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狂人》：电影好过性爱！ 作者：红袖添饭 　　"电影好过性爱，甚至强过爱情！" 　　如果是我，除非我疯了，是断然不会说出这样豪迈的陈词的。 　　但这话从一个圆眼睛、圆鼻头、圆脑袋、圆肚腩、圆小腿……总之一切都圆圆的、看起来象土豆的纽约正宗无产阶级人士嘴里说出来，就有了特别的味道。 　　在这个地球上，基本上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电影院；但如果让人评选看电影最方便、电影类型最丰富的城市，巴黎与纽约肯定排在前两位，连洛杉矶都稍逊那么一筹。同样的，影迷全世界遍地都是，其中不少人宣称"电影就是自己的生命"，可只有领略过了本片中的人物，你才会知道什么是痴迷到极致而纯粹的"影迷"。 　　这是一部纪录片，名字就叫《电影狂人》(Cinemania)。因为影片中的人物是名副其实的为影痴狂：他们除了电影，一无所有；除了看电影，没有别的生活；电影，就是他们的生活。 　　因为这该片完全相当于分段的个人传记，所以简略地认识一下主人公是有好处的。 　　杰克(Jack Angstreich)，男，三十多岁，职业：无。他就是说出本文开头那翻豪言壮语的同志，事实上，现实中的他也的确是N年没有什么爱与性了。五位同志当中，以"常人"眼光来看，他算是最正常的了。 　　艾瑞克(Eric Chadbourne)，男，四五十岁左右，职业：无。五人中性格最孩童化的一个，也是五人中电影口味最杂的一个，看了无数的"烂片"还觉得美滋滋的；同时，也是逃票窜厅的高手，每每以在AMC等豪华多厅影院窜一次厅而骄傲得手舞足蹈。他同时也是经典老片电影原声LP的饕餮，看他所收藏的东东，即使是杰克同学也要发出赞叹。 　　哈维(Harvey Schwartz)，男，看他那花白的胡子和贫脊的头顶，应当超过五十多岁了。职业：无。好莱坞经典老片的狂热爱好者，巨迷奥黛丽赫本，不过最喜欢的却是三十年代的一位喜剧女明星。很惭愧的是，我对那位女星一无所知，甚至连名字都不熟悉。 　　比尔(Bill Heidbreder)，男，38岁；职业：无。此人也许是五个人当中外形最怪异的一个了，本身身体状况就很糟糕，每次出去看电影都要大包小包的，凡属读过中学的中国观众，没法不联想到别里科夫--装在套子里的人。 　　罗贝塔(Roberta Hill)，女，超过60岁；职业：无。一位极端固执的老太太，酷爱收集电影票，总喜欢做在影院中间靠左边过道的座椅上；谈起电影时兴高采烈得像个小姑娘，但如果有人阻止她看电影，恩，她真的会掐住你的脖子跟你拼命。 　　如果影迷也有业余与职业之分，这五位同志无疑是属于后一种的。他们对从事电影实际制作没有半点兴趣，而只对电影这种介质本身感兴趣：喜欢去看，也喜欢讨论电影，喜欢收藏和电影相关的一切东西。影迷做到这个极别，如果是在中国的话，肯定应当是高收入小资阶层才干得起的雅事。可这五位同志，正如上面简介所隐隐透露的：他们是绝对的超低收入阶层--事实上，在观看影片过程中，我一直试图寻找他们收入来源的线索，但一直没找着--即使以中国目前的生活标准来看，他们也是彻头彻尾的无产阶级。 　　事实上，正是他们生活状况的低下，才使得他们对于电影的痴迷更为极致。看着杰克在电影院洗手间吸溜着方便面，并且因为不想中途上厕所而少吃流质食品；看着哈维守着一台15寸的破旧电视机看着"雪花朦朦"的黑白录像带，整个脏乱差到无法立足的斗室里唯一可供他休息的，就只有一条破沙发；看着比尔几片薄薄的面包片抹上厚厚的黄油，就是一天的裹腹之物，出行看电影的包里还得总带着哮喘药片；看着罗贝塔那基本上挤不进两个人的蜗居，却堆积着从每一个电影院的每一场首映搜罗的纪念品…….看着所有这些已经算得上凄凉的景象，你还能想象他们是平均每天看三到五部电影，一年能看上千部电影的超级影迷么？即使他们拥有各种电影会员证件，但每天看电影的费用也需25美元左右，将这些钱花到生活中的其他方面，他们至少可以吃得很不错了。 　　如果说在如此艰苦奋斗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大量地看电影，是一种极致的影迷行为的话，那他们对待电影的个性，更是反映出作为影迷的真正"纯粹性"。他们中间杰克和罗贝塔是绝对不看DVD或录像带的，是电影院的忠实客户。