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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房东弗雷德 渔火闪闪 当我在密密集集的广告中发现一外国老人征寻房客的消息,马上眼睛一亮:好地区, 安全系数高。好位置,距我上班地点近。和老外同一屋檐,正是学习英语的大好机 会。一举三得,焉能不乐? 果然,寂静林中,排排小屋玲珑有致。好一处清静居所。 他叫弗雷德。清瘦高挑。淡蓝色的眼睛里有些许笑意。步态略显迟缓。一问,八十 六岁。八十六岁!和我外公同龄。真看不出! 等候几日。当弗雷德正式让我去签合约时(还要签约?),我方得知,我是数十位 “竞争者”中的幸运者。 一纸合约,详细注明交费等若干事项。末尾,要求我割草扫叶。还要割草扫叶?你 难道不爱劳动?他用眼睛盯着我。迟疑了一下,我支支吾吾,当然爱了。心里却想, 为什么不能清清静静过日子?为什么还要有附加条件? 算了,就爱劳动吧。就算是一种健身锻炼。或者,就当作是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户 外活动。一笑,签约。 那么,从现在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心头一热,泪水差点没滚落下来。家,一个 多么温暖的字眼。家,是身心落脚的地方。 初识新居 这是一个砖石结构的老屋。经历了五十年的风雨,它依然硬硬实实。 客厅的书橱里,站满各种精装书籍。不少书字迹斑驳,已有历史。老人抽出一本, 这是他母亲的回忆录。老人又抽出一部,这是描写他父系家族的著作。他的祖上原 居欧洲,曾是一个声名显赫的家族。扉页有一帧已经泛黄的照片:那个时代的人们, 衣冠严谨,人人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合影中洋洋洒洒数十人,他的祖父母正居中 央,威 风八面。 书橱里有各种精美的艺术品和照片。最显眼的,莫过于时任总统的克林顿夫妇与老 人的小女儿凯希一家的合影。克林顿夫妇笑容可掬,亲切地牵着两个小女孩,外侧 是凯希夫妇。原来,凯希在白宫上班。照片不仅给凯希一家带来光彩,也分明给老 人的家庭,给这所老屋带来了荣耀,甚至连我这个房客都明显感到沾上了福气。 客厅里有架钢琴。谱架上一摞乐谱正展开音符。老人是作曲家,那些乐谱均是他的 作品。一想到每天将有曼妙的琴声在屋里叮咚扬起,我便乐不可支。我喜欢音乐。 餐厅小巧雅致。墙上有不少油画,古典与现代风格并茂。
老人的卧室在一楼。家具古朴,收拾整洁。阳光正铺满房间。 我住在二楼。当老人领我爬上楼梯时,我不由自主地搀扶了他一下。老人轻轻地甩 开了我。我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独立自主的老人。他认为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 事而不需要他人的帮助,即便那是善意的。这点,也许是绝大多数美国老人的共性。 我的房间出乎意料地非常宽敞。透过南北两面窗户,可以看到蓝天白云和树木花草。 空气可以在屋子里自由流动。书桌衣橱古色古香。床铺宽大,床垫软硬相宜。我简 直满意极了,甚至可以预见到我将在这里自由开心舒适地生活着。安居才能乐业。 这话绝对没错。
老人又带我去了地下室。活动室充满艺术氛围,墙面屋角有不少名人字画和奇物古 玩。我当然不知其然,但我深知其中的历史价值。有一划船器。难道?老人呵呵一 乐,屈身而坐,划姿熟练。暗自称奇。屋顶梁柱之间横卧一铁棒。不会吧?老人悠 然一笑,高舒猿臂,轻松地作起引体向上。不可思议。有一圆形皮垫不知何物。老 人跃然而上,连蹦带转,身段高飘。原来是绷床。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悬挂在门 框上下的橡皮绳套?老人洋洋自得,那是他因地制宜的发明:这是增强肱部肌群的, 那是锻炼腿部肌键的。叹为观止。八十六岁的老人!印象中,不要说八十岁了,就 是七十多岁,大多数人已是老态龙钟,谁还会有如此活力? 这是一间工具屋。只见橱柜台具井然有序,钳子扳手品种齐全。屋顶墙板挂满各式 各样不知从哪里搜集来的铁丝铜线。老人还是工匠师傅? 穿过工具屋,进入典雅小间,一盏台灯恬然而亮。那是老人制作幻灯的一隅。 一圈走完,满眼都是新奇。别看这老屋外表平实,可里面包罗万象,林林总总。我 们可不能小觑曾经路过的毫不起眼的荒屋旧院,谁知道其中不会藏龙卧虎? 了解老美 这是我第一次与老美“同居”。自然,我希望通过这一交往,更多地了解美国人是 怎样生活的。经常听说老人孤独地死在寓所久后为之的事情。我身边的这个老人, 长年累月和自己的影子相伴,他难道不会感到寂寞?
