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首页 电影音乐 音乐阵线 永恒的爵士乐哀愁
|
永恒的爵士乐哀愁 |
|
|
|
2006-03-04 |
|
永恒的爵士乐哀愁 ――怀念迈尔士戴维斯 Miles with Parker 看过克林伊斯特伍导演,佛里斯惠特克主演,爵士乐巨匠查理帕克(Charlie Parker, 1920-1955)的电影《鸟仔》(Bird)的人,大概都会对爵士音乐家(特别是黑人爵士音乐家)热情而又孤寂的生涯留下深刻的印象。爵士乐是演奏者的音乐,在面对观家即兴演奏时,乐人的生命是热闹又充满激情的,然而一离开舞台,一离开曾经有过的热烈时刻,空虚与不安往往虎视眺耽地准备扑食他们。许多人藉酗酒、吸毒振奋自己,苦恼与激情互相追逐,很快地他们把自己掏尽了。「鸟仔」帕克即是此种「烈士」的典型U在短促的时间里,将自己的才华、生命燃烧殆尽。与帕克同领四十年代爵士乐风骚的小喇叭手兼乐团领导「晕眩」基列士比(Dizzy Gillespie, 1917-),在电影中告诉潦倒的帕克,他之所以要做好一名领导者,是为了要证明给那些骨子里不希望黑人成器的白人看的U「我是改革者,而你想当烈士。等你死了,他们会不断谈起你。烈士总是比较令人怀念。」
最近去世的小喇叭手迈尔士戴维斯(Miles Davis, 1926-1991)却是在生前即被不断谈论的改革者。十五岁领到工会会员证,十八岁即在艾克史汀(Billy Eckstine)的乐团与刚刚创造「咆勃」(Bop)―― 一种强调即兴演奏,非黑人不足以胜任的新爵士风格――的年轻爵士乐革命者基列士此与帕克等一起演奏。之后,他前往纽约,入学茱丽亚音乐学校,但大多数时间卸来往各夜总会追随帕克学习。一九四五年,他离开茱丽亚,并且加入帕克的五重奏团。与帕克狂暴猛烈的萨克斯风主奏相对照,陪衬的戴维斯的小喇叭有时略嫌胆怯、不稳定。但是他努力琢磨自己的语法,发展出一种简朴、深情、以中音域为主的演奏风格。一九四八年,他离开帕克,与编曲家吉尔伊凡斯(Gil Evans)合作,录制了后来被标志为《酷派的诞生》(Birth of the Cool)的九人乐队的演奏。这实在是爵士乐史上的大事;乐队的音色轻柔如云雾,独奏部分则妁阳光般不时破云而出。戴维斯的这个「迈尔士Capitol乐队」只存在了两个礼拜就解散了――太领先时代了,但却为往后五十年代「酷爵士」(cool jazz)的发展立下了基型。
戴维斯令人难忘的小喇叭音色以及不断求变的风格,使他成为四十年来最多样、伟大,又令人难以捉摸的爵士乐奇才。他独树一帜,人声般,几乎不用颤音的音色―― 时而遥远、忧郁,时而坚定、明亮――广泛地被世界各地的乐手模仿。他的独奏――不管是沈思、低语的歌谣旋律,或是凌驾于节拍之上的急奏――一直是一代叉一代爵士音乐家的模范。此技巧更重要的是他处理乐句的方法以及音乐空间感。简洁、微妙是戴维斯艺术的特质。他说U「我总是注意听是不是能把什么省掉。」
那是一种异常纯净、充满温柔的音色;是整个世界的映像。他小喇叭吐出来的声音像晶透的沙粒倾泻于梦中,每一粒沙都是一个世界,鉴照现代入类的苦闷与负担。
那是孤寂、哀愁与顺忍的声音。哀愁与顺忍,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内心的抗议,独立存在于戴维斯所要表达的一切事物之上。没有错,戴维斯也诉说许多有趣、可爱、亲切的事物,但总是用这种哀愁与顺忍的方式诉说。
有人形容他的音色是「人行走于蛋壳之上」,这真是生动而贴切的此喻。戴维斯充满断奏然而依然流畅的律动,基本上不是快乐的音乐。他的音乐战战兢兢地反映战战兢兢的现代人U偶然迸发的抒情的狂喜总是淹没在暗郁的沈思里。 与音色阿样重要的是他不断变化的风格。每隔几年他就弄出新的班底、新的样式。每一个阶段都惹来批评家的抨击;每一个阶段(最近一次除外)都引起爵士乐演奏者持续的回响。戴维斯说U「我必须要变,那是挥不去的诅咒。」
