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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知录期刊 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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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小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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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3-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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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认为她太单纯太率直太真实了,她要的是自由的爱情,而不是带有条件的,她错也错在了太真实。她象一只云雀,自由,奔放,热烈,心中充满了爱情,敢想敢作,不矫饰,不虚伪。她对美爱情和自由是那样地执着,她对丑虚伪和强权是那样憎恶,她不为物质诱惑所动,甚至不惜放弃宝贵的生命
朱小云
・水 城・
引子
我早年的成长经历中曾受到两次重大的事件的震撼,并由此改变了许多看法。 第一次是我上小学一年级时遇上了林彪事件。自那时起,我便对政治产生了怀疑, 当然一开始是很模糊的。具体来说,共产党及毛泽东那种神话般的一贯光荣伟大正 确在我心中消失了。第二次是在我上小学四年级时,朱小云的被处决使我改变了对 人性的看法。以往被灌输的有关正派与不正派,道德与不道德,崇高与下流之类的 观念显得坚硬冰冷,残酷无情。我开始寻找人性的多面性,复杂性,及其中的审美 含义。
一、 我是因为我表舅才和朱小云认识的,不过一直不太熟,部份原因是她比我大很 多。直到她死后多年,我才算成为最了解她的人。朱小云曾和我表舅好过,那是我 表舅的初恋,在朱小云则不是。有关她在这以前的恋爱经历,巷子里有传闻说她在 读小学时和学校的美术老师有暧昧关系,但到什么程度则众说纷纭。我表舅是她第 几任恋人不太清楚,不过他们着实好了一阵。后来朱小云去了兵团,这场恋情算是 告吹了。我听过表舅骂她婊子,但在朱小云出事了后,他很是震惊了一阵。尽管他 声明她罪有应得,我还是感觉出他的伤心。不管怎么说,朱小云是他青春最初的恋 人偶像,我想他至今也没有忘掉她。
这事发生在二十多年前,那时我在读小学,住在我外婆家。和外婆家隔了三条 巷子住着表舅一家。表舅当时在读高中,和朱小云同一年级。不知从何时起,朱小 云便常来找表舅,因为住得近,有时也被我看见。朱小云天生丽质,属于那种清纯 美。有关女人的美,有各种不同的类型。有艳美,娇美,俊美,秀美,再有就是朱 小云那种超脱尘世的清纯美。我想人对美的界定和喜爱是与生具来的。尽管还是个 小孩,我已被朱小云的美所折服,对她羡慕得五体投地。朱小云和我表舅在一起, 简直是一对完璧。我表舅身高一米八四,白面大眼,宽肩窄臀,英俊非凡。表舅的 外表自然是吸引朱小云的原动力,但表舅那种文质彬彬书香门弟的气质也是她对他 颇具好感的原因。世上的女人有一类会被粗犷甚至强暴的男性吸引,另一类却钟情 于温文尔雅白面小生的类型。而朱小云的爱情博大而多彩,囊括了这两种男性。多 年后在我可以自由地接触各种文学作品和思想风潮后,才把朱小云和梅里梅笔下的 卡门联系起来。她们都是属于奔放不髻,敢爱敢为,宁死不悔的那一类女人。