杰克对电影播映的要求更严格，如果放映过程中胶片出现质量问题，他会勃然大怒地冲去和放映员理论，后来还为此专门买了个手机，为的是在不离开银幕的情况下就能和放映员沟通！这种纯粹性最根本地体现在他们看电影的目的上：不为研究，不为分析，不为成为专家，仅仅因为喜欢；而且，他们喜欢的，更多的是最广泛意义上的电影，而不是某一类型的电影，像罗贝塔和艾瑞克就是什么电影都看。如果他们错过了一场电影的放映期，会因此懊恼好几天；为此，他们每天的行程安排都是经过仔细计算的：先到哪个电影院，再到哪个电影院，中间预计要多少交通时间……如果条件许可，我甚至怀疑这几位会设计出一套动态模型程序来规划每天的观影日程。 　　在看这部纪录片之前，我是抱着批评的态度来看待这样的电影"狂"人的。因为依据我个人的人生观，生活不应该只是电影，还应包括许多其他方面；如果以看电影为全部人生，我会以为那是将人生寄托在虚幻的世界里，是对现实世界的一种完全逃避。我就不必引用鲁迅先生那段"真的猛士……敢于……"的句子啦，但我个人的观念，基本上就是那样。然而，正如片中杰克所说的："什么是正常？正常只不过意味着和其他人一样而已！""和其他人一样"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吗？逻辑上恐怕没有。那么，和其他人"不一样"又有什么过错呢？恐怕更没有。在现实生活中，围绕其他事转也好，围绕电影转也好，都只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不存在哪一种更正常之区别--特别是当"正常与否"被视为道德标准的时候，更不应该为了自己与别人生活态度的不同而歧视人家，对此我感到羞愧。 　　记得当年看《霸王别姬》，我除了对那句："熬成角儿得挨多少鞭子"印象深刻外，另外一句让我记忆犹新的台词就是"不疯魔不成活"，段小楼以此来概括"人戏不分"程蝶衣同志光辉灿烂的一生。看来《电影狂人》中的这几位比蝶衣更"疯魔"，后者的疯魔还可以说是为了表演艺术，而"电影狂人"们的"疯魔"没有任何特别的目的，他们把"疯魔"本身变成了生活。一般而言，人类的行为总是有其动机与目的，"电影狂人"们对电影的"疯魔"不为任何目的，这让"正常人"难以理解。不过，即使是自栩理智的"正常人"们，其实也有一种行为找不到动机或目的--至少理论上应当如此--那就是"爱"。还记得席琳・迪翁(Celion Dion)唱的那首歌吗："真爱不需要理由(Love doesn""t ask why)！"理解了这点，也就理解了"电影狂人"们的"不正常"行为：他们只不过是在真正地"爱"电影而已。 　　也许"正常人"们不是不理解"爱"，而是不理解"电影狂人"们为什么要把全部的"爱"投给电影，不给其他人物或事物留下一点空间。例如作为俗人的我，要我放弃身旁会撒娇发嗔、会扭捏作态、会掐会骂、会让你哭笑不得的活蹦乱跳的MM，转而去将人生的大部分岁月投入漆黑的电影院中，那是打死也不干的。所以，在我这样的俗人眼里，"爱"上电影的狂人，并非不可理喻，而是"可怜"：可怜他们放弃了真正的生活乐趣。可惜这种"可怜"是我们一厢情愿的，人家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可怜；正如同掉入爱沟的人们成天为对方爱得寻死觅活，让别人看着很痛苦而狼狈一样，其实人家自个心里美着呢！到这里，我们也就理解了杰克说出本文开头那句话的含义。 　　到这里，我们也同时明白了本片作为纪录片而存在的意义。如果是一部有完整故事情节的电影，即使可以说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那给人的印象还是在"演绎"现实，而不是现实本身。只有当"电影狂人"以纪录片对象的姿态出现在我们眼前时，我们才能猛然意识到：世界上真有这样极致而纯粹的影迷！同时，由于记录片纯粹的记录功能，"电影狂人"们的存在给人以"存在即合理"的感觉。本片并不是为了表现这样一群人的生活来博取人的同情，甚至也不是为了赞赏他们对于电影的热爱，而是以这种客观记录告诉我们：正如同电影的类型丰富多样而彼此不应当瞧不起一样，人们的生活态度也是多种多样的，你可以不喜欢别人的选择，但至少应该尊重他们的选择。 　　因此，在我看来，这部名为《电影狂人》的影片，其实和电影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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