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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秋之交，我在北京城里小住了一段，于平凡淡泊之中，也略有一点奇异和趣味。经仔细反复斟酌而整理之，得三趣，曰：书趣，酒趣，游趣。今日书房有暇，将这三趣以三篇短文录出之，以博君子一粲。
京城记趣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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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蒯高毅
小引
今年夏秋之交，我在北京城里小住了一段，于平凡淡泊之中，也略有一点奇异和趣味。经仔细反复斟酌而整理之，得三趣，曰：书趣，酒趣，游趣。今日书房有暇，将这三趣以三篇短文录出之，以博君子一粲。
◆书趣
读书人的本色是读书、写书、买书、评书、谈书，反正一生是在书里书外打滚。这次在北京，我盘缠正足，因是专门为买书来的，所以颇有一点读书人的自信。唐代孟郊进士登第后，曾高声唱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我这次则是“一日看尽‘长安书’”！
北京的书店可谓多矣，我到过的有万圣书园、国际书店、西单图书大厦、王府井书店、琉璃厂风入松、国林风、雕刻时光、广州日报书店等。然而我最喜欢的书店是美术馆东街22号的“三联韬奋图书中心”和琉璃厂的“中国书店”。
到三联韬奋图书中心的印像是书的品种多，什么书都有，看书的人也多。书店的软硬设施、环境也颇富有现代气息、浪漫气息。在这里看书，卞之琳的诗句时常浮上我的心头，使我陶醉。“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琉璃厂的中国书店，对于有历史癖的我，是非常富有吸引力的。我在这里购书颇多。早就想买一套乾隆朝编纂的《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了。据弘征先生说，中华书局出的好又便宜，只要一百多元。可是我到中华书局琉璃厂门市部去，却告早已售罄，但准备重印。可是在这里我却有意外的收获，将在长沙购得不全的《翁同和日记》全部补齐了。
买不到中华书局的《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却在中国书店看见河北人民出版社出的《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一套四本，装帧非常精美，我立马就买了一套，花人民币三百多元。在这里，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由郭绍虞主编的中国古典文学选辑很多，都是新世纪重印的，价格也非常便宜。什么《四溟诗话・K斋诗话》、《原诗・一瓢诗话・说诗?语》等等，我收购不少。我还看见两本由湖南日报的蔡栋先生在九十年代编的《南人与北人》，因我珍藏了一本，故没有买。回来与蔡栋说及，他埋怨不止，因他没有这本书了。
晚清的三大日记是《湘绮楼日记》、《翁同和日记》和《越缦堂日记》。前两种日记我都有了，可是李慈铭的《越缦堂日记》跑遍了北京城的书店、书摊都找不到，只得在中国书店里将《越缦堂读书记》买下了。这是从日记中剔出来的，据说是精华，但我还是喜欢原汁原味的日记。
在北京，如果读书人没有到潘家源旧货市场掏过书，那就会成为笑话，因为连美国总统夫人希拉里都去了。潘家源旧货市场过去叫鬼市，因为天不亮就开市了，在微弱的手电光照射下，人影若隐若现，形似鬼影。星期六，我到潘家源旧货市场已是上午十点多钟了，我是去捡漏的，想碰碰运气。我对古玩珍物素无兴趣，也无财力去收藏。去的都是旧书摊、像片影集摊、书信手稿摊和各种画坊。在旧书摊上我以五十元的便宜价格买了一本黄黄的且残缺不全的书，回寓所后经仔细辨认，确定是《汉书》，找行家鉴定，说是宋版，这可把我乐坏了。常言道：“一叶宋版一两黄金。”真是发财了！
