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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语言万花筒中
－池元莲－ 在同盟后的欧洲旅行，最显明的变更是国与国之间的疆界消失了。以前每离开 一个国家时，总要停下车子，让该国的出口警察检察护照，然后往前走一小段，又 要在邻国的入口警察处停下来检察护照，而且还有可能再被关税员召过去，打开车 箱让他看一下，有没有要打税的东西或违法的物件。今天，国与国之间的护照检察 站丶关税站都通通拆走了，车子通行无阻，方便得很。 可是，欧洲的国与国之间仍然有一条肉身感觉不到的疆界线存在，那就是语言 的疆界。车子沿着道路扬长而去，忽然发觉路边的文字变了，才醒悟过来，已身在 另一国。 欧盟对成员国的语言采取平等对待的政策。按照规定，代表各国的议员在位于 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的欧盟国会里发言时都采用自己本国的语言，由口译员当场翻 译，所有的文件也都循例翻译成每个成员国的语言。目前已经有二十多种语言，连 爱尔兰的盖尔语（Ｇａｅｌｉｃ）古语也将在２００７年被承认为欧盟的正式语言 之一。将来新的国家加入，不管国家多小、多不重要，其语言也会受到同样的平等 待遇。 欧盟政治家保持语言万花筒的选择，正好反映出欧洲人对自己的语言的重视。 边界丶币制可以放弃；在法律丶经济各方面可以让步；但语言是民族的灵魂，不能 让它衰退。 诚然，语言犹如一双眼睛，透过它可以窥见一个民族的性格特色和思维方式。 在下面，我从欧洲语言的万花筒里面取出几个最显眼的例子来做简略丶轻松的示范 。先说三种属拉丁语系的语文。 法文：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艳妇 
法国路易十五时代的盛装贵妇
在欧洲人当中，以法国人对自己的语言最自傲，文化优越感也最厉害。他们认 为法文是世界上最漂亮丶最好听的语言；他们深信法国文化占球的领导地位，过去 是这样，到了今天也理应是这样。在当今美国文化席卷全球的风气之下，对美国文 化的入侵反抗最出力的也是法国人，对美语表示一副看不起的态度，就是会说美／ 英文的人也不愿意说，好像说了这种语言就会把他们的口舌弄脏了似的。 在此举一个例子，最近欧盟雇主公会主席在欧洲国会上发表演讲，说：“我今 天将用英文演讲，因为英文是商业界的公用语言。”在座的法国总统席勒（Ｃｈ□ ｒ□ｃ）听了大为不悦，不屑听下去，立刻起身离开会场。 可是，别以为你稍懂法文，到了法国就可以在法国人面前班门弄斧。法文最重 发言标准，说得不标准，会到处被法国人冷眼相待，连在餐厅点菜也被傲慢的法国 侍者冷落。因为他们最不喜欢外国人把他们美好的语言说得乱七八糟，简直是一个 文化侮辱。 法国人的思想渴求宏伟丶隆重及辉煌，法文是表达这种思想的最佳工具。听法 国大政治家演讲，语句象后浪推前浪般，隆隆然地从口里滚出来，不禁令听者的脑 海里浮现出法国的宏大建筑物丶法国人在凯旋门前摆出来的壮丽仪式场面。 用一个比喻来总结，法文是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艳妇。她深懂世故，衣着讲究 ，满身珠光宝气丶香水芬芳，但化妆有点过浓，态度有点做作。 西班牙文： 一个粗壮的市井卖菜妇 
激情如火的西班牙弗拉曼柯舞蹈
西班牙文听起来象一种市井之语，快如瀑布之水，音调略为粗俗，但充满活力 与热情。唯有说这种散发着粗野热情的语言的民族，才会有爱好看斗牛丶爱跳激情 如火的弗拉曼柯舞蹈（ｆｌａｍｅｎｃｏ）丶爱在一群奔腾的公牛前搏命赛跑的风 俗 。 若把西班牙文比作女人，她是一个卖菜妇，体格粗壮，精力充沛。她在高兴时 会喋喋不休地和顾客聊天；当她不高兴时便会泼辣地破口大骂。她不注重时间和守 信，但自尊心很重。 西班牙人的口头禅是：“明天吧！明天吧！”什么事都喜欢推拖到明天。和西 班牙人约会八时见面，他九时才到。等者等得一肚子气，但西班牙人毫无歉意，认 为迟到一小时是理所当然之事。 