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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见到外国人,总有几个经典的问题,“你从哪里来的?来德国多久了?什么时候回去啊?”好像人家刚来,就得忙不迭准备着要走。既希望人家由衷地赞美德国的好,又盼着别人都如过眼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钦羡不已的回忆,闪闪发光的钱。
相遇不相知 文章来源: 艾丽思笔记 德国人见到外国人,总有几个经典的问题,“你从哪里来的?来德国多久了?什么时候回去啊?”好像人家刚来,就得忙不迭准备着要走。
既希望人家由衷地赞美德国的好,又盼着别人都如过眼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钦羡不已的回忆,闪闪发光的钱。
可惜我们不是走马观花的旅游者。经常听到那样的话,自然是不愉快的。可是听得多了,耳朵起了茧,心里不再觉得怎么样。
不管德国人怎么想,总是不断有外国人来到德国,以各种各样的名义。有时候看见整条街,来来往往的净是土耳其人。
想想也真是的。我的邻居Alex就说:“你来德国读书,这也罢了。如果你住在北京,天天出门满大街都是德国人,他们开着好车,有好工作,得意洋洋,可是你却得为找工作发愁,你会怎么想?”
是啊,我会怎么想呢?
可是无论如何,我觉得Alex有点儿抬杠。他怎么就不想那些扫大街,收垃圾,修马路的活儿差不多都是外国人干的,他怎么就不肯做那些工作呢?外国人并非都捧着金色的饭碗。
Alex看上去没正经读什么书,他自己说上高中时的成绩是一塌糊涂。不过他好像喜欢看有关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书,还搜集那时候的军装,奖章,报纸,邮票什么的。
有时他搬出那些有限的收藏品一件一件地将给我听,末了总要带上一句:“这玩艺儿可值不少钱,不过,这些东西在现在可是违法的。”
他对我看过希特勒的《我的奋斗》惊讶不已,说这本书在德国是禁书。又问我为什么会看,觉得希特勒是不是很棒。我说看书是为了了解历史,希特勒给世界造成巨大的灾难,他是历史的一部分,残酷的一部分。
谈起半个多世纪以前的事,Alex忽然不像一个只有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了,那种感慨万端的语调,听着不是滋味。
“你了解那时的德国吗?”他让我坐在床上,自己坐在堆满东西的地毯上,淡淡的蓝眼睛里闪动着兴奋又愤慨的光,“德国为什么会输?因为全世界都在跟德国打仗!我们有最好的武器,最好的战士,我们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可是我们输了那场战争,以致让美国人统治了世界。不过想想看,还有哪一个国家能够有能力跟整个世界对抗?”
每到这时我总是忍不住跟他争辩,他并不在意,最后常常以一句话收场:“你是外国人,你不会了解我们的心情。”
那时来德国才两年,我真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客观深入地了解这个国家,可能需要 很长时间吧。
然而Alex, 我知道他只是心烦,日子过得飘忽而漫长,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他总是以为外国人是德国一切弊端的根源,外国人只给德国人带来了不好。
“你看吧,总有一天他们会颠覆德国的。”
“怎么会呢,你说的太离谱了!”我不同意。
“怎么不会?我们是民主国家,土耳其人越来越多,如果他们的政党在选举中获胜,德国就是他们的了。”他的样子就像看到了世界末日。
“如果外国人都走了,一个不剩,德国从此就好了吗?”我只好跟他钻牛角尖。
“---不知道---, 可能吧---”大概他也意识到这话说出来不够合乎逻辑,他的表情却是相当的肯定。
那年德国大选,他反对绿党上台,理由之一是绿党主张提高汽油价格。
“保护环境难道不好吗?”
他嘲讽地一笑,“反正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还保护什么环境?”
