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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对小学时代的一个男老师记忆深刻。 原因没有别的,只是因为他有两个非常难听的外号:一个叫付佬儿,一个叫流氓。
“流氓”付佬儿:我的小学老师
-------------------------------------------------------------------------------- ・金 凤・
我一直对小学时代的一个男老师记忆深刻。
原因没有别的,只是因为他有两个非常难听的外号:一个叫付佬儿,一个叫流氓。
付佬儿是我们的常识课老师,姓付。我们当着他的面叫他付老师,背后一概叫他付佬儿。究竟高年级的学生为什么要起“付佬儿”这样的外号,我一点儿也不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个“佬儿” 字很难听,跟美国佬、乡巴佬一样,具有很强烈的贬义。
付佬儿那时顶多二十五、六岁,长得瘦瘦高高的。一头浓密的头发,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他一般都很严肃,上课也是一板一眼,极少开玩笑。不知是生性沉稳,还是受过什么磨难,他给别人的感觉就是那么郁郁寡欢,老气横秋的。
大概是上四、五年级的时候,学校开设了生理卫生课。付佬儿教完天文地理、科普常识,又开始教人体常识了。我们这一帮十一、二岁,营养严重不良的小丫头们,脑袋上顶着又干又黄的头发,胸脯扁扁的平平的,无论是生理的青春期和心理的青春期都不可救药地姗姗来迟。男生们也是少不更事,整天光知道调皮捣蛋,干点子揪女生的小辫儿这一类偷鸡摸狗的勾当,更是一群没开窍儿的小傻冒儿。
我们那时男女界线分得可清了,没事儿谁也不跟男生讲话。当然,一帮一,一对红,帮助差劲生除外。
那个年代里,我们的生活里没有人给我们讲过性,没有人告诉过我们青春期是怎么回事。当我们偶尔问起我们的父母我们是怎么生出来的时候,他们不是顾左右而言其它,用话岔开,便是不负责任地甩给你一句:你是我们在街上拣来的!或者说:你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我们懵里懵懂地过着我们单调而纯洁的日子,我们不愿也不敢多问深究,因为在我们单纯而幼稚的心灵里,我们知道一切跟性有关的话题都是肮脏而丑恶的。
所以,当我们听着付佬儿在课堂上堂而皇之地重复着性特征、发育期、乳房、生殖器这样赤裸裸的字眼时,我们是怎样地震惊、怎样地无所适从啊!只记得自己当时面红耳赤、羞愧难当,象是被人当众扒了衣服那样难堪。
当他讲到什么月经来潮、嗓音变粗、喉结凸出的时候,我们觉得付佬儿简直就是一个厚颜无耻、不折不扣的流氓!我们坐立不安、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当下课的铃声刚刚响起,我们几个小女生就迫不急待地跑出了教室。我们凑在一起,大骂付佬儿流氓!班长李红比我们大一岁,她说我们从现在起就叫他流氓!大流氓!臭流氓!
那天,李红还悄悄地告诉我们一个秘密:知道吗?流氓正在追小宋老师呢!可是人家宋老师根本不理他!我们一下子觉得很兴奋、很解气:活该,流氓的下场就应该是这样!
自从上了那堂课以后,我们都在背后叫他流氓,先是女生叫,后来男生也开始叫了。连人人皆知的外号“付佬儿”都快要被人遗忘了呢。也许流氓的外号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了,让他很难受,也许是由于失恋吧,反正他显得更加忧郁、更加老气横秋。
在我记忆中看到他少数的几次笑脸,都是和小宋老师有关。
小宋老师是我的班主任,个子不高,瓜子脸,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象会说话一样。我特别喜欢她说话的声音,柔柔地、甜甜的,象唱歌。她的长辫子又黑又亮,一会儿垂在胸前,一会儿甩到背后,让我这个长着一头又干又黄的头发的小女孩羡慕极了。
我觉得小宋老师长得象年画上的女孩子那样好看。我觉得付老师一点儿也配不上我的小宋老师。
那天课间操的时候,我去办公室帮美术老师拿颜料,看到付佬儿正同小宋老师谈着什么,他开心地笑着,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我第一次觉得付佬儿其实长得挺精神的。小宋老师背对着门坐着,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我有点担心李红的消息不准确:该不是流氓和小宋老师好上了吧?
过了一段,小宋老师有一个多星期没来上课。再来的时候,她穿着一件红色的中式丝绸棉袄,头发也变了发式,两条齐腰的辫子不见了,剪成了齐耳短发。同学们知道她结婚了,不过新郎官真的不是流氓付佬儿。
付佬儿还是那样忧郁着,只是话更少,笑容更难以寻觅。
宋老师结婚以后,就常常请假。代课的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嗓门儿又高又尖。特别厉害,特别严肃,我们谁都不喜欢她。我们老盼着小宋老师快点回来。
宋老师后来不太请假了,不过她的眼睛常常是红红的、眼泡肿肿的,声音也沙哑了许多,象是头天晚上哭过一样。
再后来,她的眼睛部位变黑了、变紫了,有时半边脸还带着伤。我们知道老师挨打了,是挨她新婚丈夫的打。我们很难过,也很气愤。我们的宋老师是多么好的老师啊!真希望有人好好地教训教训那坏男人!
忽然有一天,听说付佬儿出事了,被警察抓走了。
班长李红告诉我们:那天宋老师的丈夫来学校找宋老师,不知为什么就在办公室争吵起来。小宋老师同他顶了一句,那男人就动起手来。办公室当时有几个老师,大家上去劝,那男人不依不饶,先是抄起桌上的茶缸子砸宋老师,后来又抄椅子。付老师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后来,不知怎么,他一下子就冲到了那发了疯的男人面前,对准他的脸,狠狠地打了两拳,一边打,一边说:我最恨对女人耍威风的人。大概男人没有设防,没想到有个不要命的会冲上来打他,所以,根本连招架都没来得及,当时嘴角就鲜血直流。等他缓过神来,付佬儿已经走出了门外。男人气愤难忍,一眼看到墙上挂着的一个上操喊口号用的铜喇叭,他一把抓在手里,追了出去。
他大喊一声:嘿,你站住!付佬儿一回头,他铜喇叭就扔了出去。付佬儿躲得快,喇叭蹭着左脸飞了出去,只划破了皮,流了一点血。
男人发了疯似地上前抓住付老师,两人在院子里扭打起来。后来,男人被付老师推倒在地上,头正好磕在那硬梆梆的铜喇叭上,当时后脑勺就磕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警察来了,先把男人送进医院急诊室,随后把付老师带进了拘留所。
再后来,付老师就调离了我就读的小学,从此再没有他的消息。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付老师和小宋老师结婚了。付老师笑盈盈地看着小宋老师,露出一排洁白而整洁的牙齿,笑得很陶醉,人显得很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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