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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塞俄比亚惊魂记 打印 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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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2-10
事件发生前,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十分机警的人。尤其在国外旅行的时候,那些紧追不舍的小贩,没准让你买回一堆垃圾;

埃塞俄比亚惊魂记

                ・吴嘉・

  事件发生前,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十分机警的人。尤其在国外旅行的时候,那些紧追不舍的小贩,没准让你买回一堆垃圾;可怜兮兮的乞儿,不定是个专业扒手。这些我都知道,自认为警惕性还是很高的。可这件事发生后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判断力。

  那是2001年的一、二月间,我去非洲出差,在访问了西非的塞内加尔和马里后,横穿非洲大陆,到达东非的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这是我近年来的第二次到访,自认为是轻车熟路,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和放松的心情。上次住在希尔顿酒店,有点偏僻。这次经朋友推荐,住进了盖昂酒店(Ghion),位于闹市区的一条支路上,离我的临时办公室很近。酒店有一座全城闻名的“婚礼花园”。幽深的花园内繁花似锦,绿草如茵,赏心悦目。二月的亚城,气候宜人,正是传统的结婚季节。

  星期六,唯一没有工作安排的一天。到餐厅早餐时,我看到花园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便问侍者出了什么事。她说:“今天是结婚的好日子,许多新人在这里举办婚礼。光为租用花园拍照,每对新人就要花费1,000到2,000美元哩。”“这么贵会有多少人来?”我觉得贵得离了谱。“至少有一百对吧!”侍者肯定地告诉我。这下我的好奇心上来了。想想看,“埃塞俄比亚”这个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电视屏幕上常见的瘦骨嶙峋、嗷嗷待毙的非洲儿童,与眼前昂贵的婚礼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机会难得!匆匆吃完早餐,我抓起相机,赶到了花园。

  果然,我看到至少十对新人正在举行婚礼,每对新人都有专职摄影师跟随。新娘身披西式婚纱,新郎着黑色燕尾服,伴娘伴郎衣着高雅华贵。宾客们的欢呼和歌唱响彻云霄。虽然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我能感受到他们的幸福、欢乐和兴奋。如此喜悦的场景使我留连忘返,分享着他们的快乐,久久徘徊不去。我抓紧时间,四处拍照,试图留下这些美好的时刻。正当我环顾四周,找人帮我拍照时,两位衣冠楚楚的年轻人伸出援手。二人彬彬有礼,一望而知是受过教育的城里人。一位自我介绍是赛特,另一位是山姆。

  要知道,这家酒店有24小时的警卫系统,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照常理,我在花园里见到的不是旅馆雇员就是宾客,应该是一个十分安全的地方。尤其在这样一个欢庆的场所,我的警觉也降到了最低点。果然,山姆说他在旅馆内务部工作,刚下夜班,听起来更让人信赖。当他们邀请我去观看埃塞俄比亚民间舞蹈表演时,我丝毫也没怀疑就答应了。

  在我与他们结伴去看表演之前,我们已经聊了大约半个小时。从埃塞俄比亚的婚礼习俗到经济发展和国际关系,二人谈来头头是道,显示了良好的教养。他们提到联合国的非洲大厦就在附近,演出地点也不远。听起来安全应是无虞。这时候,我已基本决定去看演出,不过小心起见,还是问了问票价。回说这次演出是宣扬民族文化,不但演出不要钱,咖啡也是免费的。这样的活动在美国很常见,比如我所在的黄河艺术团就经常举办弘扬中华文化的演出。惯性思维让我忽视了国情的差异。这时我已完全相信了他们,眼前的婚礼也看的差不多了,何不去看看其他有趣的事情呢?

  就这样,我和他们一起出了门。没错,出了门拐个弯就看到了联合国非洲大厦。停下来,照个相,继续前进。可是接着拐弯抹角走了很长一段上坡路也没到演出地点,看起来不象是“附近”了。每当我打退堂鼓的时候,山姆和赛特就打气:“快到了,快到了!”好象望梅止渴一样。到我决意回头的时候,我们停在一座有围墙的房子前。对了,是普通住房而不是剧院。山姆先进去,又出来,说是很幸运,有空位。

