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搬来的时候,就喜欢这条街。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条街叫什么名字,北京有很多街道似乎都让人说不出名字来,它也一样。街道不宽,所以是单行道,有不自觉的司机趁着夜晚逆行开车,路不宽,行使的车如同跳到岸上的鱼,艰难地呼吸着。
我家住在烟花柳巷
作者: 淳于长 刚搬来的时候,就喜欢这条街。
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条街叫什么名字,北京有很多街道似乎都让人说不出名字来,它也一样。
街道不宽,所以是单行道,有不自觉的司机趁着夜晚逆行开车,路不宽,行使的车如同跳到岸上的鱼,艰难地呼吸着。街道不长,用一句土话,一泡尿没完就到头了。后来,这条街修整过一次,整齐、干净多了。平展、幽黑的柏油路像是一条宽宽的皮带,拦腰系在哪里。两边的树木互相勾搭着,亲密无比得让人欢喜。
吸引我的是两边的那些理发小店,一家紧挨一家,仿佛连体姐妹。夜晚,是她们工作的时间,灯火象是敲响的时钟,预示着一天的开始。
理发店的门脸都很逼仄,面积大一点的还有个透明的玻璃窗,小一点的,为了增加透明度,都把门做成了玻璃门,这样,房间就像一口透明的鱼缸,里面的一举一动,外面都看得清清楚楚。房间陈设都很简陋,除了理发的镜子和桌柜、沙发、电视,剩下的就是人了。偶尔从外面能看见有人在里面和理发妹有说有笑。理发妹笑的很甜,腻腻的表情暧昧得让人想停下来看过究竟。
那些理发妹把自己收拾得很利索,袒露着前胸和后背,即使是冬天,也是穿得很暴露,一对乳房,拥挤在胸前,争相目睹窗外过往的行人,它们在一转身投足间,逮着机会就在胸前翻滚个不停,好像内衣里面装着个水池,夸张地汹涌着。年纪大的也穿成很青春的模样,吊带装、紧身服,不再年轻的脸上扑着厚厚的粉,估计是不敢可着劲的活动,怕粉跌落,什么时候看见她们,都是老老实实地坐在透明地门窗前。下巴和腰部的赘肉一刻不闲的露着峥嵘,交相辉映着,透露着说不出的尴尬。好在她们浑然不觉,这是让人佩服的地方。
每次路过的时候,如果目光和她们撞个正着,小姐立刻含胸点头,满胸春色,老道持重的眼光,如一股子龙卷风扑啦啦的就卷过来了,不小心就会被卷进去。
夜晚,很深的夜晚,会传来男女的喧闹声,纠缠不休,偶尔会听见警笛不时的来来回回旋转着,让人想起遇见的那些女孩子的眼光。
和朋友路过这条街,朋友会问,这条路叫什么。“烟花柳巷”。走了一圈回来,朋友说,还真是,烟花这么盛。
没盛多长时间,就凋谢了。是其中一家出了事。他们说有个男子从下午四点就耗在里面不走,一直到深夜,临了,还不给钱。小姐不干了,俩人争执起来,即而一条街的女孩子都出来了,然后男子又喊来一拨人,直到警察赶过来。
那以后,一家挨一家的理发店,一夜间就没了,甚至连个影都没有投下就消失了。是那种从来就没存在的感觉。路过的时候,眼光会下意识的寻找那些透明的理发店,一片衰败的样子让人惦记起那些女孩子的结局来。
安静了没多久,很快,又热闹起来了。一片阳盛之气,没了先前的阴柔感。
一家紧挨一家的小饭馆,象是秋天的柿子树,红红火火的样子,煞是讨人喜欢。有兰州拉面、山西刀削面、河南烩面、东北菜、安徽菜、山东菜、四川小吃、火锅、新疆烤串。还有3元店、5元店、话吧、小卖部,小小的一条街,如同女人的首饰盒,没有装不下的。一转眼的功夫,眼皮低下,全是现成的了。
晚饭的时候,小店门口打工的最多,他们大多不修边幅,头发乱蓬蓬的,工作服还没脱,风尘仆仆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为了晚上简单的一顿饭。三五个人,估计是老乡,或者是一起做工的人,围着,操着家乡话,就着啤酒,吃的香喝的痛快,生龙活虎的,很是让人羡慕。
很晚,会有一群女孩子约好了似的,不知从什么地方就走过来了,年纪看上去都不大,穿的很时尚,猜不出她们的职业。光洁的皮肤上,一点也看不出疲惫和劳顿。她们围在那种简陋的四川麻辣烫跟前,讨好似的一串接着一串吃个不停。坐在旁边,会偷偷的看那些女孩子吃东西的模样,专注、神圣的样子会让人心生怜意。会记起之前的那些发廊女孩子,这个时候,估计在忙着自己的营生,或者如我这般,百无聊赖地盯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猜测着他们何去何从。
这条街上大都是外乡人,不觉得身处异地。久了,和其中一家的饭馆熟悉后,会很亲热的和服务员聊天,知道他们家是哪里,来北京多久、收入如何。懒得做饭,就一家一家寻着自己喜欢吃的,很快,就熟悉一家家的风格和口味。喜欢的,下次带着朋友直接就过去了,价格便宜,让人忘记这是北京。
吃完饭没事,就在这条街上慢慢的溜达,走着走着,会恍然,记忆中好像也曾走在家乡某一条这样的街道上,或者是曾经去过的一个乡镇热闹的集市。一走出这条街,立刻就又回到了现实中。这条烟花柳巷,仿如时空转换器,切换在记忆和现实之间,让人一时忘记了身在何方。
点击: 3958 | E-mai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