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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在江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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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0-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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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有二十五年没有见过蒸饭了。那时候的人们是那样的单纯,街道是那样的淳朴。
吃在江南(一)
・苇 明・
之一:蒸饭
至少有二十五年没有见过蒸饭了。
那时候的人们是那样的单纯,街道是那样的淳朴。
那个年代,人人都穿着棉布衣。质地柔软的棉布衣。几乎人人都穿蓝色。偶 尔有姑娘少妇们穿了印花的棉布衣,亦以蓝底白花为多。人们很俭节,穿打了补 丁的衣服习以为常。
那街道更显得古朴。马路上铺的是棱型的石块,并不平整,自行车骑在上面 颠得厉害。马路两边的墙或是白色或是青色。
这是个色彩单调的世界,却有它色调自然和协的独特的美。
就在这小城的马路上,在清晨新鲜的空气中,一辆板车前围了一些人。父女 俩一个掌秤,一个收钱,在卖蒸饭。那可是用上好的糯米蒸成的。女儿用那灵巧 的手抓一把蒸饭放在秤盘里,只见热气从那秤盘中的米粒堆中冒出来。那米粒洁 白莹亮,不象普通的米熟了以后粘成一块,却是松散的。糯米特有的香味让人不 饿也变饿了。姑娘秤足了糯米,把热气腾腾的糯米倒在一方布上,然后卷起布块 ,两手握住两头,使劲地绞。待把布块揭开,蒸饭已被绞成一个两头尖,中间粗 的枣核形。一堆散砂般的米粒,变成了一块白玉。顾客接过蒸饭,一口咬下去, 嗬,嘴里那又粳又粘的口感,鼻子闻着一股清香,真是美不可言。
人们一般都是买了蒸饭当早饭。有的从附近的油条铺买根刚炸的油条,交给 姑娘让她半折后夹在蒸饭中一起绞。有的买了蒸饭拿回家就着热豆浆或热牛奶吃 。蒸饭特解饿,吃完一个蒸饭,肚子里象下了一块石头,再也不觉饿。
这么一个简单而美味的小吃,除了小时候在江南小城见过那父女俩卖过,以 后再也没见过了。
之二:麻糕
小时候,早上爬起来,常常去排队买麻糕。
睁着惺忪的睡眼,走到桥头那条胡同,麻糕铺就在胡同头。天色还朦胧,空 气特新鲜。麻糕铺已开门,一盏白炽灯的灯光,没有遮拦地射到外面胡同里。站 在一个大窗般大的开口处,排在前面的顾客可以看到就在眼前的烘炉,看着老师 傅做麻糕。
老师傅揉好面,把面掐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面团,把一个个面团压成圆饼。然 后用一把排刷,蘸了些褐色的涂料,在每一块圆饼上刷一下。又抓一把芝麻,往 桌上的圆饼阵列洒一遍。这些圆饼就等着进烘炉了。
从烘炉往上开的圆洞口里,可以看到炉内烧得白亮透红的煤炭。老师傅用水 湿了手,把一块麻糕胚子放在手上,然后迅速地把手伸进烘炉口,往烘炉壁上一 拍,麻糕胚子就贴在烘炉壁上了。他动作娴熟,一秒钟一个,一口气把烘炉壁四 周上上下下都贴满了麻糕胚子。
过了几分钟,香味从烘炉中飘逸出来。老师傅用一把铁夹子,把烘好的麻糕 一块块从炉中夹出来。贴在下面靠近炭火的麻糕先熟,先出炉。然后轮到贴在上 面的。
