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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不是圣人，有谁能不犯错呢；我们都不是仙人，有谁能没有痛呢。错与痛，两者没有必然联系。有时有错，却没有痛；有时有痛，却没有错。错与痛，两者又可以有密切联系。有时是错而生痛；有时是痛中出错。凡是忘掉的错，就可能再犯。肌体上的痛，好了就忘了。而心上的痛，可能久久不忘。心痛往往是和错误分不开的。有一种心痛，它可以伴随终生。它不管是在何时何地，只要一想起它，就会痛。连梦中，梦着它，也痛。
错与痛
·尚 忠·
我们都不是圣人，有谁能不犯错呢；我们都不是仙人，有谁能没有痛呢。错与痛，两者没有必然联系。有时有错，却没有痛；有时有痛，却没有错。错与痛，两者又可以有密切联系。有时是错而生痛；有时是痛中出错。凡是忘掉的错，就可能再犯。肌体上的痛，好了就忘了。而心上的痛，可能久久不忘。心痛往往是和错误分不开的。有一种心痛，它可以伴随终生。它不管是在何时何地，只要一想起它，就会痛。连梦中，梦着它，也痛。它就是在亲情上犯下大错而引起的心痛。这种错自己是最不容易原谅自己的；这种痛是此痛绵绵无绝期的。最怕的就是这种错与痛是发生在父母身上，加上父母又双双过世，永无机会弥补的话，那就会：欲却此痛，独语星空。难，难，难。 我初中的时候，有一天爸爸叫住我说：“四娃儿，过来。爸爸有事给你说。”我想：不对呀，我最近在学校都是乖乖的，校外也没有找什么麻烦。为什么爸爸找我说话，还挺认真的样子。爸爸说：“我最近照了一个Ｘ光，结果不太好。现在要到城里去复查。要是结果好就好了，要是结果不好那就麻烦了。唉……。你出去玩吧，小心不要把自己弄伤了。”那天爸爸从城里复查回来后，见到我时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坐在那里泪流满面。爸爸在我面前是不流泪的。爸爸常常告诉我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呢。可这一次，爸爸就是在我面前默默地流泪。“我半年前照光还好好的呀。”爸爸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在对我说话。我乖乖地站在爸爸的身边，看着爸爸流泪。我对爸爸说：“爸爸，你怎么啦？”爸爸好象意识到什么，脸上有了一点微笑。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说：“没什么，你出去玩吧。记着吃晚饭的时候就回来，啊。”以后的几天里，总是看见爸爸在找东西。问他找什么，他说找一张纸。他把家里能放一张纸的地方都找了。最后爸爸给我看一个他半年前照Ｘ光的检查结果，并说：“你看看，半年前照光的结果还好好的呢，怎么半年后，就……。”爸爸说不下去了。 我爸爸被诊断为肺癌晚期。去大医院化疗一个多月后，回到家里开始吃中药。每天妈妈在爸爸身边照顾他。爸爸好的时候，能吃能走；爸爸不好的时候，话都说不出来。爸爸觉得我很小，经常用这一段时间给我讲他小时候的故事。这些故事都是他心中对小时候的美好记忆。这段时间爸爸有时也给我讲：“你要好好学习。今后你唯一能和别人比的就是学习成绩了。也只有学习成绩好了，今后你的日子才会好过一些。”我知道爸爸得了很重的病，也总是乖乖地对爸爸说：“我会好好学习的。”只要能说话，爸爸就不停地和我们说话。言谈举止中，爸爸都流露出对人间的无限留恋，所以爸爸总是把那些美好的东西讲给我们听。爸爸是要利用这段时间把心中的爱都给了我们。一天晚上，我被一阵哭声吵醒。是妈妈在哭，爸爸也是老泪纵横。爸爸对妈妈说：“不管怎样，一定要把几个小孩带大成人，不要让他们学坏了。”妈妈说：“我知道，……。”妈妈还能说什么呢。妈妈不停地哭。爸爸又说：“都是我不好，你也别太伤心了。我也真的不想走啊！” 一个星期六的早晨，爸爸看我要出门，就叫住我说：“我们今天去照一张全家像吧。趁爸爸今天还走得动。”天底下，没有比我更笨，更傻，更不懂事的了。我就因为贪玩，想和小朋友们出去游泳，我对爸爸说：“我今天不想去照像。”爸爸说：“不照就不照吧。我现在瘦成这个样子，照出来也不会好看的。你出去好好玩吧，就是小心别伤到自己了。” 不久，爸爸因肺癌过世。看不到爸爸了！我总想爸爸还会回来的，怎么可能就不回来了呢。是的，爸爸有时也回来。只是在梦里回来和我相会。梦里的我，别提有多高兴了，爸爸也很高兴看到我。我对着爸爸又是叫，又是笑。最后一激动，醒了。别让我醒呀！就让我梦下去吧。求求你了，老天爷！醒了，看不到爸爸了！就多看看爸爸的照片吧。找爸爸的照片时，才发现我们没有最近几年的全家照！我想这怎么可能呢？我不敢继续想下去了。我为了儿时的一时快乐，我将付出一生的内疚。每当看到别人的全家照时，心里就忍不住地流泪。如果老天爷让我重来一次的话，我一定：劝父把酒邀夕阳，且向人间留晚照。没办法了，我真是：一腔悔恨，终身求恕。错，错，错。 爸爸过世后，妈妈含莘如苦地把我们拉扯大。我也挺给爸爸妈妈露脸的。居然考上了大学，而且还读了研究生。这是在爸爸家里和妈妈家里都前所未有的。