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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达家史 打印 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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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4-06
父亲英若诚和母亲吴世良都出身于名门望族,他们的结合可谓门当户对。  我的曾祖父英敛之、祖父英千里,都是中国历史上声名显赫的人物。辅仁大学和香港《大公报》,都是我祖父创办的。 我母亲的祖籍是江苏昆山,我的外祖父吴保丰早年是同盟会的秘书长,也是国民党元老,他的辈分甚至在蒋介石之上。外祖父后来做了上海交通大学的校长。学运的时候,身为校长,外祖父掩护的学生中间,就有一位叫江泽民。

英达家史

   父亲英若诚和母亲吴世ds良都出身于名门望族,他们的结合可谓门当户对。

  我的曾祖父英敛之、祖父英千里,都是中国历史上声名显赫的人物。辅仁大学和香港《大公报》,都是我祖父创办的。

  我母亲的祖籍是江苏昆山,我的外祖父吴保丰早年是同盟会的秘书长,也是国民党元老,他的辈分甚至在蒋介石之上。外祖父后来做了上海交通大学的校长。学运的时候,身为校长,外祖父掩护的学生中间,就有一位叫江泽民。

  1947年,我母亲只身到北京清华大学外文系读书。在那里,她与我父亲英若诚相识了。那是在京郊的白菜地里。当时学生组成膳团负责自己的伙食,我的父母亲分别被推选为伙委。我母亲是来自上海的娇小姐,根本不懂得买菜做饭这类事情。有个同学就点拨她:“有一个叫英若诚的,他很精通膳团业务。你去找他吧。”

  秋天,清华大学校园东边。远远地,我母亲看见我父亲弯着高大的身躯,蹲在白菜地里掐白菜心儿往嘴里送。“这人怎么像兔子一样吃生的白菜心啊!”目睹这一场景,不知情的我母亲心里发笑。我父亲后来的解释是,他正在鉴别白菜心实不实。

  即将大学毕业的时候,我母亲要去看我的外祖父,我父亲去车站送她。在火车即将开走的一刹那,我父亲说:“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去吧。”就这样,他们确定了关系。

  毕业后,他们一起被分配到北京人民艺术剧院。

  母亲演戏的天分非常高,远在我父亲之上。父亲因为演不好戏,被调到人艺资料室工作。在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建院五十周年的纪念册上,第一张演员的照片就是我母亲。可是在那个年代,我母亲的才华并没有被更多的人看出来。那个年代是不讲究突出个人的,剧作的落款都是“集体创作,曹禺执笔”。除了演戏与创作,我母亲还翻译了大量的外国戏剧文字。

  父亲整日工作在文艺圈,红颜仰慕者众多,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我母亲。可能女人的整体含金量,比如年轻貌美,比如善解人意,比如才华,决定着她在男人心目中的价值。在父亲的眼里,我母亲是最优秀的,无人能企及。赏识教育永远拿出耐心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每天都很忙,是母亲用她全部的才情把我培养成人。母亲对孩子的深爱,让父亲对她多了一层尊重。

  1960年7月7日,我出生在北京骑河楼妇产医院,出生时是四点五公斤重的大白胖小子,哭声嘹亮,身体健壮。那时,父母正在看《水浒》,他们都很喜欢鲁达(鲁智深),因为他既有男子气概,又心怀坦荡。“我们生一个孩子,希望他能成为鲁达那样的男子汉。”于是,母亲给我取名为“英达”。

  五岁那年,我曾代表全国少年儿童见过毛主席。为什么会选中我呢?唯一的原因就是那个年代的孩子都面黄肌瘦,而我长得又白又胖。

  大家都知道我父亲对英语很精通,但是,我的英语是母亲教的,而且从很小就开始教了。母亲教我的第一句英语是:“Please give me a piece of candy(请给我一块糖)。”我从小顽劣,根本不爱学习,耐心的母亲就用寓教于乐的方式,教会我一口流利的英语。

