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八年上大学的时候流行打网球，学校简陋地在一大块水泥地上画出了两个场地，中间各挂上一张网，就成了我们当时的网球场。因为一共只有两个场地，所以初练者都很识相地在场边对着宿舍楼的墙练击球，敢进场子里去挥拍的大都是打得满像样的了。
那年，我们打网球
・晓 舣・
（一）
八八年上大学的时候流行打网球，学校简陋地在一大块水泥地上画出了两个场地，中间各挂上一张网，就成了我们当时的网球场。因为一共只有两个场地，所以初练者都很识相地在场边对着宿舍楼的墙练击球，敢进场子里去挥拍的大都是打得满像样的了。
同寝室的林大小姐拉我去网球场时，我们俩连网球拍都还没有摸过，空着手去的，林说就去看看。到了网球场才发现林不是去看人打球，而是去看打球的人。她一下就瞥见了她要找的人，冲我做了个鬼脸，头一歪问我，你觉得他怎么样，脸上飞过一抹红晕。哪一个呀？我问她，明白是被她拉来当灯泡了。最高的那个，林双手背在背后，轻盈地晃动着身体，下巴仰了仰算是指给我看了。
沿着林下巴的抛物线，我看到场上一对高个的男生正在奋力挥拍，击球节拍吻合得很好，一来一去好多个回合不分上下，伸手矫健。拾球时，那个更高一些的男生也看到了林，跑过来和林打招呼，亦带了一丝兴奋。那另一个打球的男生等了片刻，似也心领神会，走过来把手里的网球拍递给了林，推说打累了要歇会儿，让林替他。然后转身对我说，我们一快去给他们买点喝的，我连他叫啥名字都不知道，就莫名其妙地和他成了“我们”。
这天后来的几个小时里，这两个高个男生成了林和我的网球教练。只是林和她的教练打球少，晒网多，喝着我和我的教练提回来的雪碧坐在网球场边聊天。害得我连对着墙单练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逼上场挥拍，全为了成人之美。
幸好我的教练跑得很快又很有耐心，左突右击地一个个抢救起我满场乱飞的球，我也不得不全力以赴，以最快的速度协调自己的节奏，打几个像样一点的球给他，让他不至于跑散了架。
那天以后，我的教练常常约我打球，说是因为我悟性高，一教就会。我呢，大受鼓舞，一心练球，不敢有丝毫松懈。可是练得好好的，有一天我的教练却对我说，他不能再和我打球了，他输了。我不明白，我还没打赢过他，他怎么就说输了呢。他说我是第一个和他打球只注意球，不注意他的女孩。
其实如果我真没注意他，以我向来喜静不爱动的性格，怎么会去网球场上又跑又跳呢。
那一年我和林上大二，我们的这两个网球教练上研一。我和林没想到的是他们俩追女孩竟和打球一样，配合默契，通力合作。我们这两个大二的小学妹很快就纷纷落网，终究没能从他俩的网里逃出来。
几年以后，林嫁给了她的网球教练，我也嫁给了我的网球教练。偶尔说起网球场上的初相遇，互相打趣不知是谁成全了谁。
（二）
九三年来美国，老公到机场接我，开来一辆随时都会散架的车，钉铃铛锒往回开时前盖上开始冒白烟，吓得我们一路找水给它喝。真不敢相信美国会有这么破的车。问自己我这来的是美国吗？老公说穷学生开大破车一点都不奇怪，不过到家有一样全新的礼物送给你。我猜不出会是什么，看着那几近支离破碎的车，估计我支离破碎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到家了，地上一张床垫，墙角一把椅子，就是所有的家具了，简陋得眼睛不知再往哪里看才好。放下行李，老公迫不及待地从壁橱里拿出他的礼物，竟是一把崭新的ＤＯＮＮＡＹ牌的网球拍。嫩绿和着浅灰色的套子里躺着同样色调做工精良的拍子，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很想骂他太奢侈，最终还是感动多一些，什么也没说，欣然接受了这个别致的礼物。
