不远的地方爆炸。伊里基的右肩立即就麻木了。

确信自己已挂重彩,伊里基只好沿山坡又退回来。那十来个他带上去的士兵也四散开来。

希斯中尉这时只好直接求救于营指挥官爱德华中校。可是,爱德华只有从F连抽出的四十人作为整个营的预备队。他非常不情愿地给了希斯十二人。这些人向希斯报到之后就立即被分派到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可是在短短十分钟内,所有这些人都被击毙或击伤了。

中国人在午夜时分爬上了麦可基中尉的山包。此后的近距离缠斗又持续了几个小时。凌晨三点左右,麦可基排只剩下四人了。他抓起野战电话,沮丧地告诉在排阵地另一面的比尔.克鲁兹中士:"看来他们是治住我们了。"

克鲁兹却坚持要战斗下去,决心在自己被击毙之前打死尽可能多的敌人。就在此时,麦可基的最后一支机枪也卡壳了,同时,他也看见新一拨中国人的身影,正向他冲来。麦可基中尉是一位勇敢的年轻军官,他已经在几个小时令人恶心的血腥残杀中出生入死好几回了。现在,眼见继续残杀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他命令克鲁兹中士与其他人放弃阵地。

幸存者们离开了他们的散兵坑,一边往坡下撤退,一边不时回头还击。麦可基中尉下到背坡底部时,只有另外两个人与他活了下来。这时,有人在黑暗中向麦可基打口令,那是连长希斯中尉。麦可基报告了令人悲哀的消息:三排与一排都已全部报销了。然而,更坏的消息是,G连的防线被冲垮了。

这样,在整个二十三团的防线上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它实际上打开了一条直达砥平里心脏的通道。希斯向爱德华中校电话通报了这个灾难性的情况。这会儿,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而只有天亮以后才能期望空中支援的来到。如果这个时候中国方面命令足够的士兵通过这个口子往里进攻,将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他们直捣二十三团的指挥中枢。那样的话,通信中心与火炮都将被捣毁,二十三团将被分割成碎片,造成全面的恐慌与混乱。如果中国人从这个口子进入二十三团的后背中心,那么,火线上其他面上的士兵们必然两面受敌,他们将会毫无疑问地在黑暗中被敌人的人海吞噬。

焦急的爱德华中校立即电告弗里曼上校。此时,恰好另一处的防线也被攻破了,那是在东面的三营K连;那里闪耀着白刃格斗中刺刀的寒光。事实上,尽管敌人在南面的突破造成的危险最大,整个防线上没有一处是牢固安全的。

弗里曼仅有的团预备队就是一个突击连与工程连。一旦前沿被敌突破,两个连加起来也没有足够的力量阻止敌人,更不要说发起大规模的反冲击了。

尽管如此,弗里曼上校还是给了爱德华中校一个排的突击兵,大约四十人,还有一辆坦克。他知道这远远不够,但是,在摸清东面战况之前,他不敢把所有的预备队都放到南面去。

爱德华命令增援部队赶赴G连的那一段。他们来到麦可基中尉刚刚失守的阵地背坡时,整个G连还有一打左右的人员,沿一个犁沟展开。

希斯中尉把十来个人放在这里,试图保护后面的503野炮连的榴弹炮。中国人的轻武器居高临下,向他们猛烈开火,而美军士兵们则根本就没有时间来挖散兵坑;他们只能趴在结冰的地上还击。

在步兵后面几米远的地方,炮手们把榴弹炮摇到最小的角度,向进攻的敌人平射过去。炮声震耳欲聋。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与四处飞溅的钢铁碎片暂时挡住了中国人。

拉锯战(Seesaw Battle)

约翰.拉姆斯博格上尉是二营的参谋,以前也当过连长。现在,他指挥着增援上来的突击排和有三个班二十八人的F连的一个排。黑暗中,他在一道土梗后面将两个单位组织起来,然后,突然发起猛烈的反攻,冲上了G连刚失去的阵地背坡。

