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华社的激情杀人血案：心理出了什么问题

多维时报记者万毅忠独家报导／在外地打工的单身移民林森峰，租住在纽约唐人街简易的中兴旅馆里，由于经常失业心中苦闷，更怀疑同住的老乡杨金华对其奚落挖苦，结下深怨。每次见面林都会被杨嘲笑戏弄，林森峰更是怀疑自己屡屡失业是杨金华暗中作鬼，05年10月7日，两人再次在旅馆碰头，杨再次用语言挑斗林，林森峰于盛怒中，狂刺杨金华40多刀，致杨死亡。

心理安康一线牵

多维记者万毅忠

善变的女人缪玲与情夫牙医李米曹密谋，在平安夜将其做二手车销售员的丈夫缪波捆绑后扔进泳池，不料缪波命大，没被淹死；半年后，美国国庆日时，缪玲和丈夫缪波密谋将另结新欢的牙医李米曹谋杀在旅馆之中，李米曹顽强反抗，终得逃脱；后来，声称要找心理医生的缪玲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导师，超脱得不再关注世俗，两名男子误以为缪玲移情别恋，合谋要将缪玲吊死。

2006 年7月下旬，纽约华人《四海剧社》在距离唐人街不远的亨利街艺术中心朗诵会堂，上演了两幕三场粤语话剧《爱你爱到杀死你》，在两个小时三个不同的时空场景中，剧中每个人分别成为另外两人的谋杀对象。演出以轻松的喜剧形式，掩盖了潜藏在人们日常生活中致命的心理危机。

就在该话剧在亨利街小剧场上演之前五天，纽约曼哈顿高等法院宣判林森峰18年至终身监禁。林曾在05年10月于唐人街小旅馆中狂插受害者40多刀，酿下了一起轰动美国华社的激情杀人血案，最终引发人们对移民心理健康的关注。

心理安康一线牵的亚裔部主任罗洁表示，新移民是危机最大的群体，比在美国的原住民出现精神问题的危险更大，需要帮助的移民朋友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情绪问题，都可以致电心理安康一线牵(1－877－990－8585)，千万不能任由自己“自生自灭”。

MHA开设中文热线

40 年前，纽约成立了专门为有心理疾病者争取权力的组织－纽约市心理健康协会（The Mental Health Association of NYC），简称MHA，最初只有三四名工作人员。15年前，协会在百老汇大街666号二楼开设了首条英语热线，97年，西班牙语心理热线开通，华语热线开通于1999年6月，到韩语热线在两年前开通，协会已经拥有200多名工作人员，其中亚裔员工十人，专业人员接听中文热线的时间是每周一至五早晨六点至晚上十点，周末及假日中午12点至下午七点，中文以普通话和广东话为主，另外备有福州话和闽南话的紧急服务。

这条多语种心理热线目前是大纽约地区唯一的心理健康咨询热线，经费主要来自政府，另外也有私人资金赞助。在英语人口居主导的纽约，MHA的英文热线每月接获六千至八千个电话，西班牙语热线每月的电话量是三到五百个，中文热线二百至三百。由于有华人误解这条热线是自杀热线，导致中文热线工作量增大，英文电话平均每个耗时20分钟，而中文热线则须半个小时甚至两个小时。

由于亚裔部人手有限，一些电话无法接入，影响了服务。亚裔部主任罗洁向多维解释了亚裔部需要扩展的原因：经过十年的宣传，华人开始有了一个概念，有这么一条心理健康热线，打热线的人多了起来；另外是一些移民经过十来年的辛苦谋生之后，发现自己内心的苦闷，从广播电视或讲座中得到信息，怀疑自己可能得了忧郁症，也打来电话咨询；所以和十年前比，反映出来的数量激增。

罗洁告诉多维：纽约的华裔人口如果按百万来计，其中12％就患有或者曾经患有忧郁症，不要以为这个比率很大，有压抑自己情绪习惯的日裔比率更大。这条热线也很受男性欢迎，平时很要面子和尊严的男性打电话咨询占了我们电话总数的一半。

由于目前中文热线难以请到通宵工作人员，无法做到24小时开通，在专业人员下班后，中文电话会转介到有中文翻译的机构，但这些翻译不是心理专业人员，在翻译中难免有偏差，所以MHA希望如果不是生死悠关的事情，致电者还是上班时间打来。