戴维斯长成于「咆勃」的年代,续起的许多风格――「酷爵士」、「硬咆勃」(hard bopU相对于西岸酷爵士,五十年代后半流行于东岸的一种质野而具热力的爵士风格)、「调式爵士」(modal jazzU根据调式而非和弦做即兴演奏的爵士风格)、「爵士摇滚」、「爵士愤克」(jazz funkU一种仍保有老摇摆乐某些要素以及蓝调情绪的后咆勃爵士风格)――都是受他激发而生或因他参与而确立。终其生涯,他根植于蓝调,但也从流行歌曲、弗拉明科、古典音乐、摇滚、阿拉伯音乐、印度音乐等吸取养分。
一开始,一般大家并不是很能接受他。五十年代初期,他染上毒瘾,演奏事业颇为不顺。一九五四年,他戒毒成功,录下了他第一批重要的小型乐队演奏唱片。〈Walking〉一曲弃绝「酷爵士」风格,宣告了「硬咆勃」的到临。一九五五年,他出现于新港爵士音乐节,大受全场观象欢迎。《强拍》(Down Beat)杂志读者选他为年度最受欢迎的小喇叭手。突然间,戴维斯的大名响遍各地。他成为爵士史上第一个此白人音乐家身价更高、更受欢迎的黑人音乐家。骄傲的黑人父母亲(包括非洲)纷纷把他们的儿子命名为「迈尔士」或者「迈尔士戴维斯」。 此时戴维斯组成了他第一个重要的五重奏团,包括寇垂恩(John Coltrane,萨克斯风),张伯斯(Paul Chambers,低音大提琴),葛兰德(Red Garland,钢琴)以及乔琼斯(Philly Joe Jones,鼓)。他们的演奏兼得精致与动力之美,两年间录了六张唱片,为后来的爵士五重奏团留下典范。
五十年代末期,戴维斯另外又跟编曲家吉尔伊凡斯合作灌录了三张由大乐队伴奏的唱片U《Miles Ahead》(1957)、《乞丐与荡妇》(Porgy and Bess, 1958),《西班牙素描》(Sketches of Spain, 1960),其中《西班牙素描》包含了西班牙弗拉明科味的作品,是爵士与世界音乐结合之先河。一九五八年,戴维斯赴法国,为路易马卢导演的电影《电梯与死刑台》录原声带。
一九五九年,戴维斯重组他的五重奏团|钢琴改由比利伊凡斯(Billy Evans)担任,录下名片《Kind of Blue》。这张唱片是「调式爵士」的先声,音乐深具洁净的美感U戴维斯的演奏简洁隽永,音色纯粹永恒。 戴维斯广受欢迎的一个重要因素是他吹奏加弱音器的小喇叭的方式――他彷佛对着麦克风「呼吸」,没有明确的起音。声音起于捉摸不定的瞬间,彷佛来自虚无,又同样不明确地终结,在听者不知不觉间归于虚无。 六十年中期,戴维斯组成了一个包括萧特(Wayne Shorter,萨克斯风兼作曲)、韩寇克(Herbie Hancock,钢琴)、卡特(Ron Carter,低音大提琴)、威廉斯(Tony Williams,鼓)的新的五重奏团,把调性和声推到极致且发展出灿烂而自由的节奏活力。《Miles Smiles》(1966)是他们录下的多张优秀唱片中的颠峰之作。 一九六八年以后,戴维斯开始试验摇滚节奏与电子乐器,并邀柯利亚(Chick Corea,电子钢琴)、札威努(Joe Zawinul,电子钢琴)、何兰德(Dave Holland,低音大提琴)、麦克劳夫林(John McLaughlin,吉他)入团,扩大编组,录下了被许多人认为是戴维斯「最后杰作」的两张唱片――《In a Silent Way》(1969)和《Bitches Brew》(1970)――这两张唱片成功地拉近了摇滚听众和戴维斯间的距离。
