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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我的鸽子 -尹 珍- 十一月份的北京,天气日渐转凉,冬日的感觉也已经临近。新闻里陆续报道的 这样的消息:为了严格控制可能发生的禽流感流行,北京市禁止了个自由市场的活 禽类产品的交易;湖南,新疆发生并确认两例禽流感疫情,一人死亡,一例在治疗 。各级政府组织人力,物力在爆发禽流感疫情的当地和周边地区进行大规模的禽类 扑杀,避免疫情的扩散。北京市市民如果发烧38度以上,必须在医院经过特别观 察,确认是否患上了禽流感。 我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回到北京家中休假的,在国外工作了很长时间的我,已 经很想找到那种家庭的感觉,还要大口的吞咽着已经白发了的母亲亲手做的饭菜。 临近中午的时候,我乘出租车回到了家,和以往一样,没有热烈的拥抱,没有一进 门的嘘寒问暖。父亲想要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箱,被我和以往一样的拒绝。母亲和以 往一样的正在把做好的饭菜端到桌上,让我抓紧时间吃饭,然后休息一下疲惫的身 躯。 回家的第一顿饭肯定是我最爱吃的饺子,茴香馅的。今日旁边多了一锅冒着热 气的炖肉。我夹起一筷子肉放入嘴里,很香,但突然觉得不是平时的味道,没有在 继续的嚼下去,吐了出来,问了句:“这是什么肉?”“鸽子肉”,母亲回答,“ 你爸把鸽子给杀了”。我,愣住了。 鸽子,我父亲养了多年的鸽子,就这样被亲手杀掉了,变成了餐桌上的一道菜 。父亲无奈的补充道:居委会来人了,说怕传染禽流感,不让养了。我不敢相信, 不敢承认的看着这冒着热气的一锅鸽子肉,再也没了胃口,将就着吃了十来个饺子 ,一言不发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飞翔的鸽 子的影像,使我忘记了旅途的疲惫,回到了和鸽子一起度过的日子。 记得在我七岁的时候,父亲开始养起了鸽子。鸽子是父亲的同事送给他的,还 依稀记得就是那种最普通的灰色羽毛的鸽子,一共两只,是一对。我们家那时候还 是住在酒仙桥那边被称作“街坊”的厂区居民楼里,两三户共享一个居住单元,共 用厨房,共用洗手间。邻里关系比现在的高楼里的邻里关系要好的多。鸽子窝就被 临时决定建在了炉台下面的窄小空间里。父亲那时候还很年轻,也很能干,用现在 的话讲,我觉得他很伟大。炉台下面的空间很小,他就用捡来的纸板做了一个简单 的隔断,在里面铺垫了几层废旧报纸,鸽子窝就这样做成了。征得了邻居的同意后 ,在厨房一扇已经破碎的小窗户的横断面上钉了一快小木板,成了可供鸽子飞进飞 出的小平台。 鸽子的到来为我童年的时光添加了无穷的乐趣,经常的搬个小板凳坐在鸽子窝 前,仔细地观察着这一对有趣的小家伙,看着它们那不停晃动的小脑袋,在窄小空 间里不停挪动的身子,和听着永远不会让我感到厌倦的咕咕的叫声。很想用手把他 们抓在自己的怀里,可是这是被父亲严格禁止的,因为我很有可能会为了怕它们从 手中挣脱而使劲的去抓而让它们受伤,他的教导让我懂得了它们是有生命的,和我 一样,是个有生命的活体,是需要关心的。