在像片影集摊上，我还以两百元的价格收购了一张林彪摔死在蒙古温都尔汗的全身像片，且从未公布过。一看像片就知是林彪，惨兮兮的。不像报上公布了的林彪摔死的头像，很难辨认。这张像片是插在一本影集里，整个影集有十张像片，标价是二千五百元。一位五十出头的先生自称是他的伯伯珍藏的，当时他伯伯在外交部工作，中央要求有一些像片要立刻销毁，但他伯伯没有销毁，而是藏了起来，故今日成了绝版。整个影集我只看中了这一张像片，其余的不是在报上看见过就是觉得没有新奇之处。可是他不肯拆零买，泡了很久的蘑菇，没有用。这时，我突然想到北京人爱叫大爷，便连呼几声大爷，还真管用，他马上便乐呵呵的。我于是坚持拆零用两百元人民币买下了这张像片。还有一张“一二九”运动中的女学生戎装像片也是在另外一本影集上拆零买的，且只花了人民币八十元。回寓所的路上，我喜之不胜，感到收获不小！感到这位“大爷”真好！
在北京我还拜访了著名学者朱正先生，他也是爱书如命的。他长住在首体南路的儿子家。在他房里，他指着桌上的一摞子书，高兴地对我说：“都是在国际书店买的！”我说：“我已到过了国际书店，也买了不少书，可是我忧心，买这么多书怎么回去！”他说：“邮寄方便。”可是我始终没有邮寄，而是提着沉甸甸的两大袋书回来的。原先的计划是在河南郑州下，想潇潇洒洒地逛逛开封古都，顺便拜访诗友。可是由于书的问题而最终放弃，于是就直回长沙古城了。
◆酒趣
早就心仪北京的三里屯酒吧街了，知道这条全长260米的街已成为国内、国际知名度颇高的饮食文化特色街。
我在北京为体验酒吧街的生活气氛，专门抽出了一个下午和晚上的时光。我从西三环打公车三点不到就到了酒吧街。这时的酒吧街冷冷清清的，几乎没有顾客。听店小二说（姑且这样称呼），要到下午四点以后才有顾客来，而逐渐增多的顾客慢慢地使酒吧街热闹起来，直到晚上九点才真正达到喧嚣、狂热的高潮。
我于是沿着酒吧街整齐划一，干干净净的马赛克路面徜徉，想从头走到尾。北京立秋后的太阳失去了炎威，在湛蓝的天空上挥洒着白色的光芒。街旁的一排大树撑起无数的绿叶在微微的风中呢喃细语，树下是一片荫凉。我在树荫下行走，感到十分惬意，仿佛漫步在梦中的日内瓦的林中小道上。酒吧街最著名的是男孩女孩酒吧，据说是人气最旺。我近观它那优雅明快的风格，也感到确能使人产生一种亲切欢快的激情。它的屋顶被木格分成纵横交错的边边框框，框框中低悬而下的是黄色的灯盏；四壁装修虽然简单，但却能给人一种自然如归的亲和之感。
走完了整个酒吧街，时间还早，我于是又去逛服装街。因为此地的人都说，中式服装、老外、酒吧，这三点才构成了三里屯独特的风景线。
大概是晚上七点钟，我走进了一家叫“地平线”的酒吧。我走进这家酒吧的原因，是如下的广告词把我吸引了：“红袖送暖，黛丝拂鬓。当干涸的心灵需要一泓清泉，这里可能是最合适的去处。”我坐在舒适的靠椅上，要了两瓶啤酒，便听着舒缓如水的音乐，自饮自酌起来。这时人渐渐多了起来，街上牛高马大的鬼子们搂着花枝招展的中国妞儿昂然而过。结伴而来的男男女女在酒吧里纵情狂欢。窗外灯光下，不时有皮条客在劝说外地来的顾客到附近有小姐陪伴的酒吧去潇洒。
八点钟，酒吧开始表演节目了。穿着露脐装、短裤的女孩在台上舞蹈歌唱，放射着青春的魅力。几位歌手在轮流唱着歌，听起来大多感到平平。只有一位穿红衣的女歌手的一首《城里的月光》，倒是把我征服了。那优美柔婉动人的旋律和伤感祈盼亲切的话语，确实使我感到陶醉、神往，甚至激动！
接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变脸小丑出现了，酒吧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欢呼声。这个小丑可能是北京的名腿，他每变一次脸，酒吧里立刻是一片热烈的掌声。对于这样的俗文化，我是很难进入的，所以感到十分的乏味。坐了不久，我就喊买单，前后共喝了八瓶啤酒，四十元一瓶，共花人民币三百二十元。
走在灯光闪烁、音乐喧天的酒吧街上，我感到有一点醉意，因喝的是空肚子酒。看看手机上的钟，才十点半钟，感到还未尽兴，有点想动动脚，赋予灵魂的脚步。我走进一家人气极旺（因男男女女都跳到桌上蹦迪了）的小酒吧，在震耳欲聋的的士高音乐声中向人打听舞厅的信息。一位叫晓晓的北京女孩告诉我，附近有一家舞厅，气氛很好。我问：“远不远？”她说：“不远，立马就到。”她带着我走街串巷，我还糊里糊涂地跟她上了一辆红色的的士。那时我确实醉了。一个叫丽思酒店的KTV包厢，却被她说成是舞厅，她强盗般地非要我付两百元介绍费，她真的把我当成大乡巴佬了。