戴维斯同时由摇滚转向「愤克」(funk),以打动年轻一代黑人的心,录下的唱片如《On the Corner》(1972)、《Dasrk Magus》等,却是毁誉参半U死硬派不承认其为爵士乐,新而无偏见的一代却欣然纳之。 到了一九七五年底,他的健康情况愈来愈差,溃疡、喉咙硬结肿、臀部手术、黏液囊炎诸病齐发。他被迫退隐。六年后,随着新唱片《The Man with the Horn》(1981)复出――戴维斯的技巧依旧完好如初,只是音乐首度有商业化的倾向,并且倒退回以往的风格。他一九八三年的《Star People》却是一张以蓝调为本,充满强力美感的不老之作。
戴维斯是个谜样的人物。他性情多变,经常公开讥评他人。一九五七年,他动完手术除去声带上的硬结肿两天后,因事怒吼,导致声带永远受损,只能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在公众眼中他是一个孤高、耀眼、自行其是的人物,经常背对观末演奏,奏完自己独奏的部分后便径自走下舞台。
然而他的音乐却非常容易和人相通。他不断提携许多年轻的乐手合作演奏,激励他们,也受到他们的刺激;戴维斯总是从新秀身上获得新血,不让自己的艺术停滞。这些班底在离开他后每多自立门户,继续拓展新的风格U寇垂恩是六十年调式爵士的龙头;扎威努与萧特合组了「Weather Report」乐团;麦克劳夫林组成「Mahavishnu乐团」;寇克、柯利亚以及比尔伊凡斯也各组了自己的乐团。他们甚至此他走得更快更远。但戴维斯却不曾让自己越界,他总是在传统与前卫之间摆荡,选择一种「节制的自由」。
这正是戴维斯似是而非,复杂个性的一部分,一如他「简朴」的风格其实是「世故的简朴」U因为他如果想跟技巧精湛,能在小喇叭上吹出任何花样的前辈基列士比一别苗头,甚至比他更受欢迎的话,他必须化拙为巧,将自己在技巧上的局限凸显成优点。
戴维斯在爵士摇滚方面的成功曾使流行与摇滚音乐界极力想抓住他。一九七○年夏天,全世界爱乐者屏息等候他与摇滚乐手克莱普顿(Eric Clapton)等同台演出,但戴维斯却拒绝了。他只愿和自己的乐团合作U「我不想成为白人,摇滚是白人的字眼。」
这是黑人爵士音乐家戴维斯的另一个心结。他想有更多的听泉,但他又顾虑到做为这一代黑人应有的骄傲、自信和抗议的精神;他演奏的是「黑人的音乐」,但他必须承认买他唱片、来听他演奏会的听泉主要都是白人。他说U「我不在乎买唱片的是谁,只要他们能接触黑人而我能在死后仍被记得。我并不为白人演奏。我想听到黑人说U『Yeah,我喜欢迈尔士戴维斯。』」
这的确是黑人音乐家共同的困局U在心理上、在艺术上,他们希望把属于黑人的东西演奏给黑人听,但在现实上,他们必须靠白人购买者的支持。戴维斯也许会咒骂白人,但白人的掌声比黑人的掌声更能支持他。难怪他背对观众演奏(这么一种复杂、分裂的人!)难怪他的喇叭流露出这么一种孤寂、哀愁的音色。 戴维斯似乎是惟一能与二十世纪欧洲艺术界那些伟大天才――譬如史特拉汶斯基、荀白克、毕加索、夏戈尔等相提并论的爵士音乐家。特别是与毕加索――不只因为他们同样自始至终保有丰沛的创作力,也不只因为他们同样风格多变――更因为他们在创作生涯的最初就创造出令人难忘的艺术特色U毕加索忧郁、悲悯、人道的「蓝色时期」;戴维斯孤寂、哀愁、人性的小喇叭音色。当我们想到那些才华洋溢却早逝、困顿的爵士音乐家――如查理帕克时,我们当更能深体那来自虚无,叉归于虚无的音乐的哀愁了。
戴维斯自己曾经说过U「不要演奏你知道的,演奏你听到的。」对于阅读这篇文章的读者我也要说U「不要以你知道的为乐,以你听到的为乐。」如果你开始对爵士乐有了新的兴趣,就请你找出帕克、基列士比、戴维斯的唱片,听听为什么人家说帕克与基列士比是为现代爵士乐开路的双子星,而戴维斯是帕克与基列士此之后惟一伟大、完美的音乐家。
点击: 2333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