突击排打头,士兵们高声吼叫,把刺刀都上在了枪尖上。在接近坡顶的时候,他们与敌人遭遇。美国与中国士兵们绞在了一块儿,混战起来。

有一阵子,敌人好象是要放弃。可是,反攻的美国人毕竟人数太少,突击队员们伤亡惨重。一名中尉被打死,拉姆斯博格上尉被手榴弹弹片严重击伤,加入反冲击的G连希斯中尉也胸部中弹。

在接近坡顶处短暂而激烈的交火中,突击排只剩五、六人没有倒下去。而F连来的二十八人中也有二十二人伤亡。所剩无几的士兵们只好又退了下来。希斯中尉受伤严重并已失去知觉,是一位失去一只手臂的士兵把他拖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然而,尽管反冲击明显地失败了,它也起到了相当的作用。当时,中国人正在组织一只人数众多的队伍,准备扑向砥平里的心脏。这出乎意料的反冲击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另外,付出可怕代价攻占了G连阵地的中国人却无法将他们突破敌阵的消息回传给指挥部。这些中国部队没有野战电话,也没有无线电。他们依靠号手或通讯员,但是号手与通讯员都已经牺牲了。

如果当夜中国统帅部在这里增加一个整师,他们很有可能就一冲到底了。可是,他们只增加了一个团。他们认为敌人的整个防线都即将崩溃,所以准备各处突破,这样就分散了他们的兵力。

就是这剩下的十来号人,大部分还是伤兵,在六门重炮的支援下,守住了南面。不过,所幸的是东面的K连却在L连的协助下将中国人击退了。与各处都保持直接电话联系的弗里曼上校总结战况,并迅速反应。他现在意识到,不管别处有什么情况,必须立即处理南面的危机。他当机立断,把自己全部所剩的预备队都配属给指挥南面战斗的爱德华中校,并发出了命令:爱德华在拂晓时发起反冲锋。

也大约在这个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时辰,趴在散兵坑里的法国营士兵们看到了一副异常景象。从远处的山包后面走出长长一队中国士兵,他们人人手里拿着一个火把,全然不顾给敌人提供攻击目标的危险。火把的光亮让法国人看出这实际上是一些医护人员,他们在自己战友的尸体堆里寻找还活着的伤员,然后把他们搬运上狗拉的雪橇。他们把死者一个一个翻开,找到并扛走了那些还活着的人。法国人表现出了在这场战争中少见的骑士精神,没有开枪。

白日光景(Daylight Hours)

二月十五日清晨,灰蒙蒙的阳光洒在了白皑皑的山岭上。G连幸存的最后五位伤员还在火线上战斗。受了伤的拉姆斯博格上尉扔在指挥。但实际上把这里的中国人继续挡在砥平里之外的并不是这些步兵,而是他们身后那些155重炮吐出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火焰。

炮兵们射出的炮弹里装有白硫,那是见空气就燃烧的物质,而且,其火焰只有在水下才能灭掉。"呲呲"冒烟的白硫会烧穿军服,粘上皮肉。那些被溅上白硫的中国士兵只能抱头鼠窜,哭喊着等死。

这种炮弹的恐惧使中国人无法接近,可是,却也不能把他们从那三个丢失的山包上赶走。中国士兵在那里积极构筑工事,加固他们插入联合国军防线的立足点。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中国人收兵的军号响起来了。防御圈上有三面停止了战斗。但在南面,敌人决心守住他们已经夺取的阵地。他们相信,只要等到天黑,他们就一定能够拿下砥平里。李奇微将军曾向砥平里的官兵作出过保证,白天决不让敌人出动。这一保证使闪亮的联合国军飞机不停地飞临四周的山包,对撤退在那里的中国军队进行轰炸与扫射。

在防御圈内,弗里曼上校与爱德华中校开始商讨战况。他们一致同意,如果还想有守住砥平里的一线希望,就必须在当天消灭掉中国人突破进防御圈的那股力量。二十三团的弹药消耗巨大,人员伤亡惨重。如果防线上继续存在如此巨大一个口子,二十三团决无在又一个大规模夜间攻击下幸存的希望。