朱小云和我表舅是否有过性关系我无法考证,原因是表舅后来绝口不提。不过 我记得有几次去表舅家,适逢他父母上班不在家,他们俩在家里斯混,敲门半天才 开,两人神情都有些尴尬。朱小云的脸上有些红晕,头发零乱,衣服背后皱巴巴的 。这种时候,我老要想些恶毒的话来挖苦他们,但又不直接说穿他们在搞不正当活 动,因此他们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只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那个时代,政治上 大搞阶级斗争,生活上推行清教徒式的节欲主义,夫妻之间都以革命同志相称,白 毛女和大春间的感情是阶级的友爱,而不是异性间的情爱。凡此种种,使人感到纯 粹的异性间的爱情或者不存在,或者不健康。至于那种超越阶级,地位,地域,文 化,种族的人道主义的爱更是被批得体无完肤。而正是这种爱,在十几年后的我看 来才是最崇高最永恒的。
我成长的那个荒唐的年代里,人们被剥夺了一切,包括物质生活,精神世界, 自由思想,爱情友谊。我们学校里男女生不讲话,也不拿正眼相看,到了班干部为 了工作不得不去和另一种性别的同学打交道时,便把脸扭转九十度讲话。所以你不 难想象与异性交往稍过密切会引来何等的鄙视。
但人性被压抑狠了会走另一及端。libido的原始力量加上青春期汾泌过 剩的何尔蒙导致了当时一个新的“阶级”的产生。这一个“阶级”的存在属非正式 的,边缘的。他们是一些坏青年,经常聚众殴斗,搞男女流氓活动。这个“阶级” 当时在国内是个普遍现象,我们当地管那些男的叫“木狼”,女的“豺心”。在我 们这些大多数的好青年眼里,这伙人既危险又不可救药,但好些人(除了那些真正 的好青年外)暗地里不无对他们充满了好奇与羡慕,因为他们做了我们想做而又不 敢做的事,因为他们释放了压抑,而我们却不敢。
现在想起来,他们所做的坏事也没什么了不得。他们一没有枪,只用拳头和脚 ,最多一把三角刀,很少打死人;二来他们没有毒品,不可能drug over dose。他们的性活动也很单纯,无非比我们恋爱得早一点,公开一点,自由一 点。他们之中有一些有性行为和多角关系,但如今的好青年也免不了做出这样的事 。至于同性恋根本没听说过。大部份时间,人们所看到的只不过是这些坏青年在街 头闲逛或者对着过往的女行人怪叫。
我亲眼见到的最刺激的一幕是一个夏日的夜晚,两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当街打了 起来,一个抓乱了另一个的头发,另一个则扯烂了这一个的衣服,里面的一截白色 胸罩和半只乳房都露了出来。从她们的叫骂声中我知道她们在争同一个男人。一个 叫:“你这骚X,敢来抢我男人!”另一个则回骂:“你这丑婆,他早看上我了。 ”时至今日,我还不记得有哪个女人,甚至男人这样有魄力地公开角逐异性,除了 在Jerry Springer的talkshow上。我后来一直生活在温文 尔雅的文化人环境中,对这一惊心动魄的择偶撕杀记忆尤深。
表舅他们那一对以现在的标准来看算是相当规矩的。他们一同在外面走时总保 持一肘的距离,在家里有别人在时,也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唯一被我看见不体 面的一次是表舅要凑过去吻朱小云,朱小云一躲躲开了。当时他俩在里间,我和表 舅婆表舅公在外间包馄饨,从我坐的方向看去正好是里间的一角。除了那时代太怪 诞之外,另一原因也是他们那一对太招眼,反正巷子里风言风语甚多。
对这种风言风语要以辩证的眼光来看,因为有的可能是出于妒忌。有人称朱小 云是“豺心”,理由是她以前谈过恋爱。这样一来,我表舅婆和表舅公就很吃不消 。他俩都是中学教师,算知识分子,因此对面子也就格外讲究。我想他们一开始还 是很喜欢朱小云的,因为像她那样清纯美丽的少女很难不让人产生怜爱之心。俩老 当然也觉得表舅他们谈恋爱太早了点,希望他们保持友谊,等长大成熟了后再谈。 然而街头巷尾的闲言碎语却使他们改变了对朱小云的态度。我现在无法想象俩老怎 么会相信或在乎这种谣言。