排队等着的顾客们兴奋起来。一个个掏出钱来,接过热烘烘的麻糕,拿回家 去与家人共享了。每块麻糕三分钱一两粮票,可谓价廉物美的大众伙食。
回到家,盛一碗白粥,咬一口麻糕,喝一口粥。麻糕在嘴里热乎乎的,微微 有一丝甜味。就上一口粥,味道美极了。如果光吃麻糕,嘴里就太干了。也有人 就了热牛奶或豆浆吃。
之三:团子
如果说,北方人的过年食品是饺子,江南人的过年食品就是团子了。
快到年底了,家里人忙碌起做年货来。团子是一定要做的了,否则就不象过 年。
要做团子,首先要有米粉。先把米用水浸泡一夜。拿来一盘石磨,左手抓米 ,放进石磨中心的孔里,右手抓住石磨的手柄,使石磨转动。随着米粒在两块石 板间低沉的磨擦声,米粉一点点地从石磨的夹缝中掉出来。转啊转,转到手臂又 酸又痛,米粉终于碾好了。
妈妈拿出一个大竹匾,往里面舀一堆米粉。然后往米粉堆里浇滚烫的开水。 她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并不怕烫,勇敢地揉起米粉来。使尽全身的力气,揉了半饷 ,米粉揉好了,被掐成一小块一小块。
家里人围座在竹匾旁,人人动手做团子。团子馅早已调好,有萝卜丝馅,猪 肉馅,芝麻猪油馅,豆沙馅等几种。把米粉团搓圆了,然后捏成小碗形,用筷子 夹一点馅放里面,又用五指捏开口处四周,使口子越来越小,最后封闭起来,用 两个手掌搓米粉团,使之天衣无缝。根据里面包的馅儿,把团子做成不同形状。 基本的形状都一样,都是象一个底部被削平的圆球,不同的就在圆球的顶部。尖 顶的是萝卜丝馅,圆顶的是猪肉馅,用两个手指尖捏了个鼻子的是豆沙馅。
做好的生团子越来越多。我们拿来竹制蒸笼,在里面垫上芦苇叶子,把团子 一个个在蒸笼里排列好。等到三四个蒸笼放满团子,煤炉上那口圆底铁锅的水已 烧开了,我们就把蒸笼放上去,一个叠一个,加上一个尖顶的蒸笼盖,就象个小 宝塔。煤炉的火要是不太旺,我就拿了把巴蕉扇坐在炉前扇火。过了一段时间, 蒸汽从缝隙里透出来笔直地往上冒,团子蒸好了。蒸笼盖一揭开,厨房里顿时充 满了热腾腾的白雾。爸爸两手拿了洗碗布,往一只蒸笼两边筐子上一放,提起蒸 笼,快步走到凉台上,把蒸笼放在那儿,让团子在外面的凉空气中冷却。
我拿来一碗洋红,在每一个团子上点上一个粉红色的点。这洋红来自一种植 物的果子,钮扣大的圆浆果里面是一包天然的红颜料。洁白的团子上点上了粉红 色的点,颇有画龙点睛之效,眼前的团子更漂亮了,增加了过年喜庆的气氛。
在手忙脚乱的同时,我当然不会忘了尝尝刚出笼的团子。热乎乎的团子特别 解饿,几个下肚,胃里就沉甸甸的要打饱嗝了。
除了做白色的团子,我们还做一种绿团子。这绿色来自一种叫绿穗头的野草 ,被揉在米粉里,做出来的团子有一种特别的野香味,团子皮不象白团子那么软 ,咬起来口感更好,是我最爱吃的了。
团子做了一笼又一笼。我们把冷却变僵了的团子存放起来。过年做很多吃的 ,是因为按照民俗,从春节到正月十五,不兴做新鲜的食品。这段时间就吃年前 准备的大量存货。
春节后这段时间我们几乎一日三餐吃团子。吃法很简单,把团子放在水里煮 开,连汤把团子舀进碗里,就是一顿美餐了。团子太好吃了,天天吃我都吃不厌 。
祖母还在的时候,做团子做得更有趣。她不但做团子,还用米粉做龙凤。这 些吉祥物被做得诩诩如生,放在大竹匾里。我们孩子们饿了就从竹匾里取些圆球 煮熟了,加点糖就是一碗汤元。一天天过去,龙尾给吃了,龙头给吃了,直到全 部吃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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