每天晚间,当我在楼上捧书而读,总能听到钢琴声自楼下响起。那是老人在自娱自 乐。他弹得不是很华丽,但专注而投入。老人的创作灵感从未间断。不久,他送给 我一盒磁带。封面简洁,有两尾天鹅静谧地滑过水面。盒带名为“献给母亲”。我 相信老人对他的母亲一往情深,那一段段钢琴曲就是他对母亲最深沉的思念和赞美。 老人是名符其实的摄影家。他的作品被印制为明信片广为流行。我近水楼台,理所 当然获得一套。有一幅作品,仰角拍摄:透明的蓝天背景,四只鸽子凌空展翅,造 型像花蕾绽放。这是怎么拍的?原来,凯希抛出一把谷食,老人屏息而卧,方抓拍 到这一 精彩瞬间。另有一幅,逆光取景:晨曦初露,早霞把海天染成玫瑰色,一个壮实的 汉子临礁垂钓。那是老人故居的海滨。为拍这张照片,老人赶了几个大早。老人自 得的还有一张:海军医疗中心巍峨的建筑。草坡,树影,楼群,一切都显得自然与 和谐。相信很多人都可以拍到类似的场景,但出版商唯此独钟,看来老人功力不凡。 它被印 在当地的交通图上,乘车者,人手一册。老人经常长久地沉浸在幻灯间欲罢不能。 我 知道,那里面有他一生的记忆。在记忆中,总是回味无穷的。
老人看上去清瞿,但蛮有力量,这得益于他持久的锻炼。他不仅在家里健身,到外 面行走,夏日里还常去游泳。泳池就在离家不远的小山丘上。他真的是去游泳,还 只是去玩水?我相信是游泳。老人甚至热衷骑车。当他头盔整齐,像模像样匍伏在 山地车 上滑行时,我很难想象那是一位高龄老人。生命在于运动。与老中相比,老美似乎 更懂得其中奥秘。 他并非完全封闭在自我空间里。有一次下班回家,屋里一片漆黑,只听浑浑低语从 暗中传来。一开灯,吓了一跳,只见老人躺在地上和谁通话。没事吧?听他语气象 是没事。但为什么要躺在地上而不是舒舒服服团在沙发里煲电话粥?不可理解。此 景后来还有数次,我也就见怪不怪了。住久了我才知道,老人其实还有不少朋友, 社区教会,沙龙团体,不一而足。 民以食为天。我们老中最懂得善待自己的胃口。凯希后来告诉我,自我搬来后,家 里便常常飘出诱人的香味。只要有空,我一向乐此不疲。只是不知道,这美食香味 是否会侵入地毯,渗透家具,让老人或是来客“深恶痛绝”。我经常会邀请老人品 尝我笨 拙的厨艺。每每此时,老人便煞有介事,早早把刀叉盘碟整齐放好,然后,抱一把 吉它,坐在厨房门边自弹自唱。我的朋友事后戏说,你好大面子,一个八十六岁的 长者为你做饭伴唱!老人无米无面,平日都吃些什么?我当然格外关注这一生命主 题。老人的主食就是面包,冰箱上下到处都有,放在上层的比石头还硬。冰箱门上, 有一张医生专门开出的健康食谱,每天摄取多少热量,蛋白,维生素,从哪里摄取 都一一详 细列明。老人严格按部就班,基本不越雷池半步。我经常看到他仔细注视着食谱, 而后循规蹈矩准备他的食物。那是什么样的食物?一次,我满怀好奇,悄悄掀开冒 着热气的锅盖。只见,蓝花菜,青豆角,西红柿,马铃薯们,一律切成丁丁块块, 红白黄绿混杂其间。我偷偷尝了一口,难吃无比。健康是健康了,但口感实在不敢 恭维。 老人的庭院里种满花草,间或还有时令瓜果。每逢南瓜硕果累累,老人的锅里便浊 浪 滚滚。每当西红柿层出不穷,老人的锅里又红浪翻腾。院子里有一颗如老人一样清 瘦的苹果树。我始终不解的是,没有一粒苹果是圆圆胖胖的,不是歪嘴就是呲牙, 上面几乎都有虫子光顾的痕迹。于是,苹果成熟时,老人的桌面便堆满了这些奇形 怪状的果子。他仔细地将其切碎,放入一个年代已久的手摇木制榨果机里,一边哼 着小曲儿,一边品尝汨汨流出的果汁,非常受用。我尝过一回,还别说,清淳可口。 那可是原汁原味,没有半点污染,虽然,我们与虫子共享。 共同生 活 “同居”的日子平静而踏实。尽管波澜不惊,但也时有浪花。算是一种体验吧。 住过之后,我才知道楼上楼下的温差是不一样的。夏天,楼上宛如蒸笼,楼下则一 片 阴凉。每当我回家,楼上的热浪便扑面而来。跑下楼一看,温度被老人调得很高。 彼刻,他正“蜇居”在地下室优哉游哉。赶紧调低。夜间我经常会被热醒,满屋子 没有一丝冷气。再跑到楼下一瞧,原来,温度又被老人调回原处。到了冬天,情况 也一样。楼下温暖如春,楼上则寒冷异常。