后来事情的发展是这样的:朱小云渐渐很少来表舅家了,表舅变得很焦躁郁闷 ,还常和他父母闹别拗。不久便到了毕业分配之时。表舅是独子,争取到了留城, 去一家集体厂当电工。朱小云有好几个兄弟姐妹,有两个已去插队了,照理她也可 以争取留城,但她却报名去了新疆建设兵团。事后有人说是表舅的父母把她逼走的 。这种说法有点牵强附会。表舅婆表舅公确实与表舅说过少跟朱小云来往,他们对 朱小云的态度也确实渐趋冷淡,但他们仍很有分寸礼貌,从未对她说过什么过头的 话。我以为朱小云是个性子很烈又很敏感的人,当她感到别人对她有轻视或怜悯之 意时便毅然选择离去。表舅当时仍然热恋朱小云,但他并不愿意跟她去边疆,城市 生活毕竟要舒适得多。
二、 朱小云走后表舅不断地写去长长的信,然而她却很少回。半年过后表舅在思念 的折磨下终于动身前去遥远的塞外看望朱小云。动身前我去他家看他,只见他兴奋 地忙碌着,地上堆着的箱子塞得满满的。我跟他开玩笑说这一去是否不打算回来了 ,他不无高兴地说也许吧。然而半月后表舅就回来了,并和去时判若两人。我和外 婆于表舅回来的第二天去他家,看到他胡子拉碴,两眼充血,问他也不答话,只顾 自个儿坐一边抽闷烟,表舅婆在旁边直叹气。表舅独自一人闷了好一阵,并且不愿 意谈朱小云。我只听他简短地提到她一两次,并骂她婊子。
大约又过了两年,突然有一天表舅闯到外婆家,失神地说朱小云被枪毙了。开 始我们以为他在诅咒她,因为她与他断绝而一直嫉恨在心。然而他一脸的严肃和震 惊使我们感到事情的严重。果然,不久从同一兵团的同乡知青那里我们了解到了事 情的经过,才知道朱小云这两年在那荒凉偏远的兵团的不寻常生活。
朱小云初到兵团时很少与人交往,形只形单。但兵团女少男多,加之她出众的 美貌,便有许多男人看中她。过了不多久,朱小云与一东北小伙子好上了。那东北 小伙粗眉大眼,健壮高大,与我表舅清俊的风格绝然不同。那东北小伙对朱小云出 奇地体贴温柔,并常常为她干活,使她少受了不少皮肉之苦,精神也逐渐开朗愉快 。表舅那时去找朱小云正好碰上这位东北小伙,两人为朱小云吵了起来并动了手。 表舅劝朱小云跟他回去,朱小云对表舅态度冷淡,表示她同东北小伙很愉快,劝表 舅尽快离开。表舅是带着绝望的心情离开新疆的,这就是我们见到表舅回来后的情 形。
朱小云在兵团快活了一阵,谁知好境不长,兵团政委以影响不良为由,硬是把 东北小伙调离了本团。据说实情是这样的:那政委有三十七八岁,平时一本正经, 对团员动不动来一番阶级斗争教育和马列主义大道理,然性格好嫉妒喜报复,阴郁 叵测。此人在山西农村老家有老婆小孩,但在兵团从不提及,别人以为他单身一人 。自朱小云一来他便盯上了她。由于他的隐秘的做法,在朱小云众多的追求者中一 开始并未被她注意,加上他丑陋的长像更使他不可能在朱小云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这政委发现朱小云和东北小伙在恋爱后便嫉火中烧,狠毒油然而生,因此想尽办 法把东北小伙调走。
接下来一些离奇古怪的事接连二三地发生在朱小云身上。朱小云屋里的东西常 常被人动过手脚,尤其是内衣裤,不是少了就是被剪了洞,而同寝室的另两室友的 东西却没有遭到此劫。后来朱小云在箱子上装了锁,没过几天也给撬了。奇怪的是 每次都不少钱,且大都发生在白天出工时。自从东北小伙被调走了后朱小云一直抑 郁不欢,现在碰上此事更是叫她恶心得起鸡皮疙瘩。朱小云与团上反映,团上说这 事政委负责。朱小云此时己对政委起了疑心,一是东北小伙的突然被调走她隐约觉 得与他有关,二是政委平时看她的眼神充满了一种阴沉的贪欲常常使她不寒而栗。 故此朱小云迟迟不愿去向政委汇报此事。