忧郁症占电话的多数

据罗洁介绍，打来电话反映的心理问题五花八门，但以忧郁症居多，还有夫妻关系，家庭问题，儿童多动症，自闭症等。青少年的心理问题另有一条热线，所以心理安康一线牵热线以接听成人电话为主。

移民来到美国，充满希望的同时也充满困难，面临着重新适应社会，文化和人际关系等问题，每个人面对压力的承受能力不同，有的人可以负重，有的人则没有压力管理的概念，不懂得放松自己，精神长时间紧崩，有一天断了，某种心理疾病的症状就出现了。“我们华人比较注重身体健康的情况，如头痛腰酸骨痛，发烧感冒咳嗽，身体某部位的不舒服，但对于心理健康，却常被忽视，不会调整自己，只会怪他人，对人挑剔，令周围的人不敢和他相处，越来越孤立，这种情况在单身者中更常见。”

罗洁在这里举的例子就是杀了人40多刀的林森峰。在外地打工的单身移民林森峰租住在纽约唐人街简易的中兴旅馆里，由于经常失业心中苦闷，更怀疑同住的老乡杨金华对其奚落挖苦，结下深怨。每次见面林都会被杨嘲笑戏弄，林森峰更是怀疑自己屡屡失业是杨金华暗中作鬼，05年10月7日，两人再次在旅馆碰头，杨再次用语言挑斗林，林森峰于盛怒中，狂刺杨金华40多刀，致杨死亡。

06 年7月17日，曼哈顿高等法院判林森峰18年至终身监禁。“林没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出现情绪问题，将所有问题怪罪在他人身上，最后杨成了林发泄情绪的对象。设想如果有人一直关心林，林自己又时常参加社会活动，哪怕是学习英文，思想放开一些，都不至于这样，但实际是他没有这个概念，把自己的空间越收越窄，最后走成绝路。”

　 “心理安康一线牵”一直在唐人街派发中文版的宣传单张，鼓励经常感到担心、害怕、紧张或焦虑，感到悲伤抑郁和有伤害自己或他人的思想和行为的人拨打中文热线。很遗憾，案发前林森峰一味沉浸在黑色心情中度日，并没有受到热线的指引。“我们的文化对心理健康问题有恐惧感和偏见，有的人想捱一捱就过去了，很快就会开心了，但如果逃避问题，很难捱过去，因为它潜伏在你的心里，蚕食着你的精神，自己却不知觉。”

罗洁告诉多维：“我们发现，有些华人患了忧郁症五年十年或二十年才打来电话，期望我们几个月内把他医治好，但我们最多只能做到让他不要继续恶化。如果是刚刚患上忧郁症几个月或一年的人，可能有90％的机会医好，重新回到社会，但也不是说不会复发，这取决于一个家庭社会和个人的综合环境。”

中文热线根据打来电话者的住址，在评估病人情况后，根据本人需要就近转介给精神科医生。“有的人被转介去了医院，但由于语言交流的困难，又回到我们热线，有的就干脆放弃了，即不看医生也不打电话，这是一个问题。有的病人不肯看医生，家人在困惑之中打电话给我们，我们就联系‘流动危机小组’上门对病人评估。”

罗洁：讲三个热线故事

一位60多岁的长者来美国五年，和儿女相处有问题一直不开心，在一个讲座中知道了心理安康热线，打来三四次电话讲述心理困惑，这时我发现她有忧郁症的症状，吃不下饭，消极等。我问及她以前在大陆的情况，她说十几年前就是这样了，原以为是性格问题，后来在纽约听到忧郁症的讲座，自问是否自己有忧郁症，便打来了电话。最后，我们帮她评估，她患上忧郁症已经有二十年历史了，追索到她在文革中受到很大波折，丈夫也在期间去世，她的情绪问题一直没有得到处理，曾多次想过自杀，后来希望来到美国能重新开始，但忧郁症纠缠着她的精神。我告诉她如果你愿意面对这个事实，接受治疗，会柳暗花明又一村，不会继续恶化下去的，这句话使她如梦初醒。以前她只觉得是环境对不起她，她没有自觉自己是一个成年人，自己应该走出阴影。她告诉儿女自己可能患有忧郁症，她的儿女也打来电话咨询。