那一个时期里好像我的问题有很大部分 是围绕着鸽子的,总是没完没了地缠着下班回家的父亲问,“鸽子能活多久”,“ 它们吃什么”,“它们为什么还会晚上自己飞回家”等诸多的问题,鸽子也是我整 个小学期间关于动物题材的作文的素材。 还记得当我第一次看到鸽子蛋时候惊讶的感觉:它是那么的小!这一对鸽子就 是在这样简陋的初所里还孵出了它们的宝宝,那是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是那么的丑 。既使这样,我还是非常的喜欢,总是背着家里从床底下的布袋中多抓出一小把红 豆或绿豆放进鸽子窝里,让这对鸽子爸爸妈妈多吃一些。 鸽子的数量在增多,一方面是由于陆续有两、三只小鸽子的出生,另一方面好 像我家的鸽子特别能够带领别人家的鸽子叛逃到过来。父亲看得出是非常的高兴, 虽然他自己也说这些鸽子都不是什么优良品种,可是他不得以把炉台的四周加以改 造,用木板钉了几个四四方方并且一面开口的盒子叠放在一起,这样就可以让所有 的7只鸽子都有各自的安居之所。当时我对鸽子的知识还不懂得多少,不懂得什么 是“优良品种”,父亲就解释给我说:“优良品种就是鸽子里的好学生,当把它们 带到很远,甚至是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后,它们还能够自己识别路途飞回到自己的 家中,哪怕自己家就是这个在炉台边的小盒子,它也能飞回来,不论路途有多么远 ,有多么的困难。”然后我就问:“为什么咱们家的鸽子不是优良品种?”父亲就 解释说:“优良品种是需要培养的,就像学习要经过一个又一个的学期,要先让它 们先从附近的楼群练习,然后到离家远的地方练习往回飞的本领,之后再到更远一 些的地方练习,一次一次就可以成材了。和你学习一样,要循序渐进的经过小学、 中学、高中和大学,然后就成材了的道理一样,是经过培养和自身的努力的结果。 ”这一番大道理对于幼小的我还是很深凹的,我只是懂得我所面对的是漫长的学期 和一次次的考试,但我懂得父母是希望我成材的,而成材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于是 我就使劲的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在整个的孩童时代,我很多次的看到父亲骑着那一辆“永久”牌的二八自行车 ,载着自己用铁丝做的鸽子笼把鸽子们带出去放飞,然后回到楼前的空地上仰视着 天空,期待的自己心爱的鸽子的回来。放飞前会给他们喂得饱饱的,而每次当他们 飞回来后,都会破例地给他们多给一把红豆或绿豆作为奖赏,然后就去和母亲讲这 些鸽子们当天的表现。在我记忆里最清楚的几次放飞都是在去奶奶家,我坐在自行 车的横杠上,弟弟坐在后支架上,我们的小手里拎着鸽子笼,父亲就是这样把我们 和鸽子们一起带到了在东直门内北沟沿胡同的奶奶家,然后给鸽子喂食,我用小手 也抓拢起鸽子,向着天空高举双臂,鸽子在手掌上使劲的向后一蹬,带着我高兴的 心情,忽闪着着翅膀就飞走了。在八三、八四年的时候,从东直门到酒仙桥的路途 对我来说已经是很远了,因为我清楚的记得要很难受地坐在自行车的横梁上经过很 长时间的土路才能够到奶奶家。我自己不会换乘公共汽车,真是不知道鸽子是怎样 自己飞回家里的。 记得有一次父亲工作的工厂里组织去石家庄游玩,父亲费尽心思的挑选了四只 表现不错的鸽子一起带走,看得出那是一次期待以久的放飞。可是经过漫长的等待 ,最后只有一只鸽子飞了回来。