商讨的结果是爱德华中校命令所属部队拿回丢掉的山包。在飞机、坦克与重炮的支援下,两个连的地面兵力被用来驱赶敌人。可是,美军士兵们个个精疲力尽,由于没有睡眠以及日夜不停的冷冻,他们已经坚持不住了。另外,他们的弹药也严重不足。这些美国人来到南面的坡地脚下时,中国人以无比的勇气,凶猛还击。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可现在是美国人的进攻被一次次击退。中国人虽然不能前进,可美国人也不能使他们屈服。

同时,军指挥部现在坚持命令要受伤的弗里曼上校离开战场。可弗里曼仍然拒绝执行命令。担心弗里曼被军法处置的爱德华中校与其他军官恳求他赶紧飞走。

弗里曼想了一会儿后问刚从南面火线上下来的爱德华:"那里的情况怎样?"

爱德华中校心里完全明白,如果眼前这位团指挥官知道那里的反冲锋失败了,决不会离开。爱德华回答说:"保罗,别担心,小菜一碟。"

弗里曼上校终于不情愿地登上了送来接他的直升飞机。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了。三点钟,爱德华中校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仅仅靠步兵的力量,他无法瓦解南面的中国人。冬季短暂的白天眼看就要过去。爱德华发出了新的命令:用四辆坦克绕到中国人的背后,从那里向中国人开火。

坦克开了出去,可是没走多远就遇上了美军自己埋下的地雷。爱德华下令排雷。可是,在坦克能够继续开动之前,有几十个地雷必须得用刺刀甚至手指给抠出来。这可是一件耗时耗力的事情。地雷阵原本是用来防御中国人的,可现在却成了美国人自己的障碍。

每时每分都无比宝贵。如果不能在天黑前干掉这些等待黑夜降临的中国人,砥平里的人们就得面对第三个地狱般的夜晚。他们将没有援兵,没有弹药,更没有希望。

克朗姆贝兹的骑兵(Crombez' Cavalry)

二月十五日清晨,指挥美军第五骑兵团的马瑟.克朗姆贝兹上校就开始了由曲水里北上解救砥平里的行动。克朗姆贝兹上校个子很大,长一个鹰勾鼻子,喜欢把一黄色围巾围在脖子上。他在陆军服役时是爱德华中校的老朋友。

几乎从一出发开始,克朗姆贝兹上校的第五骑兵团就遭遇意外。沿途全是中国人!他们在路旁的山包上构筑了工事,并设置了路障。克朗姆贝兹的步兵根本无法通过。

到中午时分,克朗姆贝兹离目的地仍然还有七英里。他不得不面对严酷的现实:按这样走下去,他绝无机会完成李奇微下达的命令,即在天黑之前解救砥平里。

克朗姆贝兹果断地改变了他的计划,决定让步兵慢慢地沿曲水里至砥平里的公路战斗推进,而他亲自带领一个由二十三辆坦克和一百六十五名步兵组成的特遣队快速前进。下午三点四十五,特遣队出发了。克朗姆贝兹站在第五辆坦克的炮塔里,他脖子上的黄围巾随风飘扬。

这支队伍立即就召来了中国人的猛烈火力。子弹从沿路的各个山包上象冰雹般的倾斜下来。坦克当然开炮还击。可在这运动交火中,趴在坦克顶部的步兵们死伤了许多。

中国人意识到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挡住这些坦克。有些士兵跑到公路上,试图将炸药包塞到坦克下面。这些勇敢的士兵们被坦克里的机枪打倒了,但其他一些人开始用火箭筒袭击坦克。

火箭筒的攻击起了作用。有两辆坦克被击中,滑到结冰的路边,停在那里冒起烟来。而其他的坦克却不敢停留,只能继续前进。克朗姆贝兹知道那些被拉在后面的人以及受伤倒下的步兵将会被敌人俘虏。可是,他现在无法帮助他们。坦克队伍一旦被停了下来,它很可能就再也无法前进了。

带有重炮与三挺重机枪的坦克在白天是强大的活动堡垒,但如果它们在天黑之后被困在这里,里面的乘员根本看不见外面,因而无法射击;那时,中国人就可以把他们从坦克里一个一个地抓出来了。

