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耳闻的华北抗日
作者：{┳T一

我的老家，在华北平原的南部，介乎于河北和山东的交界，而且行政所属也颇为纷乱，一会划归山东，一会划归河北，我小的时候在祖屋翻出的地契来，所盖的县衙大印有清末的山东省南皮县，到后来民国的河北省东光县，在民国的时候又划归过山东，建国后又划归河北，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原来各省之间的界限也是不断的变化，后来逐步耳闻有划分省界常闹出人命的。呵呵，说远了，我想说的就是我的老家在抗战的时候是一个抗日武装非常活跃的地区。像著名的抗战小说《平原枪声》里面所说的八路军活动频繁的衡水地面，就和我老家挨着。
小的时候看到电影《地道战》，《平原游击队》，《小兵张嘎》等电影，里面的村落格局，当地农民衣着打扮，生活习惯都与我的老家并无二致，以至于常常骄傲的对同学说那些抗日的战场，那些英雄的人民，都是我姥姥家的山山水水，前邻后舍。
其实我的姥姥家并没有山山水水，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放眼望去，连一个土包都没有，这种地方，打游击是非常困难的，没有地方隐蔽啊。而能在这个地方坚持抗日，主要是依赖当地的群众基础，当地的老百姓提起八路，都是很佩服的。其次是依靠那片肥沃土地上扯起的青纱帐。
八路军游击队和老百姓关系非常融洽，这不光是建国后反映抗日的电影的宣传，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当时的历史原貌。
首先，八路军对老百姓态度非常和蔼，部队驻扎在村子后，就赶忙帮助老百姓打扫院子，挑满水缸，我小时候回老家的时候，那些族里的老人至今对这些事情津津乐道，而且八路军一口一个大爷大娘的叫着，让人觉得真是个好队伍。当时在那里流传这么一句顺口溜：打是饺子骂是面，不打不骂吃剩饭。伪军汉奸来了，到你家吃饭，要是伺候不周，就打骂相加，老百姓赶紧将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能包饺子就包饺子，能下面条就下面条，都是平日里不舍的吃，剩下的面粉，结果便宜了那帮王八犊子。八路军来到老乡家里，和和气气，从来不挑吃的，有个玉米窝头，玉米粥就能对付，吃完了还付钱。就有了以上那句顺口溜，长此以往，人心向悖就出来了。据说鬼子来到村子里面，从来不吃老百姓做的东西，当然，老百姓早就跑没了，青纱帐里猫着呢。鬼子怕下毒，向来只抓老乡的家禽家畜现杀来吃，主食是自己带的饭团之类。现在的老族人提到八路军，都当真觉的那真是子弟兵，有一个老人的孙子当了解放军的军官，回村子里看爷爷，老爷子一看孙子肩上金闪闪的肩章就一脸不高兴：这东西不好，肩上抗个牌子，咋给老乡挑水？
八路军的勇敢。八路军的勇敢也是老乡们津津乐道的事情。在那个地界上，有很多的武装，有很多地主武装，土匪武装，当然还有八路，有国民党的武装吗？没有，虽然国民党抗日的正面战场起了中流砥柱的作用，是任何人不能抹杀的，但是当时确实没有国民党领导的武装在我的老家打击日本人。也许有人会问，那些地主武装是谁领导的呢？那些地主武装大部分是以前盘踞河北山东的小军阀的沿革，饱受匪患的当地地主力量供养他们来做治安力量的，这些地主武装，打土匪，打八路，偶尔也打鬼子，当地的土匪是一伙最无耻的武装团体，国难当头，他们还是不断的袭击老乡，掠夺财物，强奸妇女，有一伙土匪竟然将抢来的女人拔光后在其肚子上面赌博取乐，总之是一伙令人发指的武装，老百姓痛恨他们甚于鬼子，这伙人不打地主武装，偶尔挑衅八路，避开鬼子，专门打老百姓的主意。在上述的武装中，只有八路军，见谁灭谁，当然初期的时候力量小，主要是追这被别人打，这个时候，八路的损失是很大的，老家好多那个时候参加八路的乡亲都是在艰苦的 41，41，43年相继阵亡，八路的火力比鬼子逊色很多，经常稍微骚扰一下就要赶快脱离战斗，遇到穷追不舍的鬼子，一般有两个地方好去，一个是清纱帐，望 2米来高的玉米地里面一钻，够鬼子折腾的。但是这个青纱帐我小时候也老和当地的小孩玩捉迷藏的，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就是敌人看不见你，你也看不见敌人，不是一明一暗，而是都在暗处，八路的滋味也不好受。还有一个地方，就是水塘边大片的芦苇地，但这个地方几乎就是死地，一般只有被鬼子追混头的八路才会往里面跑，青纱帐是粮食，是鬼子的战略物资，鬼子还不愿意大规模的折腾，你要是钻到芦苇丛，当然像白洋淀那样大规模的也行，可是我老家的芦苇丛规模显然小的多，鬼子可以火烧，机枪扫射，扔手雷等，所以芦苇丛仿佛可以隐藏，但其实是死地。
那个时候游击队都穿便衣，鬼子怎么判断到底是一般农民还是个游击队员呢，可能各地的鬼子都有不同的辨识方法，就像地道战里说的：各村有各村的高招啊。但是驻扎在我老家这个地面上的鬼子，有这么一个方法：查药方。怎么查？就是随便拦下一个人，看他是否随身携带药方。为什么？原因是当时八路军缺医少药，又常年从事艰苦卓绝的战斗，难免身染疾病，相当比例的游击队员都是这样，但是八路军军医又没有所需药物，怎么办？就给队员，士兵们开个方子，随身携带，不论驻扎到哪里，可以看看附近有没有药铺，比着自己的方子来买药，总会买齐的，就是时间长点，呵呵，不知道小鬼子怎么知道了这个事情，可能是搜查阵亡游击队员遗物时发现的这一共性。总之，那里鬼子搜查的时候要是从你身上翻出药方，有一个很大的概率是你被当场劈死。老家那里有个乡亲，从小身体潺弱，也随身带一药方，四处买药，路遇鬼子，被鉴定成八路军武工队！唉，这个响亮的称谓要是拍着胸脯对着鬼子汉奸大喊一声，是何等气势，可惜被鬼子对着喊，就是死拉死拉的意思了，那老乡被鬼子刺了四刺刀，撂倒在路边，后被村民救回，所中四刺刀，竟然有三刀洞穿胸腹，令人称奇的是这人竟然活了过来，还得了一个绰号：七个窟窿。盖因前四后三之故，我父母小时候还见过此人，大概是没挺得过三年的饥荒。写到这里，我想起了《辛德勒名单》里面那个怠工的犹太人，两次枪毙都卡了壳，真是命由天定啊.