对于这一只鸽子,父亲表现了格外的关心,它是我 们自己培养的优良品种,是冠军。后来因为要搬家,于是临时把鸽子们寄养在住在 居民大院里的叔叔。这是我们第一次和鸽子的分离。 初二的时候,我们搬家到了现在居住的楼房里面,这是个位于一层的两居室。 大屋的阳台外是一片空空的场地。那时候凡是住在一层的居民都有圈地的爱好,比 对的自家阳台的宽度当作界限,用各式各样的材料围圈起一片空地,用来存放家中 杂物使用,称作“小圈儿”。我家的“小圈儿”一开始是用家中废旧的破席子,木 杆和铁丝组成的。后来在父亲的带领下,从旁边工地上运来了砖块,挥汗如雨的一 起砌起了墙,还搭起了一个小棚子,里面可以存放冬储大白菜。当然,在如此工料 齐备状况下,还搭建了一个很大的,能够充分的遮风避雨的鸽子窝,里面有十来个 大大小小的方格。我们的鸽子们可以回家了。 鸽子们在新家里被关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才被准许自由的进出,在楼群之间 自由的飞翔,父亲说这是要让鸽子们牢记住新家的位置的缘故。后来有一只鸽子的 到来让父亲高兴不已,那是一个夏日的周日,鸽子们晚上回家后,父亲发现多了一 只,不用多说,肯定是其中的某一只带回来的。那是一只白色掺杂灰色斑点的受了 伤的鸽子,走路有些跛,羽毛也很脏,还被套了一个脚环,它好像很饿,拼命的抢 食着小盆中的红豆。父亲把它抓拢在手里,仔细的观看着,是那个漂亮的金色脚环 吸引了它。脚环的样式和标注说明了这是一只非常优秀,而且飞了很远距离的鸽子 ,就是父亲希望得到的那种优良品种的类型。父亲说如果不是受伤和饥饿,它肯定 不会随着鸽子们来咱家临时避难,迟早它还是会飞走的。父亲把它的翅膀小心的捆 了起来,这样它就不能飞翔了。其实他这样做,一方面可以让鸽子安心的住下来, 减少飞行,可以让伤病快一些地恢复,另一方面想让它和家中某一只鸽子配对,提 高下一代鸽子的品质。这只斑点白鸽虽然收了伤,但还是家中鸽子们的佼佼者,可 能它自己也知道自己很优秀,一开始很是看不起周边的这些土老冒儿。它总是霸占 的喂食小盆,别的鸽子们围上来的时候,它就用嘴去啄。它是后来者,可是它从另 一只鸽子的嘴里经过争斗抢夺了较大的一个方格作为自己的居所。它虽然暂时不能 飞了,平日里还要经常在鸽子们都回家后在空地上压低身子,来回快速地踱步,还 不停的咕咕叫着,以显示它的尊贵王者风采。终于,另外几只土老冒鸽子联合起来 用嘴教训了它一顿,让它明白并学会了和平相处的道理。慢慢的,它终于看上了另 外一只鸽子,配对成功而且产下了下一代。小鸽子的出世又让父亲着实高兴了一回 。等它们第二次孵化出小鸽子后,父亲松开了它的翅膀,让它能够自由的飞翔,鸽 子的本性让它立刻飞上蓝天,飞呀,飞呀,许久没有落地休息。可惜在某一天,这 只斑点白鸽失踪了,鸽子窝的门为它留到了天完全黑下来,可是它再也没有回来。 不知是不是被人家的鸽子带走了,还是在那更遥远地方的另一个家唤醒了它沉睡已 久的记忆,驱动着它重新振翅远飞,以不辜负那只标志着身份和尊贵象征的金色脚 环。 小鸽子长大了,羽翼日渐丰满,就要开始学习飞行。一开始它们本能的在鸽子 窝里挥动着翅膀,然后到鸽子窝门口的小平台上练习挥动翅膀。鸽子爸爸和鸽子妈 妈也不像平时那样在平台上直接的起飞,而是故意的在原地多挥动几次翅膀,然后 在飞“小圈儿”的门框上,然后回转身,正对着鸽子窝,连续地咕咕叫着,呼唤着 平台上的小鸽子,然后就飞到二楼或者三楼窗外伸出的晾衣杆上,再连续的咕咕叫 着,再后就又飞回到门框上,还是咕咕叫着,就这样不停召唤着小鸽子。