Alex没有正式的工作,靠打零工也挣不了多少钱。有一阵他去Stuttgart打工,周末才回来一次,每次都累得昏昏大睡两天,话也懒得说。
钱不好挣,可是他花钱似乎并不少。Greta---他的女朋友,我的另一位邻居---刚搬来就跟我抱怨,“我和他说要存点儿钱,可他就是不听,真拿他没办法。”
他好像从不听她的,但她还是觉得他好。Alex并不是只有她这一个女朋友,他的前女友Tinka常来常往,仿佛是他和她共同的朋友。
我不知道Greta是怎么想的,只记得有一天,她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我:“昨天Alex和我说了,从今往后只有我是他的女朋友了,瞧!他送我的戒指!”一枚大大的银戒指戴在她胖乎乎的中指。
我说你们德国人也挺逗的,要是我们中国人碰到这种事,女孩子早就吵翻天了。
“是吗?”她一愣,很难理解似的,“怎么吵?再说了,我可以跟他吵,但我可以不爱他吗?”
爱一个人就不能跟他吵架?她不能,她不敢,她怕失去Alex。
有时会听见Greta在自己的房间里哭,哭得嚎啕,整个房子都听得见。Alex从来不去劝慰她,她一个人哭过一阵,等不来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擦擦眼泪,还去找Alex。
德国女人走路生风,鲜有温柔体恤的笑容。有个中国男孩曾经感叹地说:“这也算是女人?简直是Soldat!”
可是面对男人,她们既不能像中国女人那样以柔克刚,也不能像美国女人那样硬碰硬。这样的不知如何是好,看了都替她们着急。
Greta才十九岁,丰满得在德国人眼中也算胖,头发和眼睛都是褐色的。Alex对她好或者不好,她没办法。她知道Alex酗酒,劝不了他,只好跟他一起喝。
我没见过Alex喝醉的样子,起初根本不知道他有时会喝得太多。有一天Greta急慌慌地敲我的门,一上来就问:“我的男朋友哪儿去了?”
我怎么会知道,看她那样子,好像我把Alex藏起来了。
“我怕他喝多了,在街上乱跑,我怕他会出事……”Greta眼泪汪汪。
这样的爱, 有什么快乐可言?她只是想要爱,却从来没有过爱的安全感。
可是那又怎么样,Alex的三言两语也能让她欢天喜地,一种简单的,近乎本能的感情,也许本来就不可能得到太多。
从来没见过男孩来找Alex,围绕在他身边的都是女孩子。有一回还真的有个男孩来了,后来才发现是他的弟弟。
Alex倒的确有些可爱。比如他不知从哪里拖回一辆奇破无比的甲克虫汽车,大夏天里汗流浃背地一通捣鼓,居然起死回生,开起来满街跑了。
可没多久,这辆车忽的就不见了,“我把它卖了!”他有点儿惋惜地告诉我,“你看,我留下了它的一个破车门。”以后很长时间那是他房间里一件奇怪的装饰品。
一天走过他的门口,门大敞着,地毯上叠罗汉似地摞着三台大电视,他正趴在地上忙着。我说你要这么多电视干什么,他抬起头,脸上有几道黑印,“修!”
很快电视们被修好了,但没有搬走,现在他有四台电视可看了。他原来的那台一直被高高地挂在墙上,想看就得拼命仰着脑袋。这事儿我始终不太明白,也老是忘了问他。
Alex对中餐没什么兴趣,还是喜欢吃麦当劳。不少中国人对一些德国人不爱吃中餐总感到气愤,说他们是傻瓜。可是站在他们的角度想一想,中国菜也不过是世界大厨房里的一道菜,喜欢它还是讨厌它全在乎胃口和习惯,与品味没有关系。
有时我做点儿什么菜,比如猪蹄之类的,Alex总是摇头,“这是什么鬼东西?我做个菜你尝尝!”
