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因为《杀无赦》不朽，但７２岁的他真的老了，指望他再骑马回到广阔无边、黄沙漫滚的西部恐怕有点力不从心了，西部片这个美国电影史上独树一帜又地位尊崇的片种类型也随着诸如伊斯特伍德这样一代牛仔的老去而十多年风光无续。从某种意义上讲，西部片比爵士乐更能体现美国的风貌、美国的精神和美国人的梦境，西部片如果还能够走向复兴的山头，那么站在山头上摇旗呐喊的那个人一定还是个地道的美国人。
从伊斯特伍德到科斯特纳――看“西部精神”黄昏后的传承
作者：野鹤@冰壶
老确实是一件令人回味的事情??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因为《杀无赦》不朽，但７２岁的他真的老了，指望他再骑马回到广阔无边、黄沙漫滚的西部恐怕有点力不从心了，西部片这个美国电影史上独树一帜又地位尊崇的片种类型也随着诸如伊斯特伍德这样一代牛仔的老去而十多年风光无续。从某种意义上讲，西部片比爵士乐更能体现美国的风貌、美国的精神和美国人的梦境，西部片如果还能够走向复兴的山头，那么站在山头上摇旗呐喊的那个人一定还是个地道的美国人。
凯文・科斯特纳回到西部拍出《广野牧场》这部作品对于近年的美国影坛绝对是一件值得记念的事情，这与作品本身的质量无关，而是与作品涵概的历史背景和现实境遇有关，现在没有片厂的老板愿意将自己的银子再洒向“缺少卖点”的西部，虽然那块传说的土地曾滋养过美国创世纪的一代影人和影迷。科斯特纳为了筹集这部影片４５００万美元的拍摄资金最后劳累至切除阑尾，他在片中有一句具备经典元素的台词：“有我在，就不会遇到这样的问题！”直到此时，众人才发现伊斯特伍德还不是最后一个牛仔，这个人应该是４８岁的凯文・科斯特纳，他想用《广野牧场》告诉世人：有我在，西部片就不会遇到消亡的问题。
１４年前，第一次作为导演身份的科斯特纳就交出了《与狼共舞》这部西部情结浓郁的巨作，没有这部作品的压阵，科斯特纳不可能在英国《帝国》杂志评选的“１００位最伟大美国影星”中高居第２７位，可以说科斯特纳的演艺生命虽然没有像约翰・韦恩那样扎根于西部，但也长期直根于西部，他在《与狼共舞》之后的表演创作历程中落寞多于辉煌、迷茫超过成果，他渴求一次还原自己艺术生命的机会，这次机会无疑就是《广野牧场》！
凯文・科斯特纳回到了西部，但这不等同于是回到了《与狼共舞》。近几年科斯特纳所做的太多事情都与西部有关，由他亲手制作的《与狼共舞导演纪念版》dvd片长达２３４分钟，但《广野牧场》并不是这２３４分钟“加时赛”后的“点球决战”，在《广野牧场》中我们更清晰触摸到的“静脉”是《杀无赦》、“动脉”是《正午》！（本片编剧克雷・斯托佩正是《杀无赦》的编剧）《与狼共舞》的风格特点在于全片对美国西部大自然和边疆文化怀有无限的敬意和惆怅之情，她是一部宏伟壮丽的史诗，也是一篇情深意切的散文，但若是从西部片“专业”的立场来看此片并不能算作是一部西部片“典型要素”齐备的影片，巨匠约翰・福特将西部片的“典型要素”归结为１３个零件：枪、刀、鞭、小镇、警长、酒吧、铁路、烟斗、黄沙、马刺、脏话、牛仔裤和正义的力量，在福特看来，没有这“１３个零件”的合理组合是不可能造就一部经典意义的西部片的，在《与狼共舞》全片中顶多只具备“１３个零件”中的７个，而《广野牧场》一片除了未见“铁路”外，其余“１２个零件”全部齐备，这也是《广野牧场》从第１分钟到最后１分钟都给熟悉西部片的影迷一种似曾相识感觉的原因。
逆流而上的作品只要有远见卓识和剔除浮光诱惑的沉静就一定可以比顺流而下的作品具备更顽强的艺术生命力。近年来美国影坛并不缺少制作精致的作品，但真正令人心旌激动又经受得起时间考验的东西寥寥，其中一个关键原因在于电影本身被硬生生掺杂进了太多意识形态或政治风向的“意见”，《广野牧场》的幸运在于“归园田居”、不受俗世嘈杂的干扰，科斯特纳的镜头下和表演中全是对西部和西部片的缅怀之情、当然更多的是向走过百年的西部芳华致敬；不幸则在于有太多的人从痴迷于传奇转变为关注现实，西部片一再试图讲述并早已形成默契套路的“成人童话”失去了本来应有的心理照应，《广野牧场》年终被大大小小的奖项所遗忘成为事实，科斯特纳为美国电影根基文化传承所做的努力似乎成为了一首无人喝彩的挽歌，但是我们可以理解“美国不死，西部不死”这个浅显的道理！