小鸽子终 于振翅起飞了,忽闪着翅膀,动作不是很标准的落在了门框上,然后来回的跺步, 也在咕咕地叫着,还来回的扭动着小脑袋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对它来说,这已经是 一个全新的世界了。它重复着飞行从平台到门框这短短的距离几次,然后就特别使 劲的忽闪着翅膀,向着在二楼晾衣杆那个全新的目标飞了过去,稳稳地抓落在那里 ,停留了许久的时间,它扭动着小脑袋不停地先是向四周看看,然后就低头看看自 己的鸽子窝,看呀,看呀,仿佛要把这个家的位置深深地印刻在脑海里面。这就是 它的家,将来无论它到了多么远的地方,也会义无反顾的振翅飞回来,回到这个家 。 最多时家中的鸽子一共有十一只,平日里它们经常就在小棚子的顶上聚会,休 息,吃食。咕咕的叫声总是把家中的猫咪吸引到窗前,好奇的,羡慕的,贪婪的盯 着它们看。它隔着玻璃像悠闲的鸽子们时不时地挥动一下小爪子,鸽子们知道猫咪 不能出来,就用小眼睛瞟着这个被关着的满身黄毛的家伙,也不害怕,继续悠闲的 的踱来踱去。家中的小圈儿里面后来又增加了新成员:两只被我们纠缠的不得以父 亲才买的小白兔,还有一只本来准备炖汤,却突然发现会下蛋的老母鸡。和猫咪一 起在窗前看小白兔,老母鸡和鸽子一起抢食吃的情景还是挺有意思的。其实那也说 不上是抢食,充其量是互相捣乱。兔子好像知道老母鸡吃不了特意给它们准备的胡 罗卜和白菜帮儿似的,总是放在一边不去吃,偏要去品尝给老母鸡拌的白菜末和棒 子面,鸽子们也飞落下来往前冲着凑热闹,老母鸡惹不起动作敏捷,后腿有力的兔 子,就只能咯咯咯的去驱赶咕咕叫的鸽子,惹的它们扑楞着飞上落下。猫咪低着头 ,专心的看着下面上演的画面,可能对于它来说,此时呈现在眼帘的应该是满眼的 肥肉在地上移动的景象。兔子稍后总是跑到鸽子笼前,探头探脑地隔着网嗅闻着小 盆里面的豆子,老母鸡在运动中吃饱了,就来回在空地上闲逛,不时的抖动一下翅 膀,只可惜飞不起来,也只能用小眼睛瞟看着身形不如自己却能飞来飞去的小家伙 。那一次把猫咪放到了空地上,它谨慎的,小心翼翼地向小白兔试探着伸出小爪子 ,招致的是一记闪电般速度的无敌反身后腿蹬,猫咪被惊吓的慌忙转身后逃,结果 撞倒了老母鸡,又招致了老母鸡的无情驱赶,平日里在家中窜上跳下的猫咪就这样 被小白兔和老母鸡无情的打败了,此刻也没有了问候鸽子的雅兴,猫咪攀上鸽子笼 的铁丝网疯了似的跑回屋里,躲在床底下,好长时间不肯出来。鸽子们在棚子顶上 歪头看着下面发生的这起重大事件,咕咕的叫着。打那以后,猫咪就是死也不肯再 去空地了,即使抱它到那里,它也头都不回的立刻跑回屋里,逗得我们全家人哈哈 地笑。 后来兔子没有了,老母鸡没有了,小圈儿里面只剩下了鸽子们。 发生在鸽子身上的第一次杀生是在94年,弟弟在运动时不慎跌断了腕骨,为 了给他补充营养,父亲宰杀了其中的几只鸽子。那时候我已经参加工作了,下班回 家后也是在吃饭时发现的。那也是一锅冒着热气的鸽子肉,可是我没有胃口,也没 有动筷子。我不清楚父亲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它们宰杀的,直到现在我无论在什么 地方吃饭,都坚决不吃鸽子肉。 鸽子的数量后来又少了。那是最后一次远程放飞,父亲托人把其中的四只带到 了很远的地方,其中两只是优良品种的斑点白鸽的后代,希望它们能够飞回来,可 是这一次没有一只飞回来。