他还真做了,满满一大盘子青菜土豆,还有一大块牛排。我把青菜土豆吃了,牛排悄悄倒掉了,因为是生的,里面一片血红。
Alex说直到认识我才明白大家为什么说中国人活着是为了吃,我说你还不知道呢,在中国人中我要算非常不喜欢做饭烧菜的,“而且大家都知道,”我忍不住想笑,“你们德国人吃东西是为了活着,就像给汽车加油一样。”他好像头一次听说这样的话,惊奇不已,不赞成,也不反对。
有讨厌的,必然有喜欢的。Greta对中餐就极有兴趣。除了鸡爪和猪蹄之类她实在克服不了心理障碍外,什么都爱吃。只要我在厨房做饭,她必定守在旁边,等我请她尝尝。
后来又搬来一个女孩叫Anna,长得相当漂亮。估计Alex一见就倾倒了,所以那阵子Greta的日子不好过,恹恹地没精打采。
Anna大概并无意成为情敌,尽管Alex讨人喜欢。渐渐地,她们和平共处了。其实这两个女孩相似之处很多,尤其对于我的饭菜的关注,她们表现出惊人的一致。
每次我的中国朋友们来了,她们总是兴奋得坐立不安,因为她们知道,我们一定会荤荤素素地大做特炒一番。于是她们每隔五分钟便跑来掀一次锅盖,每次都嚷嚷着,“我们一定要尝尝!”
碰上这样的馋猫让人也没什么办法,那时候就知道如果有一个像Alex那样对中国菜毫无兴趣的邻居,未尝不是件好事。
她们也实在是缺嘴,天天面包夹一片奶酪,煮一锅土豆或面条也不是经常的事。
中国人说,礼尚往来。Greta可从来是只来不往。她动不动就提议,“我们轮流做饭吃吧!”等吃了你这顿,她的就没下文了。如果因为忙,或者碰巧忘了,她会追在后边说:“你答应过要做菜的!”
可是也有一天,她拿了一盒已经吃了一半的酸奶对我说:“我不喜欢吃这种酸奶,你吃了吧!”
我只好说我从来都不吃这个牌子的酸奶,生为中国人,我不会斩钉截铁地拒绝别人。
然而有一次,她的确让我感动。那天是我的生日,可是我必须凌晨起来去打工。推开门,发现门边放着一块涂满油彩的小木板,上面一块蛋糕,一只小小的蜡烛,荧荧的烛光。自制的生日卡上画了一个笑哈哈的红太阳,旁边写着“祝你生日快乐!--Greta”。
尽管蛋糕是冷的,但那点微弱的烛光,在清寒的晨风中,给我丝丝暖意。
看见我的书架上满满都是书,Greta也声称爱读莎士比亚。不过我们认识做邻居那么久了,从没见她读过一页书。
Anna和 Greta都是高中毕业,然后都在老人疗养院里做护理工作。对她们来说,读书当然好,但与她们已不相干,因为“那就手里没有钱了,怎么行!”
