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想一想死亡的意义

 
　　　　　　　　　　　・ａｎｉｍａｌｌｏｖｅｒ・

多年前，近两千五百年前，我们的文化祖先孔夫子这样回答一个人对死亡的询问：“不知生，焉知死？”孔子的以现世人生为本位的思想在这句著名的短话里表明得一清二楚。受孔子和儒教的影响，两千多年来，中国文化就从此躲开了一个人类亘古以来的疑问：对死亡的询问。

我们从何处生？我们现世的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我们的生命结束之后又将往何处去？儒家文化不考虑这个问题。聪明的孔子避免想这个问题。可惜，他老人家一聪明，我们后来的人就无所适从。我们后来的人就变得十分现世。比如，中国老百姓想象死亡后的生活一定和现世生活没什么两样。于是我们看到葬礼上的纸扎的汽车和电视。一个生前手里没有什么钱的人，会得到成千上万的纸钱，他的后人烧给他的，让他在死后花。所以，死后的存在，在中国人的心中跟活着的存在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我们的文化从此似乎就是一个生死不分的文化。难怪中国人的命不值钱。如果生和死没有区别，那么生命也不值得珍惜。我常常想，一个不考虑和惧怕死亡的人是很难懂得人生存在的意义的。一个把死亡看得比鸿毛还轻的人，把生命也不当一回事。

对死亡的理解深深地影响了我们的生活，影响了我们的生存方式。

多年前我来美国读书。我所上的大学的校园一部分就是墓地。我当时很吃惊。墓地怎么成大学校园的一部分？我在墓地漫步，仔细读那些墓志和名字。发现大部分的死者都死了一百多年了。他们大多是一百多年前来到美国西部的，是开发西部的先驱者。我在静默优美的、绿意葱葱的墓地里倘佯，感到历史就长在这些常青的树木中，这些常青的草里。先驱者们躺在这里安息，他们跋山涉水来这里创建一个理想的生活。而我，一个中国女人，感到他们的存在，感到他们的精神就在我的身上绵延。

我现在所教书的地方是美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战役－－葛底茨堡战役发生地。林肯曾来到这里，为在那场战役中捐躯的军人的墓地的落成来演讲。他的演讲如今雕刻在华盛顿市内的林肯纪念堂的墙上，成为美国建国的基本原则。因为上班的关系，我每天都要走过依然还是一百五十年多前的模样的战场。我也天天都路过到处都是的墓地。那些简朴的墓碑立在辽阔的战场上，标志着昨天，标志着死亡，标志着历史。长年，无论春夏秋冬，我都常常看到在那些墓碑前有人献的鲜花。冬天的时候，白雪盖住了战场，鲜花格外耀眼。我每每看到鲜花眼睛就会湿润起来。这些洋溢着生命的鲜花表达了今天的人对昨天和对死亡的铭记。我想，一个记住历史，懂得死亡，尊重死者的民族才是一个有未来的民族。

清明节到了。我觉得我们在这天，人人都应该停下手中的事情几分钟，站起来，低垂眼睛，想想死亡的意义。想想死后我们会去哪里，想想我们该怎样珍惜生命，怎样善待生命。想一想生命的可贵，每一个生命的可贵，无论是我们还是他人，还是每一个生存的动物和植物。

如果你去扫墓的话，请你站在墓前多停几分钟。在这几分钟内，想一想死亡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也许我们应该把孔夫子的话倒过来说，不知死，焉知生？一个不怕死的亡命徒可能为非作歹，杀人越货，毫无顾忌。一个对死亡真正疑惧的坏人或许在作恶的时候还有些收敛。所谓视死如归－－归如现世的家，也许就是视生命如草芥的根源。

一个理解死亡的文化才懂得生命的可贵和不可替代，才懂得尊重和珍惜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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