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猴子

　　　　　　　　　－汪　觉－

　　　儿子和“Ｂｉｇｇｙ”很有缘份。三岁那年，带他参观动物园。虽则是和那
头大笨象初次见面；但是他们却一见如故。儿子喊叫“Ｂｉｇｇｙ，Ｂｉｇｇｙ”
，大笨象便不断点头。儿子伸手摸“Ｂｉｇｇｙ”，“Ｂｉｇｇｙ”便伸长鼻子亲
吻儿子的手；儿子便嘻哈大笑。我们是动物园的常客，儿子和管理员很熟，管理员
很乐意让儿子喂“Ｂｉｇｇｙ”。每当儿子走近铁拦时，“Ｂｉｇｇｙ”便不会理
会其他人，它必定向儿子伸长鼻子，只吃儿子递上的食物。它喜欢儿子触摸它的鼻
子，它高兴时便挥动它的长鼻撩向儿子的脸颊。儿子大笑，“Ｂｉｇｇｙ”便使劲
地点头。

　　不过动物的脾气的确难以琢磨。那天，儿子如常探访“Ｂｉｇｇｙ”，如常奉
上食物；但“Ｂｉｇｇｙ”却生儿子的气。它没有接上儿子的食物，还要喷湿他的
脸。孩子哭了。

　　“‘傻瓜’，‘Ｂｉｇｇｙ’跟你开玩笑。它帮你洗脸。”

　　儿子不哭了，又再来逗“Ｂｉｇｇｙ”。

　　年纪大了，待人处事，以至对待动物都比以前宽大和老练得多了。当年若然有
宽大的心肠对待动物，我必不会铸成大错。

　　长驻辽宁省鞍山市工作时，我很喜欢到二一九公园散步。我喜欢那里的庭园；
我喜欢公园内的二一九湖，因为我的结拜兄弟有份参与挖土。我喜欢那里的动物园
，因为结拜兄弟的胖儿子喜欢喂那里的猴子。

　　夏天，黄昏过后，结拜兄弟便会带同他的胖儿子到我住的鞍山宾馆跟我聊天，
然后在房间看录像（那年代很少人家有电视机和录像机）；我便带同胖儿子到二一
九公园喂猴子。

　　我视胖儿子如自己的孩子。他要很多饲料喂猴子，我便到动物园的小卖部买光
喂猴子的饲料给他。小卖部那名大姐很高兴遇见我们，动物园的猴子亦喜欢我们。
每当我们走近猴子笼时，猴子便朝我们的方向过来。它们认识我们，它们知道遇上
我们便能大快朵颐。猴子们伸手出来，胖儿子便立刻送上食物。猴子们不停向胖儿
子伸手，胖儿子便不停递上食物。胖儿子忙着；看着他满头大汗，笨手笨脚的模样
，我感觉很有趣，我越是喜欢胖儿子。

　　那天如常带同胖儿子去喂猴子，胖儿子如常忙着照顾它们，猴子如常向他伸手
拿食物。其中一只猴子真太顽皮，竟然向胖儿子撒尿。事出突然，胖儿子毫无防备
，被那只顽皮的猴子弄至衣衫湿透。胖儿子惊惶过后便放声痛哭。看见胖儿子痛哭
，我心如刀割。我带他到卫生间清洗，一边安慰，“别哭，我的宝贝，大伯帮你弄
乾净后，我们去吃冰激淋。”“明天大伯买新衣服给你。”“明天去买新玩具。”
我怎么逗他也不行，他只管哭。

　　我愤怒了！这帮猴子太不识抬举！我的宝贝来喂你们，你们却恩将仇报，弄哭
我的宝贝。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们这帮畜生不可！

　　“宝贝别哭，你告诉大伯，是哪只猴子欺负你的，大伯帮你报仇，好不好？”


　　那简直是废话，他跟本看不到是哪头只猴子向他撒尿。

　　胖儿子点头。铁笼内大约有十二、三头猴子；不过，我却买来二十条“龙吐珠
”（一种烟花），我要保证每一头畜生都得领受教训。

　　我带着两眼带泪的宝贝返回猴子处，猴子如常向我们伸手；它们不知道大难临
头。我燃点起“龙吐珠”，朝向猴子的脸。不一会儿，烟花由“龙吐珠”弹出，射
向猴子的脸。每条“龙吐珠”有十五发，每发烟花打中猴子时还要黏在它们的身上
燃烧一段时间才爆炸。烟花燃烧时，猴子们痛苦地尖叫、蹦跳。烟花爆开时，猴子
吓得目瞪口呆。我的“龙吐珠”把猴子打得天翻地覆，痛不欲生。

　　胖儿子终于肯笑了，终于开心了。我教胖儿子怎样玩“龙吐珠”，怎样瞄准猴
子。每当打中猴子时，胖儿子便雀跃欢呼。我终于出了这口气，我帮宝贝报了仇。


　　第二天我如常带胖儿子去喂猴子，猴子没有向我们走来伸出手，它们瑟缩在铁
笼内的暗处。它们十分惊惶，它们害怕途人，它们向途人怒目相向，它们不再亲近
人；它们伤痕累累。

　　猴子不肯出来拿食物，胖儿子生气了；他嚷着要买“龙吐珠”来射它们。

　　为了一泡尿，猴子们便要负出沉重的代价。猴子不再相信人，胖儿子不再爱护
动物。是猴子不好？是胖儿子不好？是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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