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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谈天说地 名人故事 贾平凹 我的初恋是单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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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平凹 我的初恋是单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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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2-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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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称文坛“鬼才”、“怪才”的贾平凹在接连不断出版小说集之后又出了一本书画集,并在自家墙头亲装镜框,挂上告示一则:“自古学画卖钱,我当然开价。
贾平凹 我的初恋是单相思
号称文坛“鬼才”、“怪才”的贾平凹在接连不断出版小说集之后又出了一本 书画集,并在自家墙头亲装镜框,挂上告示一则:“自古学画卖钱,我当然开价。 一、字斗方仟元,中堂仟伍;二、匾额一字伍佰;三、画斗方仟伍,条幅仟伍,中 堂贰仟……”同时宣告:“一手交钱,一手拿货。” 就在贾平凹自称“认钱不认人”的时候,他的又一本新书《我是农民》前不久 由吉林人民出版社出版。书中披露了他个人的情感经历,表现出他对自己初恋情人 的一往深情。看来,正像有人评论的那样,“是钱逼得他成了现在这样。”
80年代中,我写过一首小诗,题为《单相思》。这首诗是为了追忆我平生第一 次爱上一个女子的感觉。爱着那个女子的时候,我没有勇气给她说破。十多年后写 这首诗,我的读者并不知道它的指向。
她与我不是一个姓氏,按村里辈分排起来,有错综复杂的关系,她是该叫我叔 的。初中毕业的时候,我是浑然不觉的愣小子,还嘲笑过她的皮肤黑,腮上有一颗 麻点,可现在却发现她黑得耐看,有了那一颗麻点更耐看。我知道我是爱上她了, 我也明白我与她绝不可能有什么结果,辈分异同,宗族有仇,而我家又沦落成人下 之人,但我无法摆脱对她的暗恋。每天上工的铃响了,我站在门前的土墩上往小河 里看,村里出工的人正从河上的石块上走过,我就看人群中有没有她。若是有她了, 陡然地精神亢奋,马上也去上工,并会以极自然的方式凑在一块儿劳动,那一天就 有使不完的劲儿,说不完的话,而且话能说得风趣幽默;若是人群里没有了她,我 出工是出工了,却嗒然若丧,与谁也不说话,只觉得身子乏,打哈欠。生产队办公 室与她家近,每天晚上去办公室记工分,原来是要弟弟去的,但我总是争先恐后, 谋的是能经过她家院门口。她家的门总是半开半闭,望进去,院内黑黝黝的,仅堂 屋里有光,我很快就走过去,走过去了又故意寻个原因返回来,再走过去,希望她 能从院门里出来。回到家里,我憎恨自己的怯弱,发誓明日上工见到她了,一定要 给她说破我的心思;可第二天见了面,话说得多,却只是兜圈儿,眼看着兜圈儿要 兜到圈中了,一拐又说起不咸不淡的话。
我已经感觉到她也喜欢我了,她的眼睫毛很长,对我笑的时候就眯了眼,黑黝 黝的像一对毛毛虫。而且越来越大方,什么话我把她噎急了,就小孩子一样地叫喊 “不么,不么”,拿了双拳头在我身上捶。那一个晚上,生产队加班翻地,歇气儿 时在地头上燃了一堆篝火,大家都围上去听三娃说古今。她原本和几个妇女去别处 方便了,回来见这边热闹,说“我也要听!”偏就挨着我和另一个人的中间往里插, 像插楔子般地插坐进来了。我双手抱了膝盖,一动不动,半个身子却去感觉她。半 个身子的血管全都活跃起来,跳得“咚咚”响。她一走,三娃透露了一个惊人的消 息,说是她的父母为她在找婆家哩,而且已经从山外,即关中平原的某县来了一个 青年相亲了。我神情自然落寞,回家后没有睡好。第二天,我在荷花塘挖排水沟, 看见一个黑红脸的小伙子也在塘边蹲着,观水里的游鱼,有人说那就是她家来的山 外人。我走过去,问:“你是从山外来的?”他说:“嗯。你们这儿水真多。”我 说:“听说了,女子嫁到山外,得尿三年黑水哩!”他说:“我们那儿能吃蒸馍!” 我说:“蒸馍吃得你那么黑、那么瘦?!”他站起来要走,我不让他走,在排水沟 里抓了一条黄鳝向他扔去,吓得他哇哇大叫。我就骂道:“你滚回山外去吧!”那 么一个小男人,有什么地方比我好呢?他真的是要来把她娶走吗?不久,听三娃说, 关中的那个黑小子回去了,原本十有八九的婚事不知怎么就又不行了。我听了甚为 高兴,三娃那日是在猪圈里起粪的,我很卖力地帮了他一上午。