有一天政委在工地找到朱小云说要和她谈她的事,让她傍晚收工后到营房后的 树林里等他。朱小云感觉不好,但也只得去,深知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荒漠中兵团政 委的权力。朱小云按时间到了指定的地点,并不见政委的影子,等了会儿刚想走, 冷不妨政委从背后的树丛中窜出来拦要把她一把报住,并粗暴地吻她,使她差点窒 息。朱小云奋力从政委铁钳般的拥抱中挣扎出来,惊恐厌恶地质问他的行为。政委 一改平时的严肃正经,出乎意料地跪倒在朱小云脚下,声泪俱下地倾吐着对她的爱 恋。朱小云只感到他的可怜可恶可鄙,趁他诉说的当口抽身逃了出去。自此,朱小 云一直惊恐地躲着政委,而政委表面恢复了惯常的威严,私下里一直等机会迫使朱 小云投入他的怀抱。
也许是出于不甘寂寞和多情似水的性格,也许是出于对政委性骚扰的反叛,朱 小云不断地爱上新的恋人。在那个奇寒的冬天,朱小云火焰般的激情和绝伦的美丽 激发了兵团无数男子的幻想并分分堕入情网。象一个在河岸边玩耍的任性玩皮女孩 ,朱小云边蹦跳着边捡着各式五彩缤纷的河卵石,把玩一会又随手把它们扔进河中 。
那些被她爱着的男子如痴如醉,那些被她抛弃的男子则痛苦不堪。然而朱小云 始终没有把秋波投向政委。政委阴暗诡秘的性格,丑陋的外形,尤其是他的里表不 一的虚伪和所代表的权力,都使朱小云极度反感。政委眼看没有希望使朱小云自动 上门,就屡屡以兵团的名义让她前往谈话,去了后则软硬兼施让朱小云委身于他, 软则以情动之,并以上大学回城为承若,硬则以威胁相迫,警告以流氓罪处之。怎 奈朱小云倔强不从,还常常赏之以耳光。政委恼羞成怒,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占有朱 小云。
机会总于来了。临近春节时,许多团员陆续回家过年去了。朱小云的室友都走 了,寝室里只剩下她一人。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一个黑影撬开了朱小云寝室的门 ,向熟睡中的她扑去。这一阵由于一人住,朱小云格外小心,早准备了一把她的哈 沙克情人赠送的匕首,放在枕下。这晚梦中醒来,突然被一黑影压住,急中生智从 枕下抽出匕首向黑影脸上扎去。那黑影被这突如其来的猛刺骇倒,惨叫一声逃出门 去。尽管黑灯瞎火看不见,朱小云很清楚那黑影是谁,甚至早提防着他的到来。可 她也深知这样一来肯定会招致更大的报复,于是连夜打了个包袱,跑去找她的哈沙 克情人了。
第二天,人们看到一个脸上缠着沙布脸色更为阴沉的的政委,声称朱小云犯有 流氓罪,应立即予以通缉。于是兵团上上下下到处找朱小云,但朱小云没了影。这 段时间朱小云一直藏在草原上一哈沙克部落里,与她的哈沙克青年热烈相恋,朝夕 相处。这段时间也是朱小云生命终点上一短暂但绚烂的一刻。这朵美丽的江南之花 在中亚大草原上展现了一种绝然不同于江南水乡温柔清馨的美。此刻的朱小云更象 奔放激情的吉普赛女郎。我可以想像她披着长发与她的情人骑马奔驰的形像。
半年之后朱小云回到了兵团。也许是疲倦了东躲西藏,也许是过腻了草原动荡 的生活,也许是以为躲过了风头,总之她自己“归案”了。在她回到兵团的当天即 被捕,关入团里一间小库房。那时节正直文革后期,到处武斗死人也没人管。至于 兵团远在天边,别人更是管不着,政委自是说了算的土皇帝。大家知道政委是为报 私仇,但谁也不敢声张,不然自己的前途不堪设想。也有一些人对朱小云的处境幸 灾乐祸,包括那些被她抛弃的或看不上的男人,那些对朱小云妒忌得要死的女人。
政委常常去牢房“审问”朱小云,有时一审几个小时。政委想尽办法要让朱小 云屈从,朱小云宁死不屈。有一次有人路过牢房听到里面政委对朱小云忌愤地说: “你愿意带给那么多男人云雨之欢,我是政委,为什么你不能给我一点温存?”朱 小云回答:“你让我恶心,我即使这世上男人都死光只剩下你一个了也不会给你! ”
这样被关了四五个月,朱小云对政委的厌恶到了极点,以致产生了生理反应, 诸如一见政委就呕吐,一听到政委的声音就反跳打颤。政委意识到他无法得到朱小 云便起了杀心,他宣布说朱小云的流氓罪罪大恶极,影响恶劣,死不改悔,应予以 枪决。当时团里都震惊了,因为朱小云作风再败坏也不至于到枪毙的地步。可谁也 没出来为朱小云讲话。就这样在深秋一个寒冷的早晨,朱小云被押到一处山冈上枪 决了。