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后，怀着淘金热的西班牙殖民征服者在十六世纪随踪而 至，在美洲开拓殖民地，致使今天从墨西哥开始，整个中美洲丶南美洲均是西班牙 语地区，仅有巴西是例外说葡萄牙文。所有说西班牙文的国度的人民都受到西班牙 人思想的感化，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不重视时间。 可能由于自己所操的语言用途广泛，西班牙人能说英语的不多。可是，他们并 没有语言骄傲感，正和法国人相反，只要外国人肯说几句拙劣的西班牙话，西班牙 人便眉飞色舞，不断称赞：“你的西班牙语讲得真好！” 意大利文：一位热情活泼的女郎 
旧明信片 － 意大利人说英语 （今为教育教材）
意大利文是一位热情活泼的女郎，有一种天生的魅力，袅娜多姿丶爱调情丶爱 淘气。 意大利人的人生观是，做人的目的是好好的享受这短暂的人生，尽量追求在这 不完美的尘世上所能找得到的美好东西。意大利文是歌颂这种乐观丶自然的人生观 的理想工具，因其语言的本身就是一种音乐，轻松丶愉快丶罗曼蒂克丶感情丰富。 西洋歌剧发源于意大利，又在意大利兴盛发达，并不是偶然之事。意大利人爱唱歌 ，船夫丶水手丶侍者丶面包师傅等各行各业的人都爱一边做工，一边哼着歌曲，幻 想自己是歌王。曾被称誉为世界上最优秀的男高音几乎全是意大利人，如二十世纪 上半叶的卡罗素（Ｃ□ｒ□ｓ□ ）丶吉理（Ｇ□□ｌ□）和目前正在环球作告别 演唱的帕瓦洛提（Ｐ□ｖ□ｒ□ｔｔ□）均是明证。他们以美丽神妙的声音，透过 美丽洒脱的语言，唱出使人心醉神迷的歌曲，给世人带来多少感情上的喜悦和享受 。 意大利人可能是太沈醉于自己的美丽语文中，外语能力不高。虽然近年来有的 意大利人醒悟有学英语的需要，但大家态度懒洋洋的，到今天，在普通一般人中， 包括年轻人在内，能说英文的少得很。至于外国人说意大利文，最忌态度含蓄，一 定要象意大利人那样，把心中的喜怒哀乐喊出来，叫出来，唱出来。 活在语言万花筒中（下） －池元莲－ 德文：登天堂、下地狱 
旧明信片－－第一次大战的德军向英、法、俄兵士发号施令（今为教育教材）
德国是对欧洲经济最有影响力的国家。其他的欧洲人在理智上都尊敬德国人的 本领，但内心则不太喜欢德国人，可是为了通商贸易都非得用德语不可。德国人就 是这样，你若要跟他们做生意，讲电话、通信、谈判商议都一概要用德文，不然发 生不了效果，因为能说英语说得好的德国人实在属少数，连有高等教育的人士也不 例外。德国电视上放映美国电影，把对话全部套换成德语，在萤幕上看着好莱坞鼎 鼎大名的明星们，张开口讲的都是德国话，实在有点别扭。 德人的国语是高地德语（Ｈｏｃｈｄｅｕｔｓｃｈ）。德国本土有许多方言， 但大多数的德国人都遵守这个传统，在家里可以讲方言，一踏出家门便改说标准的 高地德语，这做法相等于今天中国统一了的普通话。 高地德语发音清晰、明亮，有非常分明的规则，但文法复杂，单就名词就分作 男性、女性、中性（ｄｅｒ、ｄｉｅ、ｄａｓ）三种，例如刀子是男性，叉子是女 性，调羹是中性。可是，文法条例虽然繁多，但一旦进入其文法网中却会发现网路 有井井有条的规律，变化有逻辑性，冗长的句子用严谨的文法一环又环地连结起来 。外国人说德语，最刺耳的错误是在文法上出错。 这样纪律严谨的语文是一面镜子，在在放映出条顿民族的特殊性格：刚强、善 组织、崇尚纪律、做事认真彻底、缺乏容忍力、民族优越感强。德国人在科学、哲 学、音乐、军事各方面的成就都非常高，那也是因为他们的思想受着有纪律的语言 的影响。 再者，德语可以说得铿锵有力，也可弄成呆板死闷，正好表现条顿民族的作为 常有走极端的倾向，如贝多芬所创作的动人肺腑的交响曲是登天堂之举，希特勒的 组织精密丶经营彻底的集中营就是下地狱之为。 丹麦文、荷兰语：含着马铃薯说话与喉咙病 
一千岁的丹麦语言 （1948年，Ib Spang Olsen 绘图）