我的初恋至此发展到高潮。那一年,我和她先后上了水利工地。有一天,我在 河岸上远远见到她,便喊了一声。她愣了一下,一下子跑过来,说:“听说你来了, 可就是不见你,你到指挥部去啦?”我说:“下午才算正式去的。”她比在村里时 又有些黑了,但脸庞更加有轮廓,是新洗了头,头发蓬松光亮。她本是要去河下游 那户人家里借东西的,突然决定不去了,领我返回,去了她们的宿舍。原来她和一 帮年轻的女子住在离我们工棚较远的一户山民家。我们一进去,大家就都看我,我 经不起这么多女子的目光,一时窘得耳脸通红。耳脸一红,她们就怀疑上我了,目 光顿时异样。她说:“这是我叔,我把他叫叔哩!”大家说:“是吗?这么小的叔!” 她说:“小叔。”她们说:“小叔?你这小叔如果再能高一头,就是个好叔啦!” “嗯,嘴大,嘴大吃四方,只是嘴唇厚了些。”“身体还好嘛!”她们嘻嘻哈哈作 践我,然后就往外走,还说:“走呀走呀,咱们出去吧!”竟还拉闭了门。但她还 是把门拉开,又开了窗子,坐下说:“她们胡扯!”我拿了眼睛开始大胆地看她了, 她的目光先是迎着,后来眼里满含了笑意,终于不好意思,做了鬼脸,俯身往大的 木板床上爬,要去取放在窗台上的核桃。
工地上的文艺演出隔三岔五地就举办一次,演员来自各民工连,都是些人尖子, 她当然在其中。演出没能力排大戏,节目大致是些小演唱和样板戏的片断,别人一 晚上或许出场一次两次,她是七八个节目里都有的。她一出场,我的眼睛就盯着她 转,平日见面,我倒不敢死眼儿看她,现在她全在我的眼里。演完戏后,幕布道具 和锣鼓家伙得放到指挥部办公室的。她来了,我就对她说:“你瞧瞧我这眼里有个 什么?”她俯过身来看,以为我眼里落了什么东西,说:“没啥呀。”我说:“你 再看看有没有个人?”她看到的肯定是她自己,一个小小的人,她脸红了一下,给 我眼里猛吹一口气,说:“我把你叫叔哩!”
她这样对我说令我高兴,等她走了,我却想: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是她并 没有想到我在爱她?还是知道了我在爱她而婉转地拒绝我?但若是要拒绝我,那俯 过身的姿势,那眼角眉梢上的神情,那吹气的肥鼓鼓的嘴,并不是拒绝我的意思呀! 我决定明日一定去见她,说破我的心思;我甚至已想好了对她要说的内容,一环套 一环,逻辑是那么严谨,言辞是那么华丽,我为我的天才都感动得双眼湿润了。可 第二天见着她了,我却口笨不堪,说我是去工地寻找曹爷呀,没想到碰上你啦!就 询问几时还演出呀,文艺队谁演得好,谁又不行;再就是说天气,说今年的雨水收 成,都是些淡而无味的话题。我就是这么孱弱,话头绕来绕去,眼看着要绕到正题 上了,又滑向了一边,像可怜的阿Q,圆圈的两个线头总对不到一块儿。
我不敢吗?我一是说不出那火辣辣的话来,二是担心说出来了她变了脸骂我流 氓怎么办?即使不骂我,好言好语地拒绝了我又怎么办?我常常想,她只要能主动 一分,我就会主动十分,可她似乎没有那一分的主动。
我一生的胆怯也就从那时开始了,而敏感和想象力丰富也就在胆怯里一点点培 养了。
演出队里最活跃的还有一个姓田的女子,她与我爱着的那个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个安静,一个好说好动;一个穿着朴素,一个打扮艳丽。我对她是敬而远之的。 每每见她穿了一件新的衣裳,或头上别了一只好看的发卡,就想我暗恋的人如果也 能有,那该多好。工地上的人几乎都认为她是长得最好看的人,但我不认为,我们 也就客客气气地相处。
调演结束后,我一连十多天没有见到我暗恋的人,再去演出队,也没了往日的 活跃。姓田的说:“没有一个人了,你就蔫成这样?”我说:“什么人?”她偏不 说,拿手指戳自己的脸来羞我。我说:“你这么糟践我,我真的要蔫啦!”她说: “我再给你说一件事,你就跳起来啦!”我说:“你说吧。”她说:“据可靠消息, 她和一位现役军人定婚啦!这位现役军人你可能也认识,叫×××。怎么样,你黏 黏糊糊哩,煮熟的鸭子扑棱棱飞啦!”我真的站了起来,但我没有歇斯底里,我笑 笑地看着她,但我知道我的脸色一定十分难看。我问了一句:“你听谁说的?”又 坐下来,说:“是吗,我煮什么鸭子了,扑棱棱飞啦?她是把我叫叔的……”我在 工棚里的草铺上睡了一天,睡得眼泡发肿。我的初恋就在这种暗恋中结束了,因为 我没有可以与那位现役军人抗衡的条件。他文化水平比我高,长得又英俊,而干扰 和破坏军婚是要坐牢和杀头的,何况那时我还是“反革命分子”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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