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的时候

 
　　　　　　　　　　　　　　　　·河　流·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至少我们可以说再见。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只要我们说出再见的时候，将是以另一种形式再出现。

　　　　　　　　　　　　　　　　　　一

　　有人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于是，我们计划着各式各样的开始，踏上理想的事业，我们准备专业知识，投递合乎要求的履历表。追求梦想的爱情，我们勾绘一见钟情的邂逅，在对方的心里留下难以抹灭的印象。我们却忘了，这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事情都有结束的一天，就连生命也不例外。也许我们更应该学的是，怎么说再见的时候。

　　小时候，我很喜欢《送别》这首歌，弘一法师写的词，用词简单，含意却很深刻：“长城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现在想想，年少的我，其实并不真的了解。对于这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曲子，我最深的印象来自于电影，背景是对日抗战，北京城弃守，流亡的人们走出家园，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在日暮中频频回首，她的玩伴决定不走，放着一只风筝，让她远远看看，风筝下就是她不得不舍弃的家。

　　一年前，我接到长途电话，说一位抗日战友得癌症去世了。我隐约觉得不是真的，还觉得他那样健壮的身体，怎么会死得这样快呢？当老伴问我谁打的电话时，我才猛然醒悟，其实是真的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原来，不管你情愿不情愿，我们一直学着说再见。我们期望永续经营，不仅对事业，也是对生命，但其实是奢望，世间万物都有结束的一天，我们只能在拥有时尽力做好，在失去时豁然说再见。

　　　　　　　　　　　　　　　　　　二

　　在很久以前，有一首歌曲：“找一个下雨天，我们说再见，不要让月亮看见，我们的情切切意绵绵”。看来写歌的人已经发现，潇洒的分手更能让对方回味。

　　因为再好吃的食物，如果无止尽地咀嚼吞咽，也会使人作呕。再好看的书，如果没完没了地写下去，也会让人不耐烦。学习该结束的时候画下句点，是一门艺术；懂得在美丽即将衰竭时，说出再见的时候，是一种对人生的尊重。

　　从一而终的爱情是一种幸福，可惜绝大多数的人没有这样的福分，所以我们学着和挚爱的情人说再见的时候，不论分手是谁提出来的。爱情的开始固然美丽，但爱情的结束我以为更让人留恋，回想起总不希望是一片狼籍。爱情结束了，就难以挽回。能让对方回味一辈子，实在高过死缠烂打。

　　有人说，将军失去了战场是最大的悲哀。将军不是人人可当的，平凡的小人物却也有失去自己战场的时刻。好比厨师失去料理台；老师失去讲台；又好比一个记者，失去了线路，踏出报社时清楚知道明天的新闻再也与他无关；一个编辑，失去了编辑台，明天印出来的报纸，完全不知道版面的安排，标题再也不是他下的。再见的时候，这也许是一种悲哀吧。

　　　　　　　　　　　　　　　　　　三

　　我曾经听过这样一首歌曲：“如果还有明天，你要怎样装扮你的脸，如果没有明天，要怎么说再见”。

　　我们每个人拥有的时间都是有限的，而在有限的时间里，我们拥有的种种事物，诸如家人、朋友、爱情、事业、健康、嗜好，甚至信仰，也往往是存在于有限的时间里，无法像期待一样永无止尽，生命有明天，值得庆幸，但是爱情或事业也许没有明天，又让人气馁，要如何在这既幸运又不幸的时刻，漂亮的装扮起自己，好好的说再见的时候，是人生给我们的试炼，让我们从中获得智慧。

　　其实，失去料理台的厨师，只要没有失去味觉，没有失去热情，随处有发挥才能的机会；失去讲台的老师，只要拥有满腹经纶，拥有传授学问的热心，何处不能为师呢？失去版面的记者，只要不放下追求真相的心，永远有写不完的故事啊！

　　２００４年的最后一天，至少我们可以说再见。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年即将来临，会发生些什么事呢？现在的我们还不知道，有时候唯有告别，才能让人看清楚未来。说不定现在的结束，只要我们说出再见的时候，将是以另一种形式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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