尽管我调高了温度,但夜间又常常被冻 醒。然后,又要如法炮制一番。就这样,在酷暑与严寒两季,我都睡得很不踏实, 都要和老人上演一出温度争夺战,双方实力不相上下。 自从履行了劳动的义务之后,我便感叹,将来若有钱,我一定不住SINGLE HOUSE--- ---庭院工作没完没了,永无尽头。我还仅仅只是做了一点皮毛而已,就已经不胜其 烦了。夏日,草地茂盛,一夜之间能长高许多,我必须每周割除一次,房前屋后上 窜下跳。秋季,落叶缤纷,我同样必须每周清扫一次,手握铁耙辛劳不已。我常常 望着如霞如锦的大树发呆:为什么满树叶子不一下子都掉下来呢?同一颗树,这边 已经枯黄落败,那片却依然灿烂如火。有一天竟有惊无险。老人在石阶上伺弄花木, 我在草地里挥汗如雨。忽然,一条尺把长蛇窜出,慌乱逃向灌木深处。我大叫一声, 面如土色。老人平静笑道,他住此地四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可爱动物。可爱?那 是毒蛇!尾部突然变短变细,那是毒蛇的标志。愤然甩手不干。万一,不幸被“可 爱”一下,岂不要老命归西?不用担心,它已离去。老人依然平静。未必如此。有 其父,必有其子。何处是穴,必将捣之!老人见状,方步下石阶,四处搜寻。未果。 罢工两周后,重拾割草机,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目光如炬,过去的轻松心态荡然 无存。 我的美味中餐不仅给家里带来了诱人香气,也带来了负面影响。一天,我发现老人 正神情紧张地在厨房里捕捉着什么。定眼一看,不知从哪里来的小飞蛾,正在橱柜 上飞来飘去。检查一下门窗,关闭着,不是外来户。打开橱柜细细再查,顿有发现: 小飞蛾正从我的副食品干货中钻出。恍然大悟。那是从香菇里冒出来的。赶紧装聋 作哑,同时自言自语,是啊,真是奇怪,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老人手中一把 镊子,一管试瓶。问其何用,答曰,他有一在国家某生物研究室工作的专家朋友, 他将捕捉一 只送去化验,以查明其真实身份。神经一栗。第二天,趁老人不备,悄悄取出香菇, 套上袋子,送到好远的垃圾箱抛掉。念念有词:但愿不要有漏网份子。但愿这些漂 洋过海的小飞蛾自生自灭,不要泛滥成灾。 每年夏季,是老人全家到麻州故居度假的日子。老人告诉我,他将在那片美丽的海 滨老家住一个月。承载着信任,在老人度假的日子里,我把家里里外外打理得干乾 净净,整整齐齐。夏夜,月光如水。望着沾满银辉的草地,灵机一动,搬出椅子, 端来清茶,此刻正是赏月时。美景不过三分钟,引来蚊子无数,浑身顿时奇痒,落 荒而逃。番然有悟:哪里有什么花前月下?如有,肯定不是在夏夜。一日,突发其 想,天赐良机, 何不邀请朋友们来此一聚?于是,众友楼上楼下前庭后院尽情玩赏。晚餐丰盛,笑 语喧哗。我俨然以房东自居,好不开心。老人回归,对我的日常工作表示满意。一 天,他不露声色,听说家里来过几辆车?一惊,笑道,是的,友朋来访。原来,老 人不在,四周布满警惕的眼睛。那些和颜悦色的邻居中,谁是密探?此疑问困惑良 久,终而不解。 曾经有一个难忘的情节。某日下班,呆在楼上做自己的事。不闻琴声,不见人影, 初时不以为意。待十一点过后,家里依然寂静。疑窦频生:老人的车停在外面,说 明他 人在家中。既然在家,为何没有任何声响?以往此时,他早已安歇就寝了。老人的 生活很有规律。顿觉不对。立刻拨通凯希,她未悉老人任何计划。霎时,不祥之感 油然而生。我让凯希不要挂断,以为我壮胆,手持话机,我们一起巡遍全家。每到 一处, 我战战兢兢:弗雷德?弗雷德?没有回音。只剩地下室了。灯光昏暗。一幕电影镜 头从脑中晃过------阴影中。一张惨白的脸。似笑非笑。无声无息。一阵惊恐,鸡 皮疙瘩遍布全身。弗雷德?声带颤抖。电话那头,凯希和我一样紧张兮兮。踮过工 具屋,朝 幻灯角瞄去。恐怖音乐顿然响起。毛发直立!少倾,缓缓吐出一口气------并无恐 怖音乐。并无一张惨白的似笑非笑的低垂之脸。一盏孤灯悄然亮着。老人不在此地。 全家 巡遍,不见人迹。凯希安慰我和她自己,再等等看,她将随即赶来。然后,我们报 警。十二点,临近报警时分,门外传来动静。钥匙声。开门声。弗雷德?声带依然 颤抖。老人平静而入,若无其事。他到朋友家串门去了,友人将他送回。虚惊一场。 搬离前后
