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一种新形式――上网
 
 
　　　　　　　　　　　　　　　・尚能饭・

　　顾城曾做如是说：“人的生命里有一种能量，它使你不安宁，说它是欲望也行，幻想也行，妄想也行，总之它不可能停下来，生命需要一种形式。这个形式可能是革命，也可能是爱情；可能是搬一块石头，也可能是写一首诗，只要有了这个形式和生命中间这种不安分相吻合，一切就具有了意味。”

　　如今全民上网的现象，不正是大家通过上网这个为广大革命群众所喜闻乐见的新形式来排遣“生命中间这种不安分”吗？我敢断定：如果顾城当年在那与世隔绝的孤岛上有网可上的话，那一悲剧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所以，我劝那些整日里信誓旦旦要戒网的网友们：你们可千万要三思而后行。除非你找到了另一种形式（譬如，吸毒、嫖妓、酗酒、赌博、杀人越货等）来替代上网、跟你的生命中间的与生俱来、至死不离的不安分相吻合的话，恐怕在ＣＮＤ上写篇文、上个帖可能是最无益也是最无害的ａｌｔｅｒｎａｔｉｖｅ了。

　　当然，文章要写得好、帖子要跟得有水平，也非一日之功。“为人性癖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是要经过千锤百炼的呢！

　　Ａｎｎｉｅ　Ｄｉｌｌａｒｄ　在　“Ｔｈｅ　Ｗｒｉｔｉｎｇ　Ｌｉｆｅ”　一书中讲过一件挺逗的事：

　　一位名作家到某大学去演讲，一个大学生问他：

　　“您看我将来能成为一名作家吗？”

　　“噢，我不太清楚……不过，你喜欢句子吗？”

　　那位大学生被问傻了，心想：我２０浪当岁了，我喜不喜欢句子？您饶了我吧您……

　　其实，这位作家问得不无道理。有个名画家被人问及他是如何成为画家的，他风趣地答道：“我喜欢闻颜料的气味儿！”

　　由此可见，要上得网来舞文弄墨，还要先弄得文从字顺一点才是。

　　晚清苏北大儒刘熙载在《艺概》中也讲道：“文以迳皴气为上半截事，以遄皱句为下半截事”。通常“上半截事”是天生的，是学不来的；而“下半截事”是后天的、是通过努力可以达到的。多读书自然是这种努力的不二法门。可是，读书得趁年轻时读，到了老尚这年龄再去读，就惨了。

　　譬如，昨天晚上，我往音响里放上一张莫扎特钢琴协奏曲第２３、２４号（Ｒｏｂｅｒｔ　Ｃａｓａｄｅｓｕｓ演奏）的ＣＤ，抓起一本叔本华翻到他《论女人》一节。叔本华对女人的恨，似乎比那阶级仇、民族恨还要深重。他仇视女人，却并非是不沾女人；虽独身一世，却也染上过ＳＴＤ。他胡说什么女人天性服从―她总离不开一个老板。年轻时，情人是她的老板；老了，牧师是她的老板……

　　正进入精彩段落，得，老尚鼾声渐起……醒来后，顿开茅塞：小时候读《剑南诗草》时通宵达旦也不觉困，可放翁为什么要说：“酒是解愁药，书为引睡媒”呢―当时想不通。昨晚终于一下子给整明白了：这诗大概是放翁在我这个年纪时写的。

　　老尚自嘲地笑了笑，接着往下看，叔本华继续大放厥词。他说，希腊人禁止女人进戏院是最合情合理的。因为女人对艺术一窍不通，去戏院是为了艳装浓抹去显摆，是附庸风雅、虚荣好奇而已，所以越是到了节目高潮时，她们在包厢里聊得越起劲……

　　读到这里，上眼皮又在开始跟下眼皮打架。看来还是朱子说的对：“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这读书还是青少年的事体，到了中年则还可以自我陶醉一番，人这一入了知天命之年，大概就只好躲在书斋里泡网啦。对年轻人来说，上网可能是生命形式中的一种；但对老壮年来说，很可能成为唯一的生命形式了，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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