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并光荣地老去
□阿　琪
 

　　曾经应邀参加一家电台的午夜谈话节目，谈的是单身女人的光荣与梦想。最后三分钟，主持人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个她认为是最不能问的尖端问题。她说，你有没有想过，当你70岁，老了以后怎么办？
　　她的话音未落，我几乎是因为快乐笑出了声。她很意外地看着我，认定我是没心没肺的那种。我说，十分谢谢你，你比我还乐观。如果我能胜利地活到70岁，我还担心什么呢？寂寞，病痛，乃至死亡，是任何一个肉身凡胎的必经之路。富贵之身也好，贫寒之人也好，单身也好，双身也好，只有面对衰老与死亡的时候，所有的人归于平等。
　　如果我能扛到70岁，那就说明我的心和身，神经与肌体系统都是超强的，都是经过了岁月与风雨的检验的。如果我能够活到70岁，当然就有信心活到80岁，100岁。活到所有的生日都令我自己惊奇不已：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死？
　　所以，我担心的问题不是老了以后怎么办，而是我如何才能平安、快乐地老到70岁，然后还能继续老下去。
　　这是一个不安全的年代，我们又处在一个不安全的城市。首先，这个城市的空气是有毒的。记得刚到北京读书的那一年，美学课的教授是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据说在业内，她的美貌，她的口才，以及她抽烟的优雅与凶猛，是她颇有名气的三大理由。只是她每次抽烟都不自觉地告诉我们，在京城生活的人，由于废气污染等原因，空气质量是堪忧的。不抽烟也等于每天被动抽了二包烟，因此不抽白不抽。所以，班上的男生几乎是人人为之，而女生也几乎人手一烟，尤其是上她的课的时候。我唯一的一段抽烟史就缘于此。一年后，课时完成，我们不再见到她，很多人的烟瘾竟也奇迹般地消退了。
　　在这里赘述这一段，是为了说明，当初我毅然决然选择留在这个城市生活打拼，我就已经做了自己或许不会很长寿的最坏打算。就因为这个美妇人吞吐的烟雾，传达出的忧虑与无奈，曾经是多么深切地打动了我。当你一呼一吸之间都有危险的时候，你对自己的肉身的健康还能乐观吗？
　　其次，这个时代的不安全还体现在饮食上。纯天然的农产品，是有毒的。玉米是含铅的，因为它和人的肺一样呼吸在同一个大环境里。胡萝卜是有毒的，根菌食物大都有超量的化肥残留。韭菜与油菜几乎是不能吃的，因为它们是所有叶类蔬菜里残留的农药最多的两种。
　　而加工过的食品几乎是普遍与绿色食品无缘。CCTV每周质量报告，如果你每周必看的话，你就不大想活了。有一天，我因为无聊，打开了电视，竟然就看到了暗访的记者用暗藏的DV拍下来的酱油的制造过程。我那天恰巧炒了一盆洋葱鸡蛋，放了一点酱油。当时就差点呕吐，急忙去厨房看我用的酱油的品牌。还是不能放心，于是，剩下的半盘菜被我毫不犹豫地倒进了垃圾筒。后来与朋友们聊起，那天如此神经质的人不止我一个。不知道那天全中国开着电视的餐桌上有多少人想呕吐呢？
　　甚至有一本有影响力的中文杂志，做了一期专题，就叫《危险的餐桌》。网络上广为流传的一篇文章叫《我们还能活多久》。从它们那里，我知道粉丝是有毒的，果脯是有毒的，我酷爱吃的可爱的小蘑菇，是用有毒的水泡过的。瓜子是漂白过的。虾米是被染色的。
　　还有一次，我在记者沙龙里听课，主讲人说，女人尤其要小心。某某化妆品是高温200度以上合成的，根本是有毒的。女性内衣以及很多女性用品也是不环保的。比如，我身上这件T恤衫是出差法国的时候买的，价值人民币一千多元。与肌肤直接接触的衣服，我只穿进口的。我一听就两眼发黑，不用想，我知道自己的衣柜里没有一件衣服是超过500元的，50元的地摊货也很多。就是说，我在京城辛苦打拼十年，其实不过是在死亡线上挣扎。
　　且不说硝烟不散的国际大环境了。离婚不久的张曼玉在回答记者的提问时说，原也打算要个孩子的，可是，现在很庆幸呢。假如我的孩子也遭遇俄罗斯小孩的恐怖主义厄运，我怎么活？
　　所以，与生的恐惧相比，老的恐惧又算得了什么呢？怕生得痛苦，怕死得冤枉，就是不怕一天天老去。老是一种福气，70岁以上的老人都是这个时代的幸存者，假如我能活到70岁，即使还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也要大笑三声来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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