不知不觉,又到了万山红遍的时节。
老人的健康方面出了状况。他住院了。什么毛病?他告诉我,那天,购物完他居然 忘 记了回家之路。一个人呆若木鸡,直到来了警察。更有一次,他竟然把车开到逆行 道上,吓得对面的车辆纷纷停下,一个个探头探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幸而 无事。我提了一袋水果去探望。洁净的双人房,他正捧书而读。容颜依旧,精神亦 不错。但我知道,他开始进入老年性痴呆的行列,虽然只是初期。这也许是每一个 老年人可怜的必经之路。 老人只住了一个星期。出院后,他依然快乐自在地生活在他自己的时空里。只是, 不允许再开车了。以自行车代步,头盔下的脸庞依然从容含笑。 一天,他郑重其事:他将按照医嘱雇人照顾了。房客将帮他打点一切家务。而我, 则只有搬离。老人的语气有几分遗憾。 我别无选择。不久,在即将清扫落叶之前,我离开了这所老屋。 我没有想到,就在我走向车门的时候,发生了第一次不快。老人颤颤巍巍从屋里拿 出一封信。那是邮局的面试通知------我每天都在热切期盼的信件。一看日期,顿 时傻眼。信件已收到整整一个月,面试时间早已逾期。老人竟然拖到最后一刻才给 我!为什么?!老人的眼神愣了一下。我责问道:你每天都在拆信复信,为什么偏 偏扣下我的信,而且长达一月之久?老人嗫嗫嚅嚅,不置可否。他指指脑门,说不 记得了。 我转身离去。我还能说些什么?如果说,对这一年半宁静美好的日子我充满眷念, 那么,最后一刻,无疑重重地抹上了一道阴影。那是我新的工作机会。机会,对任 何人,只有一次。 我难以原谅老人。 一年后,我得到另一次机会,如愿以偿跨入邮局。 冬去春来。时光如梭。 三年过后。一天,我正在柜台服务,一抬眼,看见凯希!喜出望外。她怎么会在这 里?凯希同样喜不自胜。原来,她就住在附近。而且,弗雷德已经搬来与他们同住 了。他还好吗?和以前一模一样。老屋呢?卖掉了。 几周之后,凯希特地陪老人来到邮局。为了见我。 我高兴极了。弗雷德!我大声叫道。 老人神态依然,步履依然,语调依然。其时,已经九十一岁。但是,老人已经认不 出我了。他对我们“同居”的记忆包括我这张每天都要闪现在他面前的东方脸孔已 经没有任何印象。凯希提示,你不记得那时家里常常飘满中餐的香味?老人努力地 回忆着,微笑地摇摇头。 这是一次愉快的会面,虽然小有遗憾。我也才发觉,曾经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而 对那段尘封的往事,我依然怀念着。 这以后,老人和凯希时常出现在邮局。每每逢之,我总是热情有加。我把最好看的 邮品推荐给老人。我深知他的喜好。 老人依然过得快乐而充实,依然饶有兴致地摆弄他的钢琴和照相机,甚至依然可以 在绷床上跳来蹦去。他的心脏依然健康地跳动着。除了记忆。 新年刚过,我又见到了老人。他今年已经九十四岁了。他已经记住了现在的我。他 兴高采烈地要送礼物给我,说是以回报我对他特别周到的服务。我一看,不禁笑出 声:是那套明信片。这张汉子垂钓是在你麻州的老家海滨。你怎么知道?这张白鸽 亮翅是凯希抛出谷食,你躺在地上抓拍的。你如何晓得?我欢快地笑道,这些都是 你曾经给过我的。老人的目光有些诧异。凯希使个眼色,我心领神会。谢了。多谢 了!我欣然收下礼物。那确是摄影精品。而且,它是老人的一片情意。 我不知道我们何时还会再见,但我真诚地祝福老人能健康,平安,幸福,快乐地生 活得更久。他那么热爱生活,热爱生命,他那么珍爱活着的每一个时刻,上帝一定 会给他更多的关爱的。 谁说生命不会出现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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