整个特遣队在两堵火墙之间穿行,一英里一英里地向前移动着;很快就没剩下几个步兵还趴在坦克上了,而且他们的弹药也几乎打光。在将近两小时的时间里,特遣队好容易前进了六英里,开始接近逐渐升高并铺满白雪的山包地段。克朗姆贝兹知道那些山包地上一定埋伏着上千的中国士兵。这时的他不仅想完成任务并解救他的老朋友爱德华中校,而且更清楚地知道,除非他的队伍能在天黑之前到达砥平里,他们无疑将被包围起来,然后被消灭掉;可现在离黑夜的降临只能用分钟来计算了。

突然间,在打头的坦克绕过一段弯路之后,克朗姆贝兹屏住了呼吸:那里,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是一片谷地,那,就是已被炸成废墟的交通要冲砥平里了!

疯狂一小时(One Mad Hour)

真巧,克朗姆贝兹的特遣队一路闯来的公路直插中国人顽强抵抗爱德华中校反冲锋的那排低矮山包。于是,克朗姆贝兹上校带着他的二十一辆坦克,轰鸣着从后面杀向正在抵抗的中国人。而在中国人面对砥平里的阵地后方,正好是砥平里的美军看不见的中方团指挥所,弹药库及急救站。克朗姆贝兹的坦克群正好就闯进了这些地方。坦克上的机枪向四周疯狂扫射,警笛发出难听的怪叫。突然腹背受敌的中国人的本能反应就是逃命,他们沿着唯一可能的方向,径直往前跑去。

也就是在几分钟前,爱德华中校的工兵刚刚排除了最后一个地雷。中国人已经发现了爱德华的四辆坦克,并正用交叉火力射击。不过,这并不防碍这些坦克发起攻击。很巧的是,就在这四辆坦克来到敌人后面的时候,克朗姆贝兹的坦克群也从后面的高坡上冲了下来。这两队坦克在几乎就要面对面火拼起来时认出了对方,然后汇合在一起,组成一个共同的进攻队形,向中国人的后背发起猛烈攻击。

二百有余的中方团部人员这时只能拼命逃离迅速逼近的坦克,径直跑向前面正在抵抗爱德华中校反冲锋的防御阵地,而他们的脚后跟着的就是火热的坦克。

这个突然、喧闹与猛烈的腹背攻击,给顽强抵抗的中国人一个沉重的心理打击,他们终于垮掉了。中国士兵以大无畏的勇敢气概连续战斗,无论前方遭受了多大的伤亡灾难也英勇不屈,可是这来自后方的突然袭击实在是沉重得无法招架了!

火线上全团的中国士兵这时纷纷放弃了他们的散兵坑,扔下武器四处逃开来。克朗姆贝兹的特遣队一边向这些完全乱了套的中国人开火,一边向砥平里接近。

爱德华中校跑向克朗姆贝兹停下来但还没有熄火的坦克。他高叫着:"谢谢上帝,真他妈高兴见到你!"

克朗姆贝兹上校咧嘴一笑,也叫道:"谢谢上帝,真高兴来到了这里!"

实际上,两股力量残部的汇合救了双方。克朗姆贝兹上校的一百六十五名步兵,现在有二十三人活着,其中十三人还是伤员。他损失了两辆坦克,用掉了三分之二的弹药。但毫无疑问的是,克朗姆贝兹骑兵团特遣队在下午五点十五分的到来,赢得这天的胜利,而这是赶在太阳落山前几分钟的事情!

紧跟着,一个奇怪的现象发生了。惊恐好象突然笼罩了整个中国军队。那些集结并隐蔽在砥平里防御圈四周的山坳里的中国士兵,开始逃离他们的位置,向西北方撤去。他们乱烘烘地挤进可被敌人看见且遭受炮火打击的山沟里。于是,防御阵地上的美军开火了。中国人在坡上坡下成无组织状,他们跌跌撞撞,踩着战友的尸体四散奔逃,当官的也无法阻拦。联合国军的步兵们不停射击,直到中国人跑到射程以外。可即使那样,中国人也不安全,美军的重炮还在一路尾随轰击着。

正如后来爱德华中校冷酷的报告所称,这一小时的疯狂射击,又造成了上千敌人的伤亡。这已经不再是战斗,而是屠杀!

