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月光
□郭茂媛
 

　　太阳收工了，月亮静静地悬挂在半空。我挑着一担柴急急地走在山间的小路上。
　　天黑成这个样子了，我还没有回家，母亲会急坏的。今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母亲本不让我今天出来割柴的，是我坚持要割。母亲年龄大了，又有严重的风湿病，上山下山十分不方便。而烧柴和猪食一类的农活，大男子主义的父亲是从来不伸手的。如果我不去城里读那劳什子的书，母亲是不用这么辛苦的。可母亲说我体质弱，若不发狠读书进城里工作，留在农村是吃不消的。母亲把卖菜的每一分钱都攒下来给我做零花钱，她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为这个，好酒的父亲，没少跟母亲吵架。母亲其实很想我在她跟前的，有我在，她起码有一个说话的人。我每次寒暑假回家，母亲都是高兴得不得了。送我走时，总是眼睛红红的，悄悄地扭过头去。
　　我一直很怕在夜里走这条山路。月光透过两边的树缝，在弯弯的山道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远瞧着，就像是树后面躲了一个人似的。也许是神鬼的故事听多了，我总觉得太阳一下山，幽灵们就要出来活动。母亲也是相信有凶神恶鬼的，加上我小时候体弱多病，所以她就格外担心。下午出门，母亲叮嘱了又叮嘱，要我一定要赶在日头落山之前回家。
　　“梅儿，梅儿啊，你在哪？阿妈来接你，你不怕啊！”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鼓。是母亲来接我了！心里一暖，所有的怕意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亦放开了喉咙大喊：“阿妈，我在这里！”
　　母亲听到我的回应，加快了脚步，瘦小的身子在月光下的树影里很快地移动着。她边走边说，梅儿，我下午把你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还炒了几升瓜子、炸了一些红薯片，给你带到学校去吃。在你罩衣口袋里，我放了２０块钱。你不要做声，我没有告诉你阿爸……
　　月光下，母亲的脚步不太灵便，很僵硬、刻板。母亲的头发，是和月光一样的白了。那是她半辈子为这个家操劳催白了的啊！当然，还有对１５岁就离开她身边进城里读书的我的牵挂和惦念。想到这些，我不觉鼻子一酸，几乎要流下泪来，赶紧耸了耸肩，快步向母亲走去。
　　月亮的清辉照亮了我前行的路。
　　 （摘自《海上文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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