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哀的讨论

　　　　　　　　　　　　　　　　・贻　笑・

　　《新民晚报》就在公交车上是否要设立“老弱病残”专座和让座，断断续续进了一些讨论。赞成方，其中包括北京的一位人大代表，认为标明和设立专座可以体现社会对弱势群体的关心和帮助；反对方则认为没有必要，因为给老弱病残者让座是一种人人皆知且人人应该有的美德。有的年轻人认为，如在工作了一天之后感到身心疲惫，可以不让座；而另一些则说，即使自己很累，也会给老弱病残者让座，因为后者更需要得到关怀。一部分老年人认为，老弱病残者应该有专座并在专座满员时有人让座，以避免不必要的意外；而有的则认为自己虽然年事已高但身体健康，因而无须享受专座或得到别人的让座。

　　这一讨论不能说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它毕竟给社会的各个群体提供了一个讲台，从各个视角看“老弱病残”坐公交车所必须面对的问题，对加强社会为“老弱病残”者提供帮助和关心起到了一定的促进作用。但就这一讨论的出现而言，是人心不古的结果，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孟子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告诉我们：“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他还说：“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大意是如果人人尊敬和爱护别人的长辈和小辈犹如自己的一样，那么管理天下就会很容易，社会也会安定太平。一千八百年前，刘备在训诫其子的同时也告诫后人“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可见，古人把尊敬和爱护他人提高到治国的高度，是人人应该有且处处可体现的美德。

　　以笔者之愚见，我们如果只就事论事地对“老弱病残”专座和让座进行讨论，问题可能永远不会得到实质性的解决。

　　我们不妨借助两个眼睛看得见的例子来说明问题。例一：北京每年都受到沙尘袭击，每次沙尘暴过后，房屋、街道、汽车都蒙上一层细沙。北京的居民，不得不在每一次沙尘过后，给城市清洗一番。大家都知道这是北方荒漠化的结果，专家的讨论和可行性研究年复一年，但是，北京的沙尘暴却一年多似一年。原因是各级政府对荒漠化的治理领导无方，治理不力，投入不足，没有做到“正本。”例二：上海以前有条以黑臭闻名的苏州河，河里鱼虾绝迹，臭气使沿河的居民终年不敢开窗，更不要说沿岸散步了。在它和黄浦江的交汇处，可以看到明显的黑黄水流分界线。但在对造成黑臭的沿河污染源进行了多年治理后，苏州河已不再发臭，河里又重见鱼虾嬉戏，沿河成荫的绿化带成了百姓的休闲场所，这是因为做到了“清源。”

　　目前的中国，道德观念江河日下，“老弱病残”没有得到应有的尊敬和关爱，缺少社会帮助和支持。而使道德荒漠化乃至败坏发臭的根源就是文化大革命。这场始于一九六六年的十年浩劫，把中国的传统美德践踏得体无完肤。当时，“老”成了腐朽、反动权威、走资派的象征；身体不好也成了一种罪过，是缺乏革命热情的表现。破四旧和对传统道德观念的荒唐批判使得古风荡然无存，造成个人主义的极端膨胀，导致人性的泯灭和兽性的张扬。很多成年人原有的传统道德观念，经过十年污泥浊水的侵蚀，发生了动摇乃至根本性的变化。而儿童和未成年人，则在无政府主义和极端个人主义的恶劣影响下，很快就变得重功利而轻道德。这就是为什么在今天的中国会发生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在光天化日之下路遇抢劫，鲜有人拔刀相助；公交车上的扒手，即便被发现行窃，也可堂而皇之地从容离开；老人跌到在地，围观者众，但却很少有人伸以援手；中国儿童跌入公园水池，救人的却是外国游客……

　　也许是看到了中国的道德危机，胡锦涛提出了“八耻八荣”以期提高国人的素质和道德水准。其实，这和多年前提出的“五讲四美三热爱”是一回事。“五讲四美”提出已二十多年了，但国人的美德并不见长。相反，中国的道德风尚却是每况愈下，以至于连公交车是否要设 “老弱病残”专座和让座的区区小事都惊动了人大代表，还要在报纸上翻来覆去地讨论。可见，仅仅提倡“五讲四美”和“八耻八荣”是不够的。在道德标准严重缺失和道德观念极度混乱的中国，首先要痛批文化大革命对中国传统美德的践踏。套用文化大革命中的一句话，就是要把颠倒了的历史再颠倒过来。另外，仅仅给出耻和荣的定义也是不够的，还需大力宣传“荣”的基础，也就是中国传统道德观念中的精华。正所谓不仅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只有在这样正本清源之后，“八耻八荣”才不会成为表面文章，民众也不会仅仅为荣而荣，“八耻八荣”的口号才不会沦为老百姓所调侃的“八雌八雄”一串大闸蟹。只有这样，大家才会知耻而荣，才有可能消除那种人前一个样人后变个样的双重道德标准。希望永远不要出现这样一幕，在发扬中华传统美德的表彰大会上，台上看到的是清一色的蓝眼睛和没有染过的黄头发。

　　专座和让座的讨论所折射出的人心不古是悲哀，而把原本人人都应该知道且人人应该有的美德进行讨论更是一种悲哀。但愿在看到悲哀后，我们能正本清源，让中华传统美德重新深入人心。到那时，公交车上就不会再有什么座位问题了，我们也无需枉费笔墨开展讨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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