这时，我的酒已经开始慢慢地醒了，便与她争辩起来。这时来了两个蠢头蠢脑，儿化音极重的皇城根儿，还没说上两句话，他们就开始动手打人了。我简直气炸了，湘人的血在炽热地沸腾着。仗着还有三分酒胆，我飞起一双鸳鸯腿，同时踢在这两个蠢汉的肚子上，立马夺门而逃。而这时，那个该死的女孩还死死地揪着我的后衣摆不放。我连忙用一个硬倒肘，将她狠狠地击倒。跑出来我拦上一辆的士便请求司机加速开车，这时酒已经全醒了，一身汗涔涔的。
事后我回想起这次三里屯酒吧街之行，却觉得十分有趣！
◆游趣
游北京的胡同真是趣味无穷！
这次在北京到郭沫若故居内的中国散文学会去，看到故居前面停着一排红色顶篷黑色车身的人力三轮车，在三轮车的顶篷上都写着“到胡同去”的字样，蹬车的小伙子都是统一着装，朝气蓬勃的。当时我感到非常兴奋。因为我早就想游游北京的胡同了，以了解北京的过去和现在的平民百姓的生活。
可是上前一问价，觉得贵了。全程游览时间两个半小时，要收180元。这是北京胡同文化发展公司的统一价格。
从中国散文学会办事出来，一位中年人蹬着三轮车过来了，问道：“游胡同吗？”我说：“多少钱？”他说：“一百元游全程。”我还价还到80元，就上了这辆跑单干的人力三轮车。
胡同是北京的特产，据说起源于元代。在某方面似乎与上海的“弄”、天津的“里”有一点相似之处。多数学者认为“胡同”是蒙古语，水井的意见。有的却说是蒙古语：居民聚居之地。北京的胡同到底有多少？这位人力车师傅回答我说：“有名胡同三百六，无名胡同似牛毛。”
游胡同我们是从前海西街故居出发的，顺着前海北沿而过银锭桥登鼓楼，然后再过鸦儿胡同而到银锭桥墩。一路上凉风嗖嗖，景物奇古，甚感惬意。我发现胡同中的主要建筑，几乎全部是四合院。胡同实际上是许许多多、大大小小、一个挨着一个地排列起来的四合院之间的通道。
从恭王府花园过，没有进去，因为早几年已经去过了。而是到醇亲王府花园，即宋庆龄故居去看了看。里面的主要建筑是前厅“濠梁乐趣”、后堂“畅襟斋”、侧厅“听鹂轩”、东厢“观花室”。园内湖水荡漾，花木扶疏。在“濠梁乐趣”和“畅襟斋”两展厅内看完了宋庆龄先生一生的革命事迹，怀着十分感慨的心情，离开了花园。
这次游胡同，我还有“艳遇”，说来十分好笑。车到德内大街的羊房胡同，我一定要去找闻名世界的“羊房11号历家菜馆”。因为这家菜馆有一条奇特的铁定规矩，就是不准点菜，厨房做什么你就吃什么。据说比尔盖茨、拳王阿里、澳大利亚前总理霍克、加拿大前总理克拉克、英国前首相希思、冰岛总统及洛克菲勒家族成员，通用、杜邦、摩根公司的官员等等，都到这家菜馆用过餐。听说历家菜馆大门口的标志只有两个白色的小灯箱，上书“羊房11号”。于是我和人力车师傅便一家挨着一家找。可是这里却是北京的红灯区，连看几家都是鸡窝，里面的小姐以为我们是来寻花问柳的，几次造成误会。走了不远，我突然看见前面一家大门上有两个白色的小灯箱，以为找到了，也没看小灯箱上的字，就往里闯，进去却又是一家鸡窝（后来才知道是羊房胡同里最大的鸡窝）。我连忙对里面的小姐说：“对不起，走错了！”我的长沙普通话立刻筐瓢了，她们一听是外乡佬，不由分说，就把我死死往里拖，还未进去，脸上就有了香吻，有小姐说我长得俊。好在我还会一点拳腿，便一路打着出来了，也不管伤没伤人。坐在疾驰的人力车上，也无心再去找历家菜馆了。可是人力车师傅却对我叹气道：“你又何苦？就是一百元的小费，她们也没有别的办法赚钱，她们也要吃饭啊！”是啊，“她们也要吃饭！”这是北京胡同里的百姓又一种生存状态。郑板桥曾说：“一枝一叶总关情。”看来这次游胡同访民情确实没有错！
北京的胡同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使我增加了知识，开拓了视野，下次到北京去我还要坐人力三轮车游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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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作者 张平, 时间 11-03-2007 17:34
真是好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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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