于是，我们将她转介给老人心理辅导。一年多前我在一个讲座第一次见到她，她自我介绍曾给我打过热线电话，这个时候她已经接受了两年的心理辅导，觉得好转很多，比如刚来美国时，不想和人交往，不相信他人，现在她去老人中心活动，也积极吃药。我觉得这个例子很积极，在患了20年的忧郁症长期压抑之后，经过辅导，可以好转很多，不再想自杀，并重新学习和儿女相处，她自己的洞察力增强了，知道自己以前太消极，常挑剔人不好。其实只要自己有医治的信心，家人也积极支持和关心，90％的病人可以医治好。

忧郁症是心理疾病最浅的一个病症，等于人的感冒发烧，但你不关注它，待它产生幻觉，就严重了。

另一个故事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一名30多岁的两个孩子的母亲，长期受先生虐待。她打电话时担惊受怕，因为她是从中国嫁过来的新娘，在美国举目无亲，和先生一家人住在一起。从来美国开始，先生就不停地从精神上虐待她，骂她打她，不许她出门，不许她读书交朋友，不许她出门打工，这样过了18年。有一次她在家里听了我们心理安康每月一次在电台做的节目，记下了我们热线的电话打过来，讲述18年的委屈。她很害怕，觉得离开丈夫会失落，因为在美国她就依靠他，心里很矛盾。

通常人们容易忽视复杂的具体情况，简单地说打你就走啊，但她心里面还有些感激他，因为他把她带来美国。她还有两个孩子，如果带着一起走，自己又从没有做过工，如何活下去？就算政府帮助，又能帮多久？她对做工都有恐惧感，没有信心。她就这么打热线打了十次之多，每次都充满矛盾。我问她你希望有一个什么样的生活，这样继续下去你甘心吗？不甘心，是否想改变呢？拿出勇气来改变吧。你已经失去了18年的生活了，在家里受精神折磨。我推荐她去看心理医生，她真的去了，后来又偷偷出去学英文。

有一次在一个活动里，她找到了我，告诉我已经离开了先生，她按照心理医生的计划，带着孩子去了庇护所，生活虽苦，但不再受精神折磨了，照镜子也觉得自己年轻了。

最后一个故事是一个有先天性自闭症的孩子，他母亲打来电话，讲述自己的痛苦，作为一个自闭症孩子的母亲，自己如何辛苦都不可能从孩子那里得到一丝安慰，因为孩子根本不会表达，自闭症的孩子没有情感交流的能力，母亲付出再多，孩子都不会叫一声妈妈，更别说欣赏和回报母亲了。

自闭症主要表现为交往障碍、语言障碍、刻板行为，如转圈、撕纸、按开关、看电视广告、听音乐等。自闭症的孩子没有情感交流和眼神交流，十分木然冷淡，行为怪异的会尖叫转圈，没有耐性，易恐惧和紧张，上街极易哭泣叫喊，不易受控。低智能的自闭症自理和学习都有困难，连穿衣服都不会。

先生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借工作离家了，公婆则怪罪她怎么会生下一个这样的孩子。为此，这个母亲有了轻微的忧郁症，所有的压力都在她身上，家里因为这个孩子而陷入冷战，她甚至想带着孩子一起自杀。我想给她找一个心理辅导员，她说没有用吧，心理辅导怎能医好我的孩子。实际上，她的孩子可以进行行为治疗，稳定他的病情，母亲则可以进行心理辅导，否则母亲先崩溃，更悲惨。

在多次电话劝解之后，她还是有顾虑，怕人说我的孩子已经是这样了，我又看心理医生，人家会说我傻，才会有这样的孩子，也怕丈夫因此而离婚。有一次她来电话，情绪很低落，说自己已经是最倒霉的了。我劝说她不妨接受治疗，说不定会有转机呢，最后她说，“好了，我去试一试”，她决定接受心理治疗。

于是我先帮她找了一个治疗儿童自闭症的医生，一段时间之后，孩子的自闭症症状得到了控制，母亲对孩子的态度也有了转变，真正感觉到需要处理自己的情绪了，否则无法养大孩子。于是她自己找了一个心理医生，她还找到了一个自闭症儿童家庭小组，和其他父母一起面对共同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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