那时他们很难想象我常常一个人在房间里埋头学习,不见人,也不说话,“好像你根本不在似的。”Alex总会这样说。
我也难体会他们的生活。工作回来,聊天,听音乐,几个大孩子围坐在地毯上一声不出地乖乖地看电视。
夏天阳光灿烂的时候,Greta会脱得光光的躺在外面的草地上晒太阳。从窗内望出去,她白白亮亮的,象一座安详的冰山。
Alex会支起炉子来烤肉和香肠吃,还有啤酒,一阵阵听得见他们的笑语。他们会一直待到九,十点钟太阳完全落山,肉吃完了,酒喝光了,静悄悄地回来睡。
那时的风中还有归巢的鸟的鸣叫,不甚热烈,仿佛大海归潮时的浪花,慵懒,恍若不累时也有的身心的疲倦。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我在楼上偶尔看看他们,他们注意到了便笑着招手,叫我下去。有时下去挑一块肉吃,喝两口啤酒,看他们嬉闹说笑,也没什么意思。可是只有那个时候,心里泛上一阵阵奇异的安逸的感觉,象在家里。
与他们做邻居挺热闹,同时也很简单。他们在眼前转来转去,有时让人心烦,但实际并不讨厌。
Alex不在家的时候,Greta总要找借口跟我聊天。她的语速和大多数德国人一样相当快,我不太有插嘴的余地。
她并不在意我听了没有,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话而已。Alex一回来,她就很少理我了,话只跟Alex一个人说了。
她的有趣也正在这里。大大方方的厚脸皮,毫无机心的自私,肆无忌惮的坦白,只让人觉得简单,平乏得让人反而不好意思说她什么,那种无聊近乎可爱,傻乎乎的成年人的可爱。
他们其实都不太喜欢外国人,象不少德国人一样。但觉得我还挺好的,安静,整洁,大方,而且我说过,不会在德国待太久。
所以他们对我比对“鬼”好得多。其实“鬼”也说过要离开德国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他们没有听到。
“鬼”是我的另一个邻居,摩洛哥人,家在卡萨布兰卡。他有个音节长长的名字,听上去“卡巴达拉卡达”的感觉。
他的样子,我怎么也想不通,那么多摩洛哥人都是帅哥,偏偏他长得像个“鬼”。第一次碰见他恰好是晚上,真把我吓了一跳。
其实看久了好像也没那么难看,我的朋友们看见他也说:“没那么丑麽,就是又黑又瘦!”可是我没法纠正我的第一印象。
人不可貌相。“鬼”可不笨,数学硕士马上读完了。平时打工,也是凭他的“头脑”挣钱的,这使他相当得意。
“鬼”知道怎么对付公式定理,但不知道怎么对付女孩子。摩洛哥人在德国经常很容易找到德国女友,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擅长花言巧语。
德国的男孩子虽然长得高高大大,酷劲十足,但有不少性情相当腼腆,动不动就脸红。
有一回在街上向个小伙子问路,他不太清楚,我又多问了几句,他脸红过耳,几乎手足无措。我忍不住摇头叹气,丁点儿事儿,至于吗!
后来问一个比较熟的德国人,他也觉得好笑,“不过他们虽然面对陌生人显得腼腆,一旦关系熟起来可能就很疯!”
我认识一个中国女孩喜欢上一个德国男生,用尽所有的暗示他都像块木头。不得已女孩只好当面摊牌,他惊讶之后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想一想,下星期告诉你。”现在他们已经开花结果,提起往事,她还是有点儿愤愤“想当年,要不是我……”。
大学里也常见到奉承话满天飞的摩洛哥人,这一点“鬼”可真是例外,他就会说什么“你的德语简直太好了,我不撒谎!”我说你别逗了,老是这么几句话也不嫌烦。
后来“鬼”说我太凶了,吓得他在外面看见我只敢打个招呼,不敢上前说话。我说谁叫你早上把阿拉伯音乐放得那么响,堵塞我的中枢神经。
“我想家啊,”他一脸委屈,“你倒是老没有声音,也不知道你在不在,我们还是邻居呢,好多天不见面。”
“鬼”的朋友很多,来看他的都是小伙子,闹哄哄一聊就是半夜。“我的朋友太多了!”他注意着我的表情,不太明白我为什么无动于衷。
“一个人有太多的朋友,可能就意味着他也许根本没有朋友。你说是不是?”我故意为难他。“鬼”想不出答语,只好抱歉似地笑。
他的朋友确是多,大学里随便碰见一个摩洛哥人,问他认不认识“鬼”,十有八九是认识的。
“鬼”请我喝茶,茶叶是一种暗青的细细的树叶状的东西,枝条缠在一起,象刚从田野里采回来的,一股湿湿的苦香。他随手揪下一把叶子,放进一个细脖大肚子的银茶壶里,注满水,搁在火上煮着。
过一会儿,湿涩的苦香味便飘出来。他说喝茶要放糖,就放那种喝咖啡用的糖。茶杯是德国式的小瓷杯,有一层明显的茶垢。
我说你请人喝茶,至少要用个干净的杯子。他局促地意识到这个缺陷,一时不知道如何来改正,有些难为情地说:“真的,你不生气吧?”
