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与窦唯

teenspirit

从没有写下过自己听窦唯音乐的感受。只因无法整理语言。我怕找不到熨贴的词汇可以窥 探音乐深处直达我的心灵。但如果要想写出自己的听觉体验，必须从他开始，别无他选。 灵魂在他那里。

向来听他的时间远远多于其他，特别是在还处于不谙世事的时代。高中不成熟的想法现在 已所剩无几，但依然保持的是仍坚持追逐窦唯每个音乐点滴，经历他内心的变化，同时为 灵魂找个安详的寄予。

曾几何时，当这个不羁少年还在经历荡气回肠的成长阶段，在他唱《黑豹》的那些日子， 我已经开始关注。音乐稚嫩，但足以及至自己的认知范畴。虽通俗但丝毫不染匠气，颇具 大家风范。依稀记得披肩长发的窦唯，烂牛仔，电吉他。西方文化刚刚进入中国的那个时 期，大家通体都是这个模样。但那时的他真的心气飞扬，志得意满。

眼光里燃烧着一团火，是太年轻的错。--《眼光里》

我眼中的中国摇滚有两个符号化的人物，一个是崔健，他是起点。另一个是窦唯，他是顶 点。但他不是生来就在高处。从脱离黑豹，他才开始奋力攀登。此时他已经被大多数人抛 弃，这也是他必然要经历的蜕变。得道高僧终要断了尘缘方能体悟。英气内敛，外射的光 芒逐渐收入内心方寸之地，飞回流转。从此开始了隐士般深入灵魂的探索。

第一次听他单飞后的歌是《还有你》。那是个温暖的回忆，一个年少往事的回忆。脑子里 印下的高中的一切记忆都好像发生在深秋午后，庸懒温暖，低徊婉转，当然是因为伴随了 窦唯的声音。那是个躁动的年代，Kurt大声宣告了对世界的爱，并用死来撕开每人心中的 新伤旧痕。纯情占据了绝对的领导地位，人们开始贩卖悲伤。你可以装出李宗胜的深沉， 也可以装出赵传的愤怒，但你永远也学不来窦唯的自由。那是在乎了的痛苦和放弃的快乐 ，那是一次又一次选择的历练，那是境界。

孤寂的日子里，对抗着我自己，还有你。--《还有你》

整张《黑梦》是黑暗的，可并不阴冷。深秋天气，虽会感到初凉的寒意，但还有踏在厚厚 落叶上心里的踏实和温暖。整个高中时代我就是在这种氛围中盘桓前行。我躺在书桌上坠 入《黑色梦中》。我躺在树下看天高云淡，乞求《上帝保佑》。我躺在家里的床上重温《 开心电话》。我躺在自己的心中，体味《感觉时刻》，叹《明天更漫长》。

封闭，然后黑，于是打开心窍，射入阳光。《艳阳天》就是这么拨云见日的。已经没有了 以前的那份阴郁，但这突兀的明媚终归令人怀疑。可一切竟变得那么彻底，声音如水样的 流淌在河流山川，也流淌在心中，扫除尘封的阴霾。无论是以前的悲伤也好，现在的明媚 也罢，抑或是往后的悠闲灵幻，一切表象的背后，无不透露着窦唯的那份难能的平和心境 。似乎已将道家的精髓了然于胸，化一切于无形，从大悟中得自由。物无非彼，物无非是 ，彼出于是，是亦因彼。他吟唱春去春来，感慨世间悲哀，无不想印证的是，因果循环往 复，彼岸就在此地。

花开伴着月，转眼间。隐隐约约听见，你的脸。阵阵吹过这风，所有我的视线。伴我到无 限，限很遥远。缘本在梦中，终有一天。我在这里等候，今朝明日从前。--《春去春来》

声音美得无法形容，我只能遗憾自己语言的匮乏。声音是另一种介质，与画面相通，与文 字相迥。窦唯的音乐就像公路边流动着的一幕幕风景画，从黑色梦中那种浓墨重彩，偏昏 黄的俄罗斯油画，色调慢慢淡化，逐渐趋向水墨一派。写意的画面，随颜色铺运开来的都 是晚霞，暮色，湖光，山水。

游荡着穿梭在车水的路面三月春天看湖光泛波看清烟掠过的视线一瞬间闪过的画面昨天路 过曾经伴着你来到我身边落坐--《三月春天》

我丝毫不掩饰对这种平铺直叙语言的喜爱。抛弃了娇情的词藻，剩下的意境竟直面人心。 试问如何能做到这般的超脱平和，跳出三界外，远离五行中，以一份淡薄宁静，柔韧致远 的山水情怀，感受每天变化的喧嚣世界。这份开朗达观对凡俗的我们不啻为奢望，但能在 音乐中暂时归隐到那份宁静高远，山水情怀，这又是怎样一种享受。

四围空间无限的扭转，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空旷状态。灵幻至此，怕也无法再究其极至。这 是我拿到《幻听》后的第一感受。人声成了他玩弄的一种乐器，歌词也退居为舞台背景， 旋律成了一切。只剩下你的灵魂，被音乐轻抚着，缠结着，绕梁而舞，感受难得的自由。

多开阔 幻生凋落 曙分 云舞 冬穿梭 晚来经过 手挥 捕捉 起风了 骤雨下天 暮春 秋色 一清池 桂花妩媚 万丘壑 锦缎绫罗 --《暮春秋色》

很遗憾，我的词汇用到这里也枯竭了。很难再继续写下去。音乐形式在他手中是那么变化 莫测，Post Punk, Gothic, Ambient, Dream Pop, 京腔京韵，笛子古筝，古诗词牌。其 实我的试图用一段文字来描写声音本来就是不自量力。那份博大令我难望项背，用词的笨 拙也让我不能准确的切换出每个旋律。但这份感受是切实的。

模仿王朔的一段话作为终结。很长时间，只要我想，有需要让自己感到自己有心灵，就听 窦唯的歌。那段时间很幸福，以为再也不会失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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