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煤油灯

　　　　　　　　　－悠彩－

　　最近我的一位朋友刚去过加州的优山美地公园露营，激动地向我夸赞公园内的
三叠泉绝美，由于今年加州多雨，水量充足，山上的泉水飞流直下，水花飞舞，急
湍的水流与山石撞击，发出阵阵吼鸣，如同一个声音粗犷的歌手，在高山丛林里开
怀歌唱。如此美妙的景致岂能错过，我也动了前去观赏之心。出发的前晚，打了电
话给住在湾区联合城老人公寓的父亲，邀请他一同前去赏泉，年过七旬的父亲欣然
同意了，我便嘱咐父亲，我们只是去露营一宿，不要带太多的东西，把自己要带的
物品简单地准备一下，清早我会开车去公寓接他。

　　踏着清晨金色的朝阳上路，不一会就到了父亲住的公寓楼前，敲门入内，看到
他正在把一个很旧的煤油灯小心翼翼地往包里放，此情此景就象一个电影的定格画
面，突然深深地震撼着我的心，勾起了我童年的记忆。那是三十几年前在中国大陆
的一天，父亲被迫要下放到很远的山里去，临走的那天清早，他也是这样很小心地
把一个崭新的煤油灯放进一个灰色的旅行包里。三十几年后这情景重新出现在我眼
前，让我不得不感慨万千。我轻声地问父亲“还是当年那盏煤油灯吗？”满头银发
的父亲轻轻地抬起头，温和地微笑着，语调缓慢而深情地回答到“是啊，阿丽，就
是你妈妈当年买给我的那盏煤油灯，这盏灯一直跟随着我，无论我走到哪里去生活
，我都会把这盏灯带在身边，在黑暗里她能够带给我光明，也带给了我温暖和希望
。”父亲看上去非常的平静，可是我还是能够感觉到他眼里那些不易察觉的黯然忧
伤，山乡的岁月是艰难的，山乡岁月的记忆是深刻难忘的。我忽然感觉到，父亲和
这盏煤油灯之间有着非同一般的深厚的感情，母亲去世很久了，在父亲的心中，这
盏煤油灯就是母亲的替身。父亲来美国时，我丝毫没有想到，也完全不知道他把这
盏煤油灯也带来了，我的记忆里早就抹去了这盏煤油灯的影子，父亲是把他对母亲
的全部相思和怀念都寄托在这盏煤油灯上了。

　　这是一盏铝合金框架的煤油灯，三十几年前在中　国大陆的人家里很多见，上
部是铝盖，中部是镶嵌住的桶形玻璃灯罩，底部是装油的盒子。我试探地对父亲说
，“别带这煤油灯吧！”父亲不容商量地说，“带着，露营的夜晚也许还用得上！
”尽管我知道我们不会用到这盏煤油灯，因为我的后车厢里有两盏电瓶灯，还有几
把电筒，再说，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买煤油，最后还是让父亲带上了他的煤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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