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德国之后，才知道德国人是不过中秋节的。同时也知道了中国的月亮其实和外国的月亮一样圆，而且中国人的感情又似乎格外地丰富同时也更富于幻想。古往今来，

异乡的中秋

　　　　　　　　　　　　　　　　・周双宁・

　　来到德国之后，才知道德国人是不过中秋节的。同时也知道了中国的月亮其实和外
国的月亮一样圆，而且中国人的感情又似乎格外地丰富同时也更富于幻想。古往今来，
月亮神秘的光芒被中国人编织成多少美丽的遐想，八月十五中秋拜月，成了中国家家户
户的团圆节。

　　西方人的月亮女神叫狄安娜，在罗马的阿芬廷山岗上有座月神庙。但是知道的人并
不多，去朝拜的就更少了。因为狄安娜同时又是狩猎女神，所以在欧洲的艺术作品中她
多数是以手擎弓箭的女猎手形像出现。虽然贝多芬的月光曲留芳百世，但好像在德国从
科学家到老百姓，十五的圆月却很难激发起他们的浪漫之情。他们相信并积极地证明，
月圆的时候容易引起人们的情绪的异常波动，梦游的人也多在此时活跃起来。更有西方
小说家早在一部关于人狼的恐怖小说中描绘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每当月圆之际
故事的主角就由人变成了狼出来做祟。所以，如果没有中国的年历，身边再没有朋友的
提醒，尽管在德国也有月圆月缺，却弄不清楚八月十五究竟是在哪一天。

　　翻开墙上的山水画挂历，才知道今年的中秋是九月十二日，是个星期二。儿子说中
国这天又要放假了吧，外婆家一定又会做许多好吃的菜了。他还问今年过节是去别人家
还是请人来。在这里的中国人几乎家家都有这样的挂历，而且从网上也可随时下载中国
日历，十分方便。此地的中国朋友常常会借助这样的传统节日相互联系一下，即使节日
不在周末，也会在节后再找机会相聚一次，以此共同回味一下我们自己的传统节日。

　　在德国出生和长大的儿子也很喜欢这种团聚的气氛，常问我在他这样的年龄是怎样
过节的。这使我自然而然地想起虽然为数不多，但也曾有过美好记忆的中秋佳节。儿时
的中秋是白瓷盘里堆尖的江南特有的五角菱，蓝花碗里外婆拿手的香花糯米藕，钢精锅
里热气腾腾的桂花糖芋艿。至于月饼，记得那时我们三个孩子每人只能分到四分之一的
豆沙月饼，四分之一的椒盐月饼。我们总是先一个个地剥那又尖又硬但却又香又甜的五
角菱，然后再吃糖藕和芋艿，直到快睡觉时才开始吃那珍贵的两角月饼。“那你们和我
现在也差不多呀，只不过我还没有香花藕和老菱吃呢。”儿子竟然能够发现他与我们过
去的童年其实还是有相似之处的呢。

　　在这里的确也是很难吃到月饼的。不经意中，十几个中秋在德国就这么匆匆而过。
刚来德国时　，月饼根本没处去买，这里的厨房都有烤箱，大家就试着自己动手做月饼
。记得那年中秋，学生会组织大家一块儿赏月。吃罢晚饭人们从各家赶来，将长桌在院
子里一字排开，上面除了通常有的土豆片，花生米，可口可乐和矿泉水，还多了水果和
月饼。那是大家在一起琢磨着做的酥皮带瓜子果仁馅心月饼。虽然烤出来不那么地道，
酥皮中油太少，馅心中粉太多，但是我们好像都暂时忘却了身在异乡为异客，在那如水
的月光下，大家围坐在院中桌前，说着笑着，吃得是那样有滋有味。那时如果有人从国
内带来了几块月饼还要招呼朋友们来一起分享。每人虽然只切一角，就已体会到那份浓
浓的乡情。现在这里的亚洲商店多了，中秋前夕也可以买到月饼了，但却品种单一，价
格不菲，有道是物以稀为贵。可我们都明白此时捧回去的不仅仅是一盒普通的月饼，而
是奔涌如潮的思乡之情。

　　去年有亲戚从国内来探亲，在一大堆物件中拿出一个用保鲜袋裹起的长卷，告诉我
这是母亲托带的月饼。国内有许多包装精美的月饼，但因为怕占太多行李份量，就带来
这种微型月饼，虽不多，总是家里人想与你们一同过节的意思吧，亲戚这么对我说。打
开裹得一层层的包装，苏式的，广式的，火腿的，豆沙的，个个小巧玲珑，香味扑鼻，
忍不住很想尝一口，但还是说等大家回来一道吃吧。亲戚见状有些于心不忍，说真不知
道你们这么稀罕月饼，又怕行李超重，否则你要多少都能给你带来的。现在国内月饼品
种多得数不胜数，可是大家却都不怎么爱吃了。中秋单位发月饼，朋友送月饼，每年都
吃不了，以致于最后如何处理这些并不廉价的月饼都成了伤脑筋的事情。听了他的话不
知怎么心里不免有种说不出的伤感。

　　记得有一年中秋我们全家正好在伦敦度假，那里有热闹的唐人街，过节的气氛自然
比德国浓郁许多。家家亚洲商店的门前买月饼的华人都排着长队，比起伦敦各家剧院前
买票的队列毫不逊色。虽然是观光客，但我们也毫无例外地加入了队列，买了一盒蛋黄
月饼。先生和儿子当场打开盒盖消灭掉两个，嘴里还说不能一次吃完，要留点下次慢慢
品尝。国外的糕点品种繁多，不分季节，想吃什么随时可以去买。他们父子俩对月饼也
是这样地情有独钟，我知道，同样是那份难解的乡情使然。

　　那晚，我推开旅馆房间的窗户，月夜的清辉瞬时倾泻而入，也洒在了床头柜上的那
个嫦娥奔月的盒盖上。遥望空中那轮浑圆晶亮的十五满月，我感到异乡的月亮此时仿佛
变得柔和亲近起来。

　　人在旅途，却有处思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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