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商小贩
作者：三歌

　　在烟台念大学的时候。一日两个在农村的同龄小老乡来找我。

　　他们从农村带来了些苹果到烟台卖，一进入市区就被一帮带袖箍
的（八十年代那玩意特多）不知什么人给查着了，要罚三十元。他们
要是有那么多钱说不定就不需要拿苹果来换钱了。当然找我借钱。而
且到了城市，他们就跟被人用布把眼蒙起来似的，手足无措，还得要
我帮他们选个不罚款的地方，再帮他们吆喝着卖。虽没人到课桌前罚
我款，但找那么个地儿难哪！

　　虽没两眼泪汪汪，但毕竟老乡见老乡。我们交罚款后来到烟台火
车站和港口客运站之间的一个路边叫卖起来。

　　半天才来一个，总算来一个。老远我就注意到是一个与我年龄相
仿的、非常漂亮的、身材高挑又很丰腴匀称的女孩，哦，还有她母亲
――挽着她母亲的胳膊缓步走过来了。那时候年轻的事吧，这样的景
儿，若无其事的几眼，就挖不出来了。

　　我殷勤地帮她们选一些，帮她们装好，为她们称，当然，忙着也
忘不了若无其事的几眼。六斤。给钱后，母女俩悠闲地向西走去了，
当然是在我依依不舍的目光中。

　　我一边等着再有买者，一边反刍着那女孩的绰约身影。还没来第
二个人，她，她娘俩又从西边过来了，没挽胳膊，脚步也明显快了些
。

　　"尝了尝挺好吃的，再多买点？"我没琢磨太多，反正她们回来，
我不会错过多看两眼的机会。我蓄意的搭讪，在心里其实是一种亲近
。

　　"这些苹果是多少？！"女孩用眼盯着我问道。目光要是柔和些会
迷死人的。她母亲就在身边，但她勇敢得并不需要母亲吭声。

　　"六斤吧？"我心里发了毛。以前的小杆秤都差不多，根据家里称
的经验，也可能有点心不在焉的因素，我当时确认为是六斤。

　　没等她说，我便接过来赶快再称。这会看准了，是四斤。

　　"啊呀，真对不起，这称我第一次用，这星儿没认准。没事，我
给你补上。"--确实尴尬。

　　"把钱给我！"--是命令。

　　我机械地把刚才收到的第一份钱又拿了出来。

　　"小商小贩真是可恶！"她从我手中抓过钱，转身挽起母亲的胳膊
，走时撂下这么一句。

　　我怔住了。那感觉就象见了朋友问声你好，却突然被吐了一脸唾
沫似的。

　　姑娘，怎么走得那么快，我多想对你说，我从心里想把哪怕更多
的苹果白送给你；我不是小商小贩，我是在帮别人的忙，我是个大学
生呀！

　　从那以后，我的语言中经常出现小老师、小医生、小工人、小职
员等词，但从未说出过"小商小贩"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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