“鬼”的脾气很好,说什么也不容易生气。我的朋友们觉得他好玩,见了面老是逗他,跟他胡扯。
他似乎不在意,有好像早猜透大家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跟着众人的节拍走,引得人笑,自己也笑,每次都像一本正经地落在圈套里。这样的人,也难得。
在德国读书好几年,对这个国家了解不少。可是他对一切都是无所谓的态度,不知是待久了自然变成这样,还是他一贯如此。有时他谈起大学里德国同学的一些可气可笑的事,神情平淡得近乎冷漠。
“鬼”的房间永远像飞机刚刚空投过两个炸弹,乱得简直有些凄惨。他偶尔进我的房间,总要在门边脱鞋,赤脚走进来。
我说我又不是日本人,用不着这样小心。他说在街上看到几个亚洲人,老以为是一个国家的,等听到他们在说德语,才知道各有所属。
这话不错。有一年我在巴黎,同行的除德国人外,还有日本人,韩国人,越南人,马来西亚人,大家扎在一堆儿时只好用德语交谈,听得法国人面面相觑。
“鬼”的朋友们来了也爱做饭,走廊里充满了各种浓郁而奇怪的香料的味道。Greta说我做饭时也有味道,不过是很香的,“鬼”就让她受不了。
可能吧,反正大家都觉得自己做的菜是香的。德国人倒是什么味也没有,他们什么也不做。
像那个Klaus, 一年多的邻居,从没见他吃过饭,更别说做饭了,不知道他是怎么活的。我们之间永远是Hallo!........Tschüss! 再难有第三句话。
Klaus这个名字很普通,但他的姓很怪,译成中文就是“恶心呕吐”。不过他是个和善寡言的好人。
我对他了解不多,他对我也是。我觉得他应该是那种我们印象中的典型的德国人,沉默,冷静,平淡。
他的房间紧挨着厨房,有一天他忽然对我说,他每听到有清脆响亮的“哗”的一声,就知道我下油炒了一个菜。上个周末他足足听见二十多声“哗”。
我回想了一下,那天我和几个朋友聚餐,做了七个菜,一个汤。这么多声“哗”一定是他被各种味道熏晕了数出来的。
德国人把大家合租房子住叫Wohngemeinschaft,意思是合住在一起。这样朝夕相闻,彼此的一举一动也容易了解得清清楚楚。
我刚搬来没几天就能辨认出邻居们的脚步声,比如Alex,轻快细碎,一阵小风似的溜溜过去。Greta是沉重得带着嗡嗡的回响,让人联想到她的体重。“鬼”呢,也像他的名字,噼里啪啦的。
最惊天动地的是Anna, 高跟鞋底一定镶了铁钉,嘎登嘎登,迅捷而有爆发力。不但是我动不动惊一下,连有人给我打电话,突然也会冒出一句“有人刚走过去吧?”
Alex说他也能辨得一清二楚,比如走廊里没什么声音,可是门开了,那一定是我。
这样住在一起,各过各的日子,其实彼此毫不相干。我们的喜怒哀乐,在别人眼里,微不足道。
有一天听到Greta在吹笛,长长的木笛,听上去有点儿像中国的箫。技巧不够好,断断续续,有一种全然陌生的怯惧。
只在那个昏黄暗淡的傍晚,涩涩地恰到好处。天快黑了,窗外的草香又沾着湿漉漉的土气,呼吸也不能畅快,沉甸甸的闷。
其他人还没回来呢,只有我们俩。她吹了一会儿就不吹了,以后也再没吹过,大概是嫌没意思。她并不知道我在听,更不知道我在她的笛声里想起很多,心里还是喜欢的。
是时候了,有人快回来了,也许就在摇晃行进的车上。
对我们这样的外国人来说,这就是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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