刚到的第一个星期，时差没倒过来，白天老公上课我睡觉，晚上老公回来了，我便精神抖擞地拉他去打网球，露天的球场晚上有灯光照明，很稀有，打到很晚也不要回去，老公打累了连连输球给我，这回是真输了，却不肯承认，一再推说是因为我有好球拍。不过他自已的那个真是买的最便宜的。
可惜好景不长，也知道到美国来不是为了打网球，一个星期后，时差倒过来就去打工了。打工的中餐馆在附近的小镇上，说是附近其实挺远的，上高速两个小时才能到，于是只好住在那里，一天干十二小时，一星期六天，第七天才能回家。
一头扎进餐馆里，便没有了白天和夜晚的区别。日子就象打工穿的白衬衣黑裤子一样，也褪色成了黑白的……
那时唯一的一个亮点，便是我那把嫩绿色的网球拍，每个星期的第七天，老公会拖上我去挥几拍。那时给还在国内的林写信，说打工很苦，不过我们还在打网球。
不久老公转学，离开了那个后来在我记忆里一直是黑白色的小镇，终于可以和老公一起去上课，终于可以在课后一起去打网球，好像又回到了八八年……
（三）
九八年女儿出生以后，我的作息时间全部被我们家的小公主左右，初为人母，手忙脚乱，加上永远也的睡不够的觉，于是所有属于我和老公娱乐范围内的活动都一律停止了，包括一起看电影，打网球……
准备买我们的第一幢房子时，我们已有好几年都没有摸网球拍了，可是每次去看房子，我和老公都会不约而同地对附近有公共网球场的房子多看上几眼。最后挑来捡去买下的房子附近真有一个网球场。搬过去以后，常常会推着女儿在网球场边散步，常常看别人打球。
后来，女儿有三岁了，一次和老公一起搀着女儿的小手在网球场边散步时，看到网球场上有两对美国老人在打球，两男两女，银发飘飘，却依然步履稳健，挥拍自如。不尽想起已失去联系多年的林，和曾经我们四个奔跑在网球场上的情景，一时看得出神。第二天突发奇想，翻出在地下室沉睡已久的网球拍，戴上女儿的小自行车，让老公提上一筐网球，一家三口一起去打球。所谓奇想，就是让女儿骑着她的小自行车给爸爸妈妈拾球。没想到女儿一路追着那一个个鲜绿色的网球，尽然玩得很是高兴。只是老公和我奔跑接球都有些笨重了，于是有意无意地互相喂一些好球给对方，想想当年初摸网球的情景，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看着女儿在我们之间欢快地穿行，不竟恍然。
一晃又是两年，如今小女儿也能拿上她的小球拍挥几下了，却还是更喜欢骑着小自行车给爸妈拾球。有女儿穿行在网球场上，我和老公也不敢完全尽兴地放开了打，生怕把球打到宝贝女儿身上了。不过因为是一家三口一起参与，加上那一缕挥之不去的网球情结，打网球自然而然地成了我们家的保留节目。
今年我生日的时候，老公买了一把新的网球拍给我当礼物。我那把嫩绿色的ＤＯＮＮＡＹ牌的网球拍经过这些年，握手处的橡胶全都磨损破裂了。老公说原想买一把一模一样的送我，却在我们这儿的店里怎么也找不到，我笑他那是十几年前的品牌，或许早就更新换代了，再说现在，打球都气喘嘘嘘的，还换什么新球拍呀。老公说了，知道你喜欢旧的这把，但是该换新的时候还得换，促进你多锻炼呀，不然等我们也象人家美国老头老太太那么老的时候，你恐怕连拍子都提不动了。
好吧，谢了，老公，希望在我们一起慢慢变老的时候，总能挥拍自如，还能说一个久远的，关于网球的故事。
点击: 3841 | E-mail
|
我要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