母亲很是埋怨父亲,不应该第一次就放飞这么远的距离 ,父亲也没有说些什么,我倒是希望没有回来的鸽子们能够找到一个很好的家,最 好是远郊平房的区域,而不是搭设在城里的某人家高楼阳台外面狭小空间的方格子 。那样,也许它们能更好的在广域的空间内找到家的感觉。 再后来,父亲和母亲都先后退休了。我和弟弟因工作原因都经常的离家在外, 家中只有猫咪和鸽子陪伴着老俩口过着平常的退休生活。母亲一如既往的关爱着听 话可爱的老猫咪,父亲一如既往的关爱着那些咕咕叫的鸽子们。猫咪永远在家不出 家门,鸽子在外准时回窝。在回家休假的日子里,时不常听到母亲这样描述着父亲 :“你爸早上买菜回来后,就喜欢站在小圈儿里面把鸽子放飞出去,鸽子在天上飞 来飞去的,他就高兴的不得了。”我知道,在放飞鸽子的时候,他把自己的一种精 神寄托也一同随着鸽子放飞到了空中。 我在德国的法兰克福工作,平日出行是和广场鸽伴行在一起的,在地铁的站台 上也能够看到在人群中串来串去觅食的广场鸽。尤其是位于法兰克福南站(Fra nkfurt Süd)的歌德语言学院楼前的那一块小广场,那里有很多很多自 由觅食的广场鸽,平日里经常看到这样的情景:一位老人拄着拐杖,脚边跟随着他 的宠物爱犬,走到长椅前座下。老人取出一大块面包,用手黏成碎块,随手撒在面 前的空地上,鸽子们从四面八方呼啦啦的飞过来,围聚在老人的脚旁,争抢着美味 的的面包块。老人把手中的面包碎块撒完了,弯腰把爱犬抱到怀里,看着地面上咕 咕叫着争食的鸽子,享受着和暖的阳光。每到周五在这个小广场上会有一个集市, 那一天更会有比平日多很多的鸽子们飞到这里来聚齐,购物的人群熙熙攘攘,没有 人去打扰这些鸽子们,摊主们会时不时的随手撒一些食品的小碎块到地上,然后就 见到鸽子们围过去互相争抢,不停地发出咕咕地叫声。我在这里候车的时候喜欢做 到长椅上,看着这些和谐地画面,体会到的是一种不同于平日里忙碌的心境,在那 一刻我自己也得到了放松。我又想到了家中的鸽子,不知道能否把它们带到这边来 放飞,更不清楚它们能否会跨越万里,飞回北京;还是会留下来,和这些有着不同 生活方式的同伴们做伴。 家里面现在一只鸽子也没有了,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更不知道父亲 是否把他的精神寄托也一并宰杀了。 次日,我在和朋友们吃饭聚餐的时候,向一个在城管部门工作的人无意问起了 关于北京市在此期间关于禽类饲养的规定。她解释说其实并没有完全禁止,或要求 以某种方式的处理,而只是要求在饲养方式上加以注意,比如鸽子等禽类,只能关 在笼子里,暂时在此期间内不能放飞就是了。我想把这番信息转达给父亲,可是我 没有那样做。父亲是一个十足的忠厚老实,被母亲评论为甚至平庸的普通退休工人 ,我相信他是在居委会的带着红袖章的大爷大妈们的“规定”面前低头的,在各种 报道、传闻、小道消息,在大爷大妈们的闲聊的恐惧中低头的。我不知道应该对此 做出什么样的评论,只有默默着体会着人性的悲哀。 我很早就有了照相机,现在又有了数码相机和摄像机,可是却没有为我家的鸽 子们留下一张影像。猫咪趴卧在玻璃窗前,看不到觅食的鸽子,就向着空中挥动了 几下小爪子。 别了,我的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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