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人父母和作艺术家有很多职业共性。父母给小孩起名字就象是艺术家的工作:“双面”艺术创造。名字一面要雅,耐听;另一面要谨慎防范被篡改成为难堪的谐音外号。名字起得“不够艺术”会导致孩子将来无名的愁苦和创伤,是父母的失职。
名可名
・识 似・
为人父母和作艺术家有很多职业共性。父母给小孩起名字就象是艺术家的工作:“双面”艺术创造。名字一面要雅,耐听;另一面要谨慎防范被篡改成为难堪的谐音外号。名字起得“不够艺术”会导致孩子将来无名的愁苦和创伤,是父母的失职。
古人为了续家谱发明了“姓”,着实给艺术增加了复杂,精巧,和问题。不能随意更改的姓在不同的环境会带来无法预期的麻烦。比如姓‘施’的不宜在学校工作:没大没小的淘气学生可以用假充亲热的口气乱叫――“嘿,老施”;官衔泛滥的今天,姓“付”的面临独特的窘境:无论怎样打拼爬“正”――恭敬的官称让旁人听来仍然不过是个“副”的(姓“郑”的在副职上也有导致顶头上司红眼儿的危险)。
外来品到中国起中国名字,必要性暂且不论,起走形了一定误人子弟,例子俯拾皆是。在我看来,其中最阴差阳错的该算jazz,叫什么不成,偏叫“爵士”。Jazz起源于最底层“劳动人民”的音乐(黑奴音乐),论出身比红五类还横,却被庸“译”攀附风雅拔高成了封建主,不偏不倚正撞到革命的枪口上,不分青红皂白锁入黑牢,永不许见天日。
美国语言学家们投票选20世纪最有文化历史影响的英文单词――Word of the Century,举世瞩目,颇为隆重。Jazz以最高票(50票)当选,遥遥领先,令世人驻步回首,长吁短叹(排名第二“DNA”,12票;第三“cool”,10票……)中国人本来是习惯慢别人一拍的,不料慢了Jazz这一拍才晓得稍“译”闪失我们错过了整整一个世纪,该感叹还是应该目瞪口呆!
既然属于一个世纪的文化,jazz的影响就不限于音乐,学习欣赏jazz音乐内外动力都很充足;小说,诗歌,舞蹈,戏剧,电影,绘画都有Jazz的深远影响。我最初接触jazz是不经意的。到美国以后,对动画电影着谜,习惯了其中jazz音乐,能从头到尾哼唱,比如“Peanuts”(作曲家Vince Guaraldi),“Jungle Book”,新鲜,上口,入耳。听多了,突然地意识到“新鲜感”里实际上奥妙无穷:Jazz和我们熟悉的音乐到底有什么不同?熟悉Jazz音乐的和我们到底有什么不同?
中国音乐有板眼,该重该轻,要直接发自内心,有规有矩。欧洲交响乐单凭着这个共同点就能和激昂的革命样板戏铆接。中国人“心有千千结”,直接的内心宣泄其实很少是艺术,更多是“板结”。Jazz不守规矩,跟“轻重”捉迷藏,打游击。Jazz艺术讲究用自由节奏调式在人心内僵结点内外周边巧妙的敲打和起舞;用跳出内心(不是发自内心!),回窥内心来获取内心的表达和解放。Jazz鄙视直露,憎恶说教,但充满诙谐,自由的艺术气息。无论是什么音乐,都可以用Jazz重新诠释,拆散重组。信不信,国际歌,东方红,语录歌都可以从Jazz过滤一道,幽默无比,把杀气,愚昧一扫而空。
Jazz大师的艺术给人印象之深刻,可与贝多芬,莫扎特齐名。妙的是很多名号还真的古香古色,爵士派头:‘Count’ Basie,‘Duke’ Ellington,Joe ‘King’ Oliver,‘Earl’ Hines……不过这些艺名的弯子绕得大了一点,和中文“爵士”译名走形毫无关系。
Jazz特别强调个人的和集体的即兴表达,给予艺术创造最小的限制。从这个意义上说Jazz是“绝世”音乐,因为“即兴”意味着不可能也没必要重复。中国古人有对诗对唱的即兴雅道,Jazz乐师把这种艺术推向极端,不用准备,不加排练,不视乐谱,完全评乐师们内心的默契理解,能在任何时间场合,随时随地赋予声音灿烂的艺术生命。
Jazz到底是什么?这是一个标准“名”的问题。大师路易・阿姆斯特朗机智地消解了,而不是‘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你感到非问不可,那你就永远也不会知道。”(Man,if you gotta ask you’ll never know.)Jazz从耳朵直接到内心,用不着借道语言,它是一种超越的个人感受和领悟,“觉是”艺术,或“决适”音乐。
名字对Jazz不再那么重要――但名字对人仍然非同小可。
老友在国内,得新生儿,偏要取单名一个“某”字,想给孩子一个不卑不亢,自谦自尊,不落俗套的雅名。没料到不仅派出所拒绝给上户口,还闹得上下草木皆兵,最后有正式批文说“某”字专用权属于党,政府和公安机关,个人姓名里不得使用……也够“绝世”了。
点击: 3080 | E-mai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