说说这篇文章的男二号，鬼子。鬼子存在当地父老乡亲脑中，形象也是纷乱变化，不一而足的，大致归纳起来，鬼子的形象，分三个时期。

初入华北的形象，据说那个时候鬼子的形象还算过的去，而且鬼子确实在77事变前就对华北形势做了完善的分析，从军事，政治上刚柔相济，除和29军一战以外就再鲜有大的战事，山东的陷落更是由于韩复榘的出逃而得来不费吹灰之力。所以这时的日军心情颇为轻松，不知道这时候的在华北驻扎的日军是不是那个因为有老鬼子回忆录而为大家所熟悉的“春兵团”，总之，在家乡老人的回忆里，刚入华北的日军路过村庄或许会给小孩分发糖果之类，尽量装出和平友善之举。老人们的回忆中鬼子大抵是身材都不高，但都很白净，是啊，老家卫生水平吓人，建国几十年到了冬天也都没人洗澡的。加之常年农田劳作，见到这些由相当部分城市兵源组建起来的鬼子队伍，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白净。很多老乡都是这个感觉。

就像我们看过的很多的年轻军官的回忆录那样：年轻的军官胸怀大志，远赴他乡，妄图在异乡的土地上为自己的帝国建立功勋。正如18世纪时刚分配到战舰上的英国军官，刚到环境艰苦的边防驻地的罗刹小毛子，刚踏出军校就赶上战争爆发，头脑里憧憬着总参谋部就上了前线的日尔曼金发小伙子，或者是现代战争中坐着直升机饱瞰越南秀色的美国大兵。开始总是兴奋而紧张的，但只要他们面对的是游击战，那从心灵到肉体都将饱受折磨。这是对入侵者的折磨，是他们挥之不去的梦魇。那些回忆录的主人往往到了中篇就变成了神经质，杀人狂，嗜血如命的疯子。

鬼子也一样，随着在华北平原遭受不断的打击，他们也逐渐没有了笑容，而只剩下愤怒和惶恐。鬼子的报复是血腥的，43年的时候一句鬼子来了的喊声给当地老乡带来的恐慌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我只说一个真实的小故事：我的奶奶那年13岁，肚子上长了一个包子大小的疮，卧床不起十多天，三天水米未进，发着高烧。恰在此时，鬼子突然来扫荡，全村老小望风而逃。我奶奶竟然能一跃而起，翻过2米的院墙，跟随人流狂奔数里隐匿起来。后来扫荡结束，奶奶发现疮已经在逃难的过程中挤破了，进而觉得饥饿异常，饮食正常，烧也退了。所幸伤口未曾感染，病竟然好了，福兮祸兮。。。。。。但见一句鬼子来了，竟让染病年少的奶奶有如此惊人的举动，可见当年那群发疯的鬼子在我的乡党心中就是一群活阎罗。看春兵团的那个小鬼子驻防的地点离我家乡不远，看他们深陷泥潭的窘境就愈发佩服我英勇的游击队了。由于八路的壮大，一些小的建制的日军就有了被消灭的可能，但也不是每次都能如愿。有一次，一个班的鬼子被我军围在了一个地主的大院子里，那几个小鬼子负隅顽抗，就是坚守不出，一时间八路还不能奈何的了，无奈时间在对抗中流逝，县城的鬼子发现这个班久未归队，便猜想可能出了事情，派了两个卡车的日军火速驰援，八路一看援兵到了，就迅速撤离了，真是便宜了那几个小鬼子。