临刑前,人们看到一个苍白憔悴的朱小云,与她原来青春美丽的形像判若两人 。据说她在得知自己行将被处决后对一个前去看她的同乡团友说她盼望死去,比她 每天生活在被政委蹂躏玷污的恐惧中好。临近刑前,执刑的问她有什么话要说,她 说给她蒙上眼睛,她不要看到那个置她于死地的人。这样她被蒙着双眼背过身去, 安静地等着死亡。在枪响的一刹那,人们看到政委的眼睛象疯了一样,其中充满了 绝望和悲痛。
朱小云的父母得知女儿的死讯后自然很悲痛,但也觉得很丢脸。这对善良单纯 的工人文化不高,轻信而随大流,以为女儿犯了可耻的罪行,因而连尸骨也没去收 。这样朱小云被葬在了塞外的荒漠上。
三、 朱小云死去已有二十多年了。在这期间发生了许多变化,她所生活的时代已结 束了。首先需要交代给读者的是我表舅。77年恢复高考后他进了大学学电机专业 ,毕业后进了一家仪表厂当工程师,尔后结婚并生有一女。两年前我回国去看了表 舅一家。他们生活很富裕美满。表舅现已承包了仪表厂当了厂长,厂子效益不错收 入颇丰,只是工作忙得一踏糊涂。表舅妈是厂医,工作不算太忙,家里则由她操持 ,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温柔体贴,文静贤淑。表外甥女美丽可爱,功课好,很听 话,现已上中学。表舅表舅妈对她管教忒严,期望很高,准备让她读完大学出国深 造。一切似乎很平静,幸福。但当谈话谈深了我却感到了表舅内心深处的痛失感。 这种感觉很微妙但很深沉,只有有过共同经历人才能体会。我想表舅妈是不知道曾 经有过一个朱小云存在的,她更不会知道书架上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朱小 云送给表舅的定情物。岁月就这样慢慢流逝,只有心中的记忆永藏不变。
从表舅口中我还知道了政委的结局。后来回城的同乡团员告诉他,自从朱小云 死后葬在山岗上,团里的人常常看见晚上有一黑影往坟上去,有时转到天亮才离开 。后来兵团解散,知青都回了城,政委被安排回了山西农村老家。据说政委后来得 了精神分裂症,前几年跳涯身亡。
我八0年去北方读大学后来又到了美国读研究生。现在我已毕业工作并有孩子 家庭。然而以往生活的回忆总不断地侵袭着我的思绪,尤其是朱小云的形像。她象 一个有关人性的谜一样承现在我们面前。几乎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朱小云水性杨花, 城府很深,惯于玩弄感情,欺骗男人,以满足自己贪婪的情欲。只是她的年轻凄美 的死使人感到惋惜。
我却认为她太单纯太率直太真实了,她要的是自由的爱情,而不是带有条件的 ,她错也错在了太真实。她象一只云雀,自由,奔放,热烈,心中充满了爱情,敢 想敢作,不矫饰,不虚伪。她对美爱情和自由是那样地执着,她对丑虚伪和强权是 那样憎恶,她不为物质诱惑所动,甚至不惜放弃宝贵的生命,以保住自己不被丑恶 玷污。从这个意义上讲,她是那样地清白纯洁,比任何一位从一而终的女人还要有 贞操。她和梅里梅笔下的卡门一样具有一种迷人的人格美和申美上的意韵。这是个 奇异的女子。至于那个政委虽说是卑鄙丑恶,但也具有悲剧色彩,他最终被他的迷 恋 和痛悔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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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 ( 2007-05-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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