枪声平息了,炮声也听不见了。一场小雪悄然降落,覆盖了环绕砥平里一周几千中国士兵的尸体。仅仅在G连阵地前,就有大约一千五百名中国士兵倒下,他们与美国人的尸体混在了一起。对砥平里的围攻,也是最惨烈的守卫战之一的战事,总算结束了。

李奇微将军赢得了这孤注一掷的赌博。

连续两个夜晚,一个四千人的步兵团,死死钉住了九万中国部队,并且挫败了他们的围攻。

砥平里之战的意义(The Significance of Chipyong-ni)

当惨烈的战斗正在砥平里进行的时候,其他所有联合国军的部队也成功地坚持下来了。原州一带,中国人沿河谷地带集结时,遭到美军有校射机协助的准确火炮与地面攻击,大约四个师的兵力受到重创。六千左右的中国士兵死在了这里,另外估计约有两万五千人受伤。

遭到顽强阻击与惨重伤亡的中国军队终于开始向北撤退。这是他们入朝以后的第一次,也是具有决定意义的惨败。从此,人们对联合国军能否在朝鲜坚持下去不再有疑问,也不再觉得中国军队是战无不胜的,即便不扩大战争的规模。

杜鲁门总统总算得到了他在朝鲜想要得到的"成功抵抗",也无须在核屠杀与蒙羞的两难之间作出选择。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二十三团在砥平里的拼死抵抗。

当然,朝鲜战争并未在有历史意义的五零年二月十五日这天嘎然而止。中国军队仍然人多势众,经过重新集结,他们在当年四月与五月又发起两次大规模的进攻(译注:即第五次战役)。但是,战争模式已经形成,中国军队那套作战方法已经没有取胜的希望。砥平里失败之后大约四个月,中国统帅部开始呼吁进行停战谈判。最后,双方达成一个停火协议,结束了朝鲜战争,而停火线几乎就是战争开始时的交战线。

然而,朝鲜依然处于分裂状态。解决办法恐怕只有在共产主义阵营与自由世界之间所谓的冷战结束之后才能找到了。

砥平里美军的一些年轻幸存者继续了他们的戎马生涯,其中有些人又死于后来的战斗。还活着的人最后当然都回到了自己的家乡。爱德华中校后来被提升为上校,而保罗.弗里曼最终官拜四星上将,成为驻欧洲的美国陆军总司令。

朝鲜战争是艰苦与残忍的,它决无荣耀或光彩可言。不过,自由防线倒是靠着砥平里的巨大牺牲而坚守住了。

(译文完,略去书后朝战事件年表与注释)

译者后记:中国作家王树增所著《远东:朝鲜战争》对砥平里一战有如下评价:

"对砥平里攻击的停止是在中国基层军官的坚决要求下决定的。
"在中国军队的战史中,下级指挥员在战斗中向上级指挥员提出'不打'的要求,砥平里属罕见一例。

"砥平里战斗,中国军队的伤亡人数是惊人的。参加攻击的中国军队八个团中,仅第四十军参加攻击的三个团就伤亡1825余人。

"中国军队对砥平里的攻击是失败的。
"战后,志愿军邓华副司令为此作了专门的检讨。"

有趣的是,王树增的书也描述了中国士兵在砥平里周围的雪地里举着火把,从尸体堆里找回幸存战友的场面。

以砥平里为主要标志之一的第四次战役第一阶段之后,中国军队陷入了空前的被动。王树增继续写道:

"彭德怀的分析是:中国军队以高度的战斗精神进行了顽强的阻击战斗,致使美军平均每天北进的速度仅为一公里。但是,我军没有根本摆脱被动挨打的状态,战线在不断地向北推移。

"军事形势是非常严峻的,下一步到底怎么打下去,彭德怀在痛苦与矛盾中萌发了回北京一趟的念头。

"在部队处在最危急的时候,作为主帅的彭德怀提出回北京,足见彭德怀此刻已迫切需要中央了解到朝鲜战场上最真实的情况。

"彭德怀回到朝鲜前线指挥所后得到的第一个有关战事的消息是:中国军队节节后退的局面已经无法控制,其后果是:放弃汉城,退到三八线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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