  进了房间,七八个十几岁的女孩和一位精瘦的中年妇人迎了上来。她们都穿着略显俗气的民族服装。房间里的布置也与我想象的不同,没有舞台,看起来不象剧院倒更象一个大客厅,有两套沙发和咖啡桌,还有两个门通往别的房间。我看见一个白种男人坐在稍远的沙发上,好几个女孩围坐在他身边。我也立刻被一群女孩包围了。一位英语明显好一些的女孩自我介绍是护士学校的学生,并说其他女孩也都是学生,周末聚在一起练习民族舞蹈。她说她已十八岁,并问我多大岁数。在我们交谈的时候,妇人开始炒咖啡豆,还请我们闻闻炒好的咖啡豆,人人都说香,我只闻到一股糊味。然后,女孩们站起来跳舞,也邀请我和她们一起跳,动作单调重复,连音乐也没有。

  这时妇人的咖啡做好了。每个女孩都取了一小杯咖啡。我是从不喝咖啡的。护校女生问我可不可以给她买杯饮料。“当然”,我说。过了一会儿,一位女孩从另一个房间端了一大盘饮料出来。我问这种桔黄的饮料是什么,她说是一种经过发酵的传统饮料。我看了一眼递给我的那瓶,劣质的玻璃瓶装,液体有些浑浊,而且瓶盖也松动了。我决定不喝。在这方面我有几次因饮食不当导致水土不服的教训。所有的女孩都自己拿了一瓶并且走过来谢谢我。我心里多少有些发毛,难道所有人的饮料都要我付钱?不过我心想,不就几瓶饮料吗,都让我付又能要多少钱?!整个这段时间里,山姆和赛特都和我们在一间屋里。那个白人和几个女孩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我看不出这里还有什么好看的,于是决定回旅馆去。

  当我示意要走的时候,一个女孩递给我一份账单。上面写着(列位听好了)1,024比尔,相当于125美元!我吓了一跳,知道有些不对头。我问妇人何以几瓶饮料会这么贵,再说我的钱包里也没带这么多钱。我想我当时一定是严肃的表情,讨价还价的口气。妇人一听就跳了起来,满脸堆笑的她转眼变成了凶神恶煞:“你以为你在哪儿啊?想溜?没门!乖乖付帐!否则我们会搜身!少一个子儿也休想走人。”这下子我意识到自己上了当。不错,表演和咖啡都是免费的,饮料是你同意买的,至于价格嘛,当然是她说了算。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圈套,就算你不买饮料,别的开销也会冒出来。直觉告诉我,只有合作才能平安走出这个大门,钱财都是身外物了。我拿出钱包里所有的80美元,请求她放我回旅馆取钱。如果让她搜身的话,她会从我的腰带里发现一笔不小的美元现金,加上照相机等随身物品,后果很难想象。妇人于是转向山姆和赛特索要余额。山姆可怜巴巴地求情:“我们真的没带钱。要不我们明天还你如何?”来来回回又僵持了十来分钟,妇人的语言越来越激烈,我的神经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突然,妇人挥挥手示意让我走。是她认为榨不出更多油水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天知道。反正我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逃了出来。山姆和赛特稍后也追了上来,还一个劲儿道歉:“我们真的不知道她们会收费,我们以为是免费的。”我得承认我那时真的昏了头,还以为他俩也是无辜的受害者。在回旅馆的一路上,我一直埋怨他俩没搞清楚情况,教训他们以后不要再轻易上当。二人连连点头称是。直到我回旅馆报了案,经理告诉我内务部没有什么叫山姆的人,我才恍然大悟,敢情这俩人是托儿,而且是艺高胆大的高手。分手之后,两人恐怕要笑弯了腰。

  长话短说。当天我将这一事件报告了美国大使馆。使馆立即要求旅馆调查,限期破案,否则断绝业务往来。第二天旅馆就派人按我提供的线索找到了那座房子,在美国背景和警察干预的压力下,妇人被迫退了一部分钱,但拒绝归还她已付给托儿的佣金。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原来我去的是一家妓院,那里的女孩都是妓女,妇人就是她们的鸨母。我开始见到后来消失的白人其实是个嫖客。当地的美国同事告诉我,那些饮料里没准下了迷幻药,一旦喝下去,轻则遭洗劫,重则遭拐卖,从人间蒸发都有可能。我真的很走运,不喝刺激饮料的良好习惯让我与一场不可想象的灾难擦身而过。

  第二天,星期天。当我穿过花园时,看到同样热闹的婚礼场面。依然是欢声笑语,可是我再也没有了昨日的好心情。甚至每一个迎上来搭话的人,在我眼里都幻化成了山姆或赛特。

  (原载《世界周刊》第988期,本文略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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