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瑞仁披露办案的心路历程(两篇报道)

　　　　　　　　　　　　　　　　　　童清峰

检察官陈瑞仁不畏权贵，超越本身深绿的意识形态，在国务机要费贪渎案中起诉第一夫人吴淑珍，将陈水扁列为共犯，是台湾最新的骄傲。陈瑞仁并不是孤军，他的上司谢文定全力支持他，并在阿扁电视自辩后，让陈身兼侦查检察官和公诉检察官两职，公开肯定他的操守与办案能力，而检察官协会更发表声明，严厉批评陈水扁不应在法庭外作政治告白。跨越蓝绿的反贪公民运动，更是陈瑞仁办案的重要后盾。

这是台湾最新的骄傲！扬威美国的棒球投手王建民，全球最大笔记型计算机开发地，都是台湾的骄傲，让台湾登上国际舞台。今天，台湾出现了最新的骄傲，他就是不畏权贵、超越政治意识形态，回归专业的检察官陈瑞仁，他写下台湾司法史上光辉一页，向第一夫人吴淑珍提出告诉，并将台湾领导人陈水扁列为「共犯」。

创造这次台湾最新骄傲的陈瑞仁并不孤独，在他背后支撑的，是台湾的司法团队，其中很重要的人物，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台湾高检署检察长谢文定。当陈水扁公开在为国务机要费一案辩护后，谢文定立即公开指出，陈瑞仁勇于任事，也最了解案情，由他出席法庭主控是最佳选择。日前，谢文定更在立法院两度公开肯定陈瑞仁的品格操守和办案能力。

陈瑞仁原属高检署检察官，为参与此次侦办总统涉贪渎案借调台北，在法务部签准的人事令上，记载：「陈瑞仁借调台北地检署办事到结案为止。」换言之，到高检署正式向国务费案相关涉嫌人正式提出告诉后，陈瑞仁的借调期便结束，但由于此案客观条件非常复杂，牵涉第一家庭，台北地检署为确保相关提诉有效进行，已决定向高检署再次借用陈瑞仁，并已获谢文定同意。在台湾，侦查检察官和公诉检察官通常不是同一人，但陈瑞仁这次却身兼两职，除了侦办案件，还会到法庭与被告论辩，显示台湾司法界对此案的重视程度。

此外，针对日前陈水扁在电视机前的自辩，检察官协会十一月七日发表措辞严厉并强硬的声明，内容指出，陈水扁在侦讯期间企图伪造证据来唬弄检察官，起诉书出来后，又以攻讦司法的方式辩护，是践踏司法的行为。声明还呼吁，陈水扁应该静待法院的审判，不要再做政治告白，不然，将是以总统权力贬抑检察官，影响后续的司法审判，使司法公信「不宣而废」。

检察官协会的声明掷地有声，充分体现陈瑞仁并不是孤独的，除了跟他在起诉书上共同具名的另一名检察官周士榆、他的上司谢文定，还有整个检察机构、甚至是司法团队的同僚也为保护台湾司法的独立和专业打造坚实的堡垒。

亲绿医师、二年前曾出任「台大医院挺扁后援会」总干事的台大外科加护病房主任柯文哲，曾经在赵建铭事件中为文指出：「不是一个人可以放水成这样，这是很多人放水的结果。」他要求台大应深自检讨，掀起自省风潮。对于陈水扁夫妇被控贪渎，一向敢言、直言的柯文哲指出，这是台湾在进步，司法慢慢在独立，司法是第三权，不论对错，陈瑞仁做出独立的判断。

在学界素孚清望的中央研究院院士胡佛也非常肯定陈瑞仁的办案风格，他表示，台湾最严重的是统独、本土、爱不爱台等国家认同问题，陈水扁是本土，好像他所做的都是对的，但陈瑞仁却能超越这种冲突，就证据论事，按法律规定起诉，「他是很称职的检察官」。

陈瑞仁其实很厚道。胡佛指出，陈瑞仁是根据总统府自订的国务机要费办法来查，换句话说，他只查「非机密部分」，若按审计部更严格的「标准规定」，不论机密、非机密的支出，金额高达一亿多元台币，全都要查，事情可能闹得更大。

由于国务机要费案牵涉第一家庭，陈瑞仁办起来不仅得格外谨慎，还要时时避开狗仔队的跟踪，以使侦查过程不受太多干扰。

十月二十七日晚间台北细雨纷飞，台湾高等法院检察署查缉黑金行动中心灯火通明，检察官陈瑞仁戴着他太太为他买的新安全帽正要上路，机车直往第一家庭的玉山官邸驶去，主要针对国务机要费弊案第二次就讯陈水扁。陈瑞仁为了躲避媒体，骑机车出发，车子还故意停在官邸附近的建国中学对面，再搭出租车绕到南门国中载检察事务官陈仁龙一同前往，陈瑞仁成功欺敌，事后他觉得好险，他看到狗仔队，狗仔队却没有看到他。

就是在这种种专业、锲而不舍的侦查下，中华民国行宪以来首位元首涉及的大丑闻、大弊案，终于现出原形，陈瑞仁认定陈水扁从二零零二年七月到今年三月，和夫人吴淑珍共同贪污一千四百八十万八千四百零八元台币（约合四十五万美元），先起诉吴淑珍，陈水扁则因宪法刑事豁免权保障，待被罢免或解职后，再行诉究刑事责任。