《广野牧场》一定要到电影院去看大屏幕，即便是在家看碟也最好是等一张３区正式版的d9，否则你首先将无法理解为什么本片的另一个译名是“天地无限”，其次你将错失太多与历史上西部片经典对白有直系“血亲关系”的台词。冗长被绝大多数人认定为科斯特纳影片的通病，《广野牧场》就依然有冗长之嫌，《芝加哥论坛报》评论此片时就说：“这肯定是一部伟大的２小时电影，不幸的是，它多拍了２０分钟！”尽管如此，《广野牧场》仍不是一部会让你昏昏欲睡的影片，他反而拥有一个比《与狼共舞》更自然流畅的开头，遗憾的是已经将西部精神融入血液和创作本能的科斯特纳在影片进入正题后处处被自己对经典的理解所束缚，虽然表面看上去科斯特纳在尽可能的对西部片的拍摄手法和剧本编排做着革新尝试，但最终这还是一部平铺直叙、非常“正常”的复古西部片，科斯特纳充其量是在少量细节上让古老的西部与现实社会具备了某种发生关联的可能性，罗伯特・杜瓦尔扮演的鲍兹一角是一个不主张用武力解决争端的西部牛仔，这个角色的设置本来可以让《广野牧场》尽最大限度刷新西部英雄的模式化形象，并让西部牛仔的性格丰满起来，可惜科斯特纳过份突出了自己扮演的查理这个传统西部英雄形象，即便他将战胜邪恶的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鲍兹，但观众能够记住和赞赏的仍是查理这个形象。
《与狼共舞》之所以伟大在于全片包含了太多诚挚的人性反省和深刻的人文隐喻，例如那只与邓巴终日缠绵在边疆的狼始终不肯从邓巴的手中叼走一块肉，直到邓巴走进印第安人的家园并和谐相处之后，那只狼才终于战战兢兢地学会从邓巴的手中觅食??这个片段的真实用意是想表现白人与印第安人之间天生的隔阂和对峙心理，更绝的是最终那只独狼在荒原上被白人士兵屠杀的场景，这充分说明在那段轰轰烈烈的西部开拓史中，印第安人从头至尾都是绝对的弱者和被屠杀者，虽然有过敌对和武力抗争，但真正比狼心更毒的是征服者的人心！在《广野牧场》中由于故事整体的单线条，我们再难看到科斯特纳的镜像下出现如此令人赞叹和回味的隐语，唯一可能制造戏剧张力的鲍兹与查理之间的性格差异以及性格互补也被处理得过于呆板和公式化，在最后决战前鲍兹为自己和查理买了最好的瑞士黑巧克力和雪茄，他提议：“在机会到来之前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下”，这匆匆的一笔已经算全片不多的亮点之一，但这并不能改变《广野牧场》整体缺乏高度和厚重的瑕弊。
科斯特纳调动大场面的能力长久以来有口皆碑，早在１４年前拍摄《与狼共舞》那场气势恢弘的捕猎野牛场面时，就有３５００头牛、１５０个临时演员、１０辆推土机和１架直升飞机供他随心调遣；即便是那部令科斯特纳遭遇滑铁卢的《未来水世界》中的大场面处理也令人称道。《广野牧场》用了将近４０分钟时间（１／３片长）表现最后那场决定性的交战，可以说这４０分钟的“武戏”才是本片最出彩的篇章，西部片中的枪战永远都是一场布置阵型或讲究空间格局的战斗，科斯特纳汲取了《正午》的“单挑”兴味和萨姆・帕金帕《日落黄沙》的流畅节奏，真正做到了让几乎每一颗子弹出膛后都具有芭蕾舞般的美感和谨严的附属效应，特别是科斯特纳用左轮连发射击的场景令人不禁又回到了那个西部片最昌盛繁荣的年代记忆中。《今日美国》给予这场枪战极高的赞誉：“如此奇异地混合着豪华和新鲜的战斗场景，观众都被科斯特纳歌颂的牛仔精神深深陶醉了??”在《广野牧场》诞生的年代，西部片中亘古不变的正义获胜或孤单获胜的结局已经缺少足够的艺术感染力，科斯特纳也不可能改变这种类型片结局的定势，好在他在表现走向胜利的高潮段落中没有出现气短、局促和潦草的病征，哪怕《广野牧场》存在太多的模仿桥段，但这种诚意占先的模仿并不会让人感到厌倦。
科斯特纳是好莱坞最后一个具有牛仔精神或说是西部学问的导演，但是他与生具来的浪漫怀旧情绪和对生命个体的无限怜爱又使他拍摄出来的西部片不可能成为像约翰・福特、萨姆・帕金帕和霍华德・霍克斯那种“硬化型”的西部片，无论是《与狼共舞》还是《广野牧场》都只能算是“软化型”的西部片，《广野牧场》中安尼特・本宁饰演的休个女主任翁就能体现出科斯特纳眼中的西部比历史上任何一位西部片宗师眼中的西部还要唯美许多，约翰・福特曾经开玩笑说：“西部片的第１４个零件该轮到女人了，哪怕她是个妓女也无妨??”科斯特纳则不希望自己的西部片中出现“坏女孩”，无论是“握拳而立”还是这次的休，都是具有贤淑美德的女人。科斯特纳极力在《广野牧场》中铺设查理与休之间的感情戏份，但总体感觉比较僵硬和单薄，隽永的回味反而出现在最后片尾字幕时那张瓷器的静态画面中，他简洁照应了两人在片中感情火花碰撞的那一瞬间是因为查理粗糙的大手用不惯休为其砌茶的小茶杯，这一幕场景远比两人初见面时那一次眼神的交汇更富爱意??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科斯特纳之后、《广野牧场》之后，谁又会是下一个走回西部、逆流而上的牛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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