  那时,即便我有很小的优点,若被母亲发现,她也要大为赞赏与表扬,并鼓励我坚持下去。我喜欢捏橡皮泥。渐渐地,母亲发现,捏泥人竟然能让她有多动症的儿子静静地坐下来。她认准一个道理:专心干好一件事情比聪明更重要。于是,我捏得稍微有点模样,母亲的表扬便很到位,而且毫不吝啬:“你捏的泥人好,外公肯定会夸奖你,会给你留起来的。爸爸也会惊讶。”我听了,捏得更起劲了,竟然一连四五个小时不挪窝地在那里捏泥人。不久,我就成了东四五条幼儿园的镇园之宝:一有外宾来,我就给他们表演捏橡皮泥。

  我七岁的时候,父母入狱,被关了四年,唯一的姐姐十六岁就到内蒙古支边。我流落街头,学了一身坏毛病,比如抽烟、打架。父母回来的那天,母亲给了我五分钱,我没有像其他小孩子那样去买糖果,而是举着那几分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跑到胡同口的烟摊,买了几根香烟。母亲知道了,伤心得不行:“这孩子怎么办啊!”母亲花了很大的精力来改正我的毛病,我特别崇敬母亲,她老人家已经离开我十多年了,虽然我学得那么坏,但她没有打过我。我现在也是做父亲的人了,碰上孩子不听话,除了打,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从病到去只有二十九天

  母亲在世的时候,每每在我人生的关口,她都会准确地担当设计师的角色。

  1983年,我从北京大学心理学系毕业,去美国留学。这是母亲的心愿。

  比我年长十岁的姐姐常常说母亲偏心。父母亲去美国密苏里大学讲学的时候,母亲为我存了一笔钱,并嘱咐姐姐:“这笔钱暂放在你这里,是给英达留学用的,你任何时候都不能动。”

  1984年,我在黄宗江老师的家里碰到美国尤金・奥尼尔的戏。在黄老帮助下,我开始和乔治・怀特一起排戏,逐渐和他混熟了。他觉得我是热爱戏剧、懂得一点英语、人品还算不错的中国青年,临走时对我说:“欢迎你来参加我们1985年的春季班。”回到美国后,他果真给我发来邀请,并给了我两样非常重要的东西:一是免学费的优惠,另一样是给我寄来了可以免考托福的东西。这下子可算把我救了。不然,尽管我英语很好,考试也未必能过关。

  1987年,我在美国接到姐姐打来的电话,她告诉我母亲病危的消息。我蒙了,一夜无眠。原来,母亲得的是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一夜之间就不再造血了。母亲病得很痛苦,体内出血八小时后血液就不再循环。从检查出病症到她离世,仅仅二十九天。

  当时,我的导师告诉我,如果我马上回国,还来得及见上母亲一面。我当时是穷学生,只有赶紧卖掉汽车,用打工刷盘子的钱买机票,带着妻子登上回国的航班。在飞机上,我无数次祈祷,祈祷母亲康复,最坏也要等到我回去,好让她老人家看上儿子一眼。

  姐姐比我提前一个星期从美国回到北京,守在母亲的病榻前。“不要让英达回来。”母亲嘱咐道。姐姐说,母亲清醒的时候,眼睛不时看看门口。她老人家是盼着心爱的儿子回来,让她看上一眼啊!

  正在意大利拍摄《马可・波罗》的父亲得知母亲病危的消息已是夜里11时,他火速赶回北京。他赶到我母亲身边的时候,母亲已经神志不清了。“英达回来了。”父亲在我母亲耳边轻轻地说。母亲一下子清醒了,满面红光。仅仅五分钟,那光芒就暗淡了。母亲驾鹤西去…… 

  我请人把母亲的肖像画成油画,又把她的肖像悬挂在新近翻盖的北京香山英氏祖宅的墙壁上,为的是让英氏家族后人永远记住家族里最优秀的女性。画面的背景是一幅国画,母亲穿着曳地百褶长裙,坐在椅子上,气质高贵,眼神慈祥地看着这个世界,也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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