鬼子要在华北盘踞，炮楼是他们的根基，就这些半截烟筒似的东西，就是西游记中吃人妖孽的洞府的现实版本，而那些跑楼，也都是当地乡党被迫给他们修建的。鬼子在华北平原大搞土方作业，八路也没有闲着。八路干什么？挖道沟，什么是道沟？就是1米7，8，人在里面行动在地上的人看不见。这就是平原作战的需要了，其实就是交通壕，当然也是乡党们逃难的好工具。鬼子这个时候的土方作业就是四个字可以总结：一破一立，当然小鬼子不是要写八股，搞什么破题，立题的，他们是要立跑楼，破交通壕，八路反之。这样，最受罪的是老百姓，碉堡也是他们修，如果碉堡被破，鬼子被歼，还要马上组织老乡们赶在敌人援兵到来之前把碉堡拆了。道沟也是他们挖的，鬼子汉奸看见了，要马上组织他们填上的，就这样来来回回的一破一立。好多健在的老人都有修炮楼的经历，鬼子都拿着棍子皮鞭，稍有怠工就是一下子，而给八路修道沟大多在晚间作业，想必滋味也不甚好受，但是想想自己逃命的时候也用的上，忍了吧。

忍着忍着，就到了鬼子的末日了。我们翻开那些曾经年轻的军官的回忆录来看看他们的末章，厌恶战争，想回家，恨自己的政府发动了一场愚蠢的战争。小鬼子也不例外，他们和别的战争禽兽一样，没有力量再折腾了，老兵越折腾越少，新兵来了就死。这时候的华北平原，不在是1937年了，小鬼子只要出了县城就随时随地准备去地府参加那边的风林火山赤备军呢。其实预知战败，不是件难事，看看联队长铁青的驴脸，看看后勤越来越糟糕，看看自己的家乡已经开始挨花旗国的铜弹皮了，真他娘的报应啊，再看看八路的胆子越来越大，见到膏药旗反而不跑了，就知道自己的武运也就这么久了。有些鬼子军官开始和八路妥协了，邻村据点就有这么一个鬼子中队长，名字具体记不清楚了，不知道怎么和一个八路的探子联系上了，每回出去扫荡的时候都要把那探子叫到炮楼，告诉他鬼子出兵的时间路线，希望双方不要发生不愉快的事情。就这样，八路倒和这路鬼子配合默契，其实这绺鬼子，已经没有斗志了，也不会对我们构成什么样的威胁了。不过还好，这个鬼子中队长和他的鬼子中队倒是顺利的登上了回倭岛的归帆。

鬼子还没有走的时候，八路和地主武装已经水火不容了！我老家这边的地主武装也是有番号的，叫什么什么救国军第二路军，老百姓叫他们二路，二路装备好，给养好，也有战斗力，不然怎么能在华北平原抗到1944年。现在鬼子缩在王八壳子里面不敢出来了，那二路和八路的恩恩怨怨也该了结了。

八路和二路有什么恩怨呢？恩怨大了，八路眼中，二路是地主的武装，是欺压人民的，八路是穷苦大众的武装，是要打土豪的，水火不容。在我们那里，还有这么一件事情，有一个二路的校级军官反水到八路，后来觉得收排挤（据说是党小组开会不叫他听），就反水到了日伪那里，因为这王八蛋在八路那里担任过团级职务，反水过去，对八路威胁太大，八路就埋伏了敢死队手提磨的飞快的铡刀（各位不要以为我妄言，那里乡党要是拼命，都手悬铡刀的，还有过两个村子火并的时候铡刀对砍呢，在那里看来，非手提铡刀不能尽显英雄气），藏在那王八蛋姘妇家中，那王八蛋一推门，铡刀劈头落下，那家伙也是行伍出身，有些身手，身子一侧，让过脖子，一个膀子被劈了下来，日伪警卫闻讯将敢死队员击毙，那贼人大难不死，解放后隐姓埋名，用炒热的黄豆烫麻了自己的脸，匿到东北去当守林员，后还是被我英名无比警察抓住正法了帐！总之，八路，二路以前有倭寇在侧，动手难免会被黄雀在后，现在后虑以除，打之！据说八路调集N倍于二路的人马，将其团团围住，喊话不降后，坚决歼灭之！据当年的老人讲，八路没有炮，二路有坚固的城防，故八路损失极大，但也是一举歼灭二路，我姥姥说，八路用了一整夜，歼灭二路，暴豆般的枪声足足打了一夜，天明方休，在双方都没有重武器的情况下，暴豆般的枪声持续了一整夜，非有几万人不可，据称二路当时就有4，5千人，全军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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