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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妓女 -汪 觉- 十多年前加拿大的Edmonton,餐馆只营业到晚上九时。九时过后想吃 唐餐,便要跑到唐人街入口的那间餐馆;那是唯一的一间餐馆营业至午夜。 每次都要驶车经过那间陈旧的旅馆才能到达那餐馆。车子驶过那旅馆时老妻都 用同样的语句咒骂:“真犯贱,什么都不做,去做妓女,自甘堕落。”而我总好像 视而不见。 妓女在旅馆附近兜生意,她们向路过的汽车摆出撩人姿态,尽露酥体;不管是 夏天,或是零下四十度的严冬。 日后Edmonton的餐饮业越来越兴旺,营业时间越来越长;而且各色各 样。选择多了,我们也转到其它餐馆夜宵,把那间餐馆淡忘了。一晃十多年。 又是一个严冬,那夜Edmonton的气温降至零下五十度。屋外白雪纷飞 。和老妻正在窗台观赏之际,忽然兴起食白糖糕的念头,便想起了那家餐馆;我在 加拿大吃到的第一片白糖糕,就是从那买到的。 我依然要驾车经过小旅馆,妓女们像以往那样向路经的汽车展示身段,老妻依 然同样地咒骂。十多年了,小旅馆比以前陈旧了许多。我仍然是视而不见地开车驶 过,再次想起自己当年在香港…… 几十年前的往事啦。当年自己在香港以半工半读形式完成了理工学院的课程, 考入了一间美资大机构任职。老板欣赏我的工作能力,同事称我“尖沙咀”铁人。 我能够把自己关在公司,经常不眠不休几个昼夜来完成别人要花上两个星期才能完 成的工作。 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下班,亦很少在下班后看见太阳。那天是星期六,公司安 排了清洁公司来大扫除。为了不影响清洁人员工作,我唯有离开办公室。 下午一时,独个儿回家又觉百无聊赖。在快餐店吃过一碟叉鸡饭,喝了一碗菜 干汤;之后,不知如何打发时光。我漫无目的在海边漫步,走向旺角。时走时停, 吸一口清凉的海风,看着海浪拍岸时溅起的水花,心中有着说不出的舒服,不觉走 到大角咀。忽然,有人轻轻地拍打我的肩膊。转头一看,妈的!妓女! 我怒不可遏。年轻有为的人怎能让那污秽的手拍打身体?我母亲在贫贱交迫中 带大我们兄弟姊妹,什么样的艰苦工作她都干过;但是,她决不去出卖自己的身体 。妓女,你为何要这么犯贱?好逸恶劳,毫无自尊。你们肮脏的身体是给大角咀苦 力们发泄用的;你们的身体沾满着苦力们的汗臭和污秽。我怎能让你们玷污了我的 身体?!我极其鄙视地看着这个妓女,要用我的目光杀死她。我用手拍着被她触摸 过的肩膀。我要让她知道我是如何地轻蔑她,我要尽量践踏她。 妓女不敢正视我。她垂低头,一步一步离开我。当时我恨不得把她推落大海, 让海鱼把她吞噬。 然而几十年了,我却越来越不能忘却那名妓女。多少年的人生经历使我认识到 ,其实我没资格蔑视那名妓女。我如何比她高贵?在商场打拼的日子里,我为了多 赚一、两分钱,无所不用其极,根本谈不上尊严。所不同者,我比那名妓女读多点 书,我懂得用道貌岸然来包装自己的丑恶,懂得用“仁义道德”去践踏他人的尊严 。 对不起,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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