８７年１月我到国外留学。出国前没忘记和妈妈照像。当时我就在心里许愿：等时机成熟后，一定接妈妈到国外看看。 刚到国外当学生时，总觉得：没钱，没时间，又学习，又打工，实再是不愿让妈妈看到这靠赤手空拳打天下的艰辛，没有接妈妈来；４年苦读，学了两个学位后，终于找到了工作，但又觉得：没房子，钱太少，工作不稳定，怕妈妈受累，没有接妈妈来；等有了自己的房子和工作稳定后，又觉得：房子太小，工作太忙，没有绿卡，小孩太闹，又怕妈妈来后和小孩的外公外婆搞不好关系，怕妈妈受委曲，没有接妈妈来。我一拖再拖，而且找不完的借口，妈妈始终未能成行。心想：等拿到绿卡后就什么都好办了，到时候一定接妈妈来看看。９３年８月２５日，通过公司办的绿卡终于下来了！苦日子终于到头了！天，是那么的蓝；山，是那么的青；水，是那么的秀；生活，是那么的美好。赶快把妈妈接来看看吧。晚上给姐姐打电话，我还没有开口把好消息传过去。姐姐开口便说：弟弟，你赶快带着儿子回来吧。妈妈胃癌晚期，晚了可能就看不到妈妈了！我一下子懵了。这怎么可能呢？难道我奋斗了好久，期盼了好久的好日子，将是失去妈妈的现实吗？老天爷不公平呀！其实，老天爷给了我机会，可惜我没抓住。老天爷不愿意再等了。我这人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呀。老爸过世时，我就已经有过大错大痛了。唉，人常常是看清应该做什么的时候，就已经不能做什么了。世上哪里有后悔药卖呀？！ 带上妈妈当时唯一的孙子，从地球的这边飞回到妈妈的身边。一见到妈妈，我就对儿子说：“叫奶奶。”儿子那天也真乖。他开口就叫：“奶奶，我是波波。”“狗儿，狗儿，你好乖。”妈妈对我儿子说。爸爸妈妈在我小的时候，常常叫我狗儿。现在妈妈把这个爱称给了她当时的第一个孙子。我半跪在妈妈的面前，抚摸着妈妈的双手，眼睛凝视着年迈的母亲。妈妈当时坐在家门口的竹椅子上。她红光满面，声音宏亮，思路敏捷，记忆清晰，看上去不象有什么大病的样子。然而这一切都是短暂的。我和儿子回到家的第三天，妈妈的病再一次加重，第七天妈妈就过世了。妈妈走的时候非常安祥。她告诉我们说：你们现在都不错。儿子回来了，孙子也看到了。我现在可以放放心心地走了。不象你爸爸当年走的时候，他有那么多的放心不下。可是妈妈呀，儿子的心愿未了啊！您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呢？！妈妈走了。妈妈，您什么时候再回来看我呢？那天我就是想不通。我不停地喝酒，最后大醉一场。事后，很多老人们都说：你妈妈是在等你和你儿子呢，一旦见到了你和你儿子，她心里就别无眷恋了，走了。姐姐也告诉我说：那几天妈妈老是问我和我儿子什么时候能到家。妈妈怕等不到我和我儿子了。直到最后姐姐告诉妈妈：弟弟和他的儿子今天晚饭前就能到家，而且把航班号都告诉了妈妈后，妈妈才一下子高兴起来：终于等到了！儿子和孙子就要回到我身边了！这就是我刚看到妈妈时她气色特别好的原因。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回光反照吧。邻居说我是孝子，尽管天老地远的，但还是带着儿子赶回来看到了妈妈，而且还给妈妈送了终。我算什么孝子呢？我要是孝子的话，我就不该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要是孝子的话，我就不应该等到妈妈都病成这个样子才回来。母亲生我养我，我却未能报答母亲，我真是不应该呀。我本应该：接母携小随彩霞，山水四季游五洲。一切都晚了。从此，我又多了一个梦：那就是在梦中和妈妈相见。我现在最幸福的时刻之一就是梦到爸爸和妈妈！这样的梦啊，越多越好，越长越好。 妈妈过世数年后，爸爸妈妈过去的同事去看他们的女儿，也顺路来我家玩玩。我事先打电话告诉了姐姐这件事。姐姐却说：有一件事本来不想给你说的，但现在不得不说了。事情是这样的：妈妈在过世的前一年，去亲戚家呆了三个月。回来后，邻居问妈妈：“你去哪儿啦，是不是去国外看儿子了。”“是的，就是去儿子那里住了住。”妈妈回答说。“住得习惯吗？”邻居又问。“没有耳朵，没有脚的日子能习惯吗。所以我没有住多久就回来了。”妈妈从来就没有给我说她想来我这里看看，但她心里还是想来我这里看看的。我这人当时就是少了一根筋！总想等到情况好一点，再好一点，更好一点，才接妈妈来看看。到头来却是留下遗憾无限。为了给妈妈面子，也为了掩盖心中的遗憾，我从此只好对问及此事的人们说：是的，妈妈来过我这里，没住多久就回去了。对这事我确实是：怕人寻问，笑言且过。瞒，瞒，瞒。 我常常告诫自己：别再做类似的傻事。对小孩犯错要宽容，我自己少年时不也犯过大错特错吗？对成年人犯错也要宽容，我自己成年后不也犯过大错特错吗？ 朋友，如果你身在海外或身在异乡，如果你的条件容许的话，而且你的父母又想去你那里看看的话，千万别犹豫，赶紧把父母接来看看。即使他们不喜欢，又要回去也没关系。别象我：梦境虽在，悔书难托。莫，莫，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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