丹麦文与荷兰文在语言结构的原则上和德文平行，但都缺少了那条捆绑德语的 坚硬文法锁链。同样的，丹麦人和荷兰人都具有德国人那种刚强、守纪律、做事认 真彻底等性格特性。但他们之间最大的差别可以这样概括地说：德国人是服从权威 的集体行动者；丹麦人和荷兰人则是不愿意接受权威命令的独行者，所以他们是世 界上思想最开明、民主意识最最深、最有公德精神的两个民族。 以客观的眼光来判断，丹麦话与荷兰文不但不好学，而且不好听。主要原因是 ，两者的发音太特别。丹麦语把应该发音明显的地方都吞进喉咙里，结果是发音含 糊不清。故此，外国人常说，丹麦人是嘴里含着一个马铃薯说话的。连丹麦人也自 嘲说：丹麦人说丹麦话已经有一千年了，但只有最聪明的人才有能力学会丹麦文， 所以当今世界上只有五百万人会讲丹麦话。 荷兰文比丹麦文更糟糕。荷兰人说话好像漱口一样，把语言先在喉头咯咯地滚 一下才吐出来。怪不得荷兰语被别的欧洲人称之为是一种喉咙病。 
旧明信片 － 荷兰人说英语（今为教育教材）
可是，在欧洲人中，丹麦人和荷兰人的外语能力最高，几乎所有的人都能操一 口流利的英文，德语也说得不错，甚至连法语、西班牙文、意大利文也可应付得来 。 我猜想，丹麦人与荷兰人对语言的高度适应力有两个原因。一是，他们意识到 自己的国家很小，要国家生存下去，学外语是一种必要。二是，它们同为靠海的国 家，在数百年前已兴起远洋贸易，例如荷兰的阿姆斯特丹在十七世纪便已发展为国 际贸易大港；而哥本哈根的丹麦原名是“商人的港口”（Ｋｆｂｅｎｈａｖｎ）， 名字说明了一切；数百年的远洋航行和贸易培养出民族开通外向的传统观念。 为了要跟世界别处的人打交道、通商贸易，丹麦人与荷兰人热衷投入外语的学 习，惟恐学得不好，于是尽早开始。例如，今天的丹麦小学，早在一年级丶最迟在 二年级便开始教英文；由于近年与中国的通商蓬勃一时，中学已把华文列入学生可 选修的第二外国语言之一。 英文：最活的语言 
旧明信片 － 英国人说英语 （今为教育教材）
英文是现代不成文的世界语文。主要原因当然是因为美国继十九世纪的大不列 颠（Ｇｒｅａｔ Ｂｒｉｔａｉｎ）帝国成为当今的世界首强。美文与英文在发音 和拼字方面稍有不同，但仍然是个双胞胎。 英文还有另外一个受欢迎的原因。它是最活的一种语言；所以也可以说是最容 易学会的一种，任何国籍的人都可以不大费力地把英文学到相当好的水准，而且说 英文有口音亦不伤大雅。只是，英国本土人习惯了，从一个人的发音是否带有上流 阶级的口音来判断此人的教育背景与社会地位。 英国人主观地认为英国是历史上最文明的国度。客观地说，英国民族性最值得 提的美德是有涵养、讲公道、伸缩力大。这些优点都具体地反映在其语文中。 英文的文字内容广瀚、词藻丰富、表达的方式自由，同样的一个句子可用多种 不同的款式表述出来。因此，写英文可以高攀，也可以低就；可以写得风格富丽堂 皇，也可以简明精确。这样活的语文最适合文学的发展，所以英国文学史从十六世 纪的莎士比亚戏剧到今天风靡世界的儿童小说《哈利波特》是个看不尽的精彩大观 园。活的语言放出灿烂的生命力，致使英美小说在当今世界文坛上霸占执牛耳的地 位。 依我个人的意见，欧盟政治家的选择，把本来已经是万花筒般的欧洲语言更进 一步明显地万花筒化并不是良好的政策，目前欧盟国会的翻译部门已成了一个浪费 时间、浪费人民税收的庞大行政机构，以后还会继续膨胀★。生活在语言万花筒之 中，我对秦始皇统一中国文字的远见佩服不已。 ★（注）欧盟目前的二十五个成员国,依英文子母次序排列是： Austria （奥地利），Belgium（比利时），Cyprus（塞浦路斯），Czech Republi c（捷克），Denmark（丹麦），Estonia（爱沙尼亚），Finland（芬兰），France （法国），Germany（德国），Greece（希腊），Hungary（匈牙利），Ireland（爱 尔兰），Italy（意大利），Latvia（拉脱维亚），Lithuania（立陶宛），Luxemb ourg（卢森堡），Malta（马耳他），Poland（波兰），Portugal（葡萄牙），Slo vakia（斯洛划克），Slovenia（斯洛文尼亚），Spain（西班牙），Sweden（瑞典 ），The Netherlands（荷兰），United Kingdom（大不列颠联合国）。 Bulgaria（保加利亚）和 Romania（罗马尼亚）将在2007或2008年被接纳为成 成员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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