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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散文随笔 凡人小事 “黄傻子”和他爱读书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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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傻子”和他爱读书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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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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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傻子”和他爱读书的女人 □直挂云帆
老黄是我们单位的临时工,冬天烧锅炉,别的季节就干各种各样的杂活。他这个人不太识数,超过100他就犯糊涂。要是问他189和198谁多,他得抠搜半天。因为这个,后勤的人都管他叫“黄傻子”,科室干部还是管他叫“老黄”。 黄傻子快40了。他干活实诚,所里有什么脏活累活全找他。下水道不通了,后勤科的科长喊:黄傻子呢?黄傻子!书记的文件柜搬不动,书记也吩咐,去把黄傻子――不,把老黄叫来。有一次,厕所堵了,科长让谁去谁不去,张三说腰疼,李四说屁股疼。科长急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是跟我耍滑头呢!老黄来了,二话没说,捋胳膊挽袖子,连抠带掏,脏水“哗”地一声流下去了。大伙开玩笑说,咱们所,没所长行,没黄傻子不行。 黄傻子生活挺困难的。他的媳妇是个残疾人,家里还有一个女儿,全靠他一个人的工资过日子。冬天他天天带的饭菜就是熬白菜、炒白菜、咕嘟白菜,好像全家人都掉进了白菜地里。他老说,他想吃肉。他说他要能上肉联厂去上班就好了。人家蒙他,说到了那儿,天天守着一车间的猪头肉、粉肠,随便吃不要钱。他相信这话是真的。 后来他解馋的机会来了。单位地区搞普选,各个单位抽几个人去布置会场。单位派黄傻子去了。他能干,一个顶仨,连外单位的人都夸他。干完活,人家招待的是肉丸儿饺子,他可逮上了。别人也就吃20来个,他吃了70多个。吃完之后坐在那站不起来了,是别的同事把他架回来的。他们班长骂他,你真是窝头翻个儿―― 现大了眼了,你就会给咱们所丢人!老黄瞪着俩眼,不住地打着饱嗝,不知道说什么好。 每月5日,是开工资的日子,他的爱人就坐在他的自行车后支架上来单位了。她领完老黄的工资,就上阅览室来看书。她个子也就一米四高,小脸,小身架,戴一副深度近视眼镜,体重也就70来斤。她患过小儿麻痹症,架着一根拐,一条腿细得可怕。她的脸很白,但没有光泽。她坐在一个角落里,静静地看杂志。中午老黄打来饭,两个人就在一张桌上吃。老黄吃的时候,发出“呼噜呼噜”或“吧唧吧唧”的声音,他爱人就看周围一眼,在底下踢他一脚。吃饭的自始至终,俩人几乎没有一句话。然后,她借一两本书,下个月再来的时候,还给图书室,而且还包上皮儿,又干净,又结实。 她来的次数多了,有时同事们就和她攀谈几句。她告诉我,她的父母都是老师,她很喜欢看书。从交谈中,我知道她至少读过《搅水女人》、《呼啸山庄》、《羊脂球》这一类书。她原来在家以糊纸盒信封、画灯笼为生,后来活儿没有了,也就失去了经济来源。她体弱多病,不愿拖累父母,又要生存,所以她对婚姻只能做出无奈的选择。听完她的诉说,我对她产生了一种敬意。这样一位柔弱得再也不能柔弱的残疾女性,当初肯定会有过她的理想,也一定会有过对爱情的憧憬和向往。但这一切,在现实生活中却一样也没有实现。这对于她来说,未尝不是一种痛苦。 她还说,我们家老黄脑子慢、心眼实,您跟大伙说说别欺负他。我说你放心吧,老黄的人缘挺好,是个好人,工作上也是个好同志,在家里肯定也不错。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我们俩基本上没话。说完,她把脸转向了一边,许久没有说话。那时,图书馆进了一本书,是一位美国黑人妇女写的,名字好像是《写给上帝的20封信》。在那些信里,这位黑人妇女向上帝倾诉了她艰辛的生活和痛苦的心情。老黄的爱人把那本书抽出来,坐在阅览室里读,还没读过几章,她就合起书来,掩面而泣,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泪水顺着脸颊静静地流下来。 我不由得想,老黄夫妇俩,到底是谁错了呢?是生活把一对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硬给扭在了一起?还是他们彼此没有审慎地选择对方?抑或是谁都没有错,是命运本身故意这样安排的呢? (摘自《安徽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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