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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的家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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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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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的家园 ・风信子・
我曾经住过的一个小城,是加拿大雁的冬季聚集地。每年十一月初,成千上万的大雁们一群群从北方飞来,在城中的池塘边,草地上,道路旁随意散居。到四月中春暖花开的日子里,它们中间的绝大部分又成群结队地往北飞走,归往它们夏季的家园。于是,在冬季最单调的几个月里,大雁们成为小城里一道美丽的风景,并且,让小城的草地在春天雪化后,格外肥绿。
冬天最寒冷的日子里,小城大小池塘的水都会结上一层薄冰。每天早晨上班路过塘边,我总担心浮在水面上过夜的大雁们会不会被冻在了冰上。可它们似乎还好,总有办法能让身边那一小圈水面保持不冻,远看过去它们好像在冰的中央开着圆桌会议。
大雁们和别的鸟类相似,如果是站着睡觉,常常单腿独立,另一条腿蜷缩上去,隐在身上蓬起的羽毛里。有个周末的早晨我悄悄来到塘边给大雁们拍照,恰巧就捕捉到了五只大雁一溜烟单腿立在那里打盹的情景。通过长焦距镜头,我还看到了大雁们的身体在轻微晃动。在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大雁能如此悠然闲静地憩息,让裹着棉衣搓着手,冷得直打哆唆的我好生羡慕。
冬天的大部分时间里,大雁们极少飞上天,除了在草地上找找吃的,就是卧在草地或着浮在水面休息。它们似乎在攒足体力,为春天的回归之旅养精蓄锐。有时候想想它们真的是很辛苦,每年一来一回,真正能在北方渡过的,也不过是春末到秋初的几个月。它们怎么就不能在小城里定居下来呢?还有那些繁衍了后代的大雁们,回归的旅程里要时时照顾着刚学会飞的小雁,又多了一份担忧。
然而从三月份开始,虽然还不到大雁们正式启程的时节,雁群们却开始经常上天练飞了。这时的小城,一早一晚经常是雁阵声声。在被朝霞和夕照映红了的天空上,大雁们尽情挥洒着充满了生命活力的写意。
小群的大雁们练飞时,常常飞一种勾型的队列,就好象是老师在学生作业本上打的一个勾,十来只大雁排成一斜行,两三只大雁做那一勾。如果是很多大雁们一起练飞,它们会来回盘旋,以一个个小勾做单位变换队形。只见小勾们转眼间汇成个“人”字,层层的“人”字叠加着,有时就形成一个个“众”字。然而几秒钟里由各队领头的大雁们带着做个侧翻,“众”字又能散成了一个大写的“之”字,再几个回旋,又变回一个个小勾。周末的黄昏,我常常在湖边痴看大雁们这样在空中反复操练,直到夕阳的余辉消失在天际。
有一次,我有幸在很近的距离上观看了一群大雁们起飞的情形。那是一个冬日的正午,那一群大雁有上百只吧,我靠近它们时,都散卧在草地上懒洋洋地打着盹。突然,不知是什么触动了它们,雁群从左往右开始骚动起来。一种奇特的,由远及近的,如潮水般一阵阵高昂起来的喧哗,迅即向我扑来。随着这喧哗,雁群从草地上逐次呈波浪状涌升起来。我只来得及用目光做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巡视,在视线移动的几秒钟里,雁群已然在轰响中腾空而起。整群大雁在空中有秩序地盘旋了两圈,变化了几次队形,最终在空中潇洒地挥写出一个极大的“人”字。然后这个“人”字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远方退去,十几秒钟后,就出了我的视野。雁去声留,余音难绝。
那一刻里,我忽然想到,大雁们真正的永远的家园,只能是天空。在它们展翅飞翔的时候,生命的全部美丽才得到了最好的展示。为此,它们宁愿年复一年地来回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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