司法的公正独立，如同皇后的贞操，不容质疑，但台湾司法长久为政治服务，成为当权者整肃异己的工具，检察制度也欲振乏力，在「检察一体」制度下，检察官饱受「上级」、「上上级」干扰，早就变成无牙的老虎，陈瑞仁石破天惊的法办总统夫妇，为台湾司法独立建立案例，成为台湾的骄傲、全球华人社会的里程碑。「国案」的起诉书也成为里程碑的历史文件，很多人不知道，这七十八页的内容比导弹、飞弹更厉害，直接穿透大陆十三亿人的内心深处，现在大陆网站已有人反应：「为什么台湾可以，大陆不行？」

陈瑞仁的坚持让人想起水门案的特别检察官考克斯。前海基会副董事长、法律学者陈长文指出，七十年代水门案爆发，担任美国司法部长的理察森，为昭公信，任命他的哈佛大学老师、极具清望的考克斯，担任特别检察官调查尼克松（尼克逊）总统。考克斯锲而不舍追查，令尼克松十分恼火，下令理察森将考克斯免职。理察森拒绝，并递出辞呈。尼克松继而要求司法部副部长拉克尔薛斯免职考克斯，副部长也不从而遭免职，最后由司法部第三号人物鲍克代理司法部长职务签署了解职令，考克斯去职，这事件美国史称「星期六大屠杀」，被列入美国史册，考克斯并被誉为「国家的良心」。

陈积极推动检察改革

陈瑞仁今年五十岁，身材有点发福、皮肤黝黑、脸圆圆的，同事们叫他「肉仁」、「哆啦Ａ梦」，但年轻的检察官称呼他「陈老师」。「陈老师」是台湾检察改革运动的灵魂人物，为摆脱政治干预而成立的检察官改革协会（检改会）从创立至运作，陈瑞仁参与甚深，至今他仍是该会的发言人，试图扭转台湾长期被质疑的司法风气。

当年曾经传讯陈水扁而声名大噪的花莲地检署检察官李子春，也曾与陈瑞仁并肩作战投入检改，他指出，陈瑞仁希望进行司法改革，以排除上层干涉， 并藉由提升检察官的保障，培养检察官气节。

陈瑞仁是侦办黑金弊案的高手，法务部长施茂林公开称许陈瑞仁办案手法细致、也有谋略。

侦办国务机要费面临朝野巨大压力，为了避免上层干预，陈瑞仁采取很多模糊战术，例如透过高检署发言人，指可能将陈水扁列为「潜在性被告」，以及「国案」结案前夕，陈瑞仁又对外表示，将来「国案」结案报告出炉，蓝绿阵营可能各自解读等。李子春指出：「陈瑞仁的做法是要尽量创造一个不让太大压力、摊牌压力在他没有侦查结果之前进入。」

过去有太多经验显示，涉及政治的敏感案件，高层常以「检察一体」之名，用各种理由将案件移交听话的检察官侦办，或者加派更多人力，以稀释原承办检察官的影响力，陈瑞仁对这类上级的政治操作了然于胸，他的做法是藉舆论压力反制政治的干扰。

大学时代当过社团刊物总编辑的陈瑞仁，与媒体互动良好。李子春指出，办案不只靠法条，更需要运用各种资源，陈瑞仁相当圆熟，在侦办国务费案过程中，媒体适时成为陈瑞仁的助力，例如不断有讯息从高检署流出，使得媒体一直聚焦在陈瑞仁身上，这也让总统府方面想要把案件移走的难度增高。

陈瑞仁办案分寸拿捏得十分精准。包括倒扁总部决策成员魏千峰在内的法界人士均质疑陈瑞仁未搜索总统府，以及让陈水扁夫妇两人第一次讯问相隔十三天，让他们有串证机会，有放水嫌疑。

检改会召集人、台南地检署检察官陈k铭表示，陈瑞仁考虑到总统是国家大器，动辄祭出搜索、监听等强制手段，不但违反「比例原则」，也有损国家尊严，事后证明不必用「大炮坦克」，陈瑞仁以圆锹挖伞兵坑的精神，一铲一铲掘出所有的犯罪事证。陈k铭忍不住称许：「这件案子是经典之作，让证人（乙君）承认伪证，这是非常不容易的。」

陈瑞仁正义凛然的风格源自父亲陈启炎的教诲。陈启炎是台湾光复后台大法律系第一届学生，打破日据殖民时期不准台湾人念法律的限制，心中充满热情，可是他父亲大二时发生二二八事件，国民党长期的威权统治，对当时知识分子冲击极大，父亲转而从商，也造成陈瑞仁深绿的政治倾向。

陈瑞仁在大学时代即投入民进党前身的党外运动，并积极参与街头游行，偶尔也会发表批评时局的文章。当时台湾还在戒严时代，警备总部扮演箝制言论的黑手，在各校均派有「审稿委员」，社团文章发表前都要经过审稿，「黑五类」的陈瑞仁经常被约谈，审稿委员要他写的文章不要太激进。

台大法律所毕业后，陈瑞仁又拿到美国哥伦比亚法研所硕士，返台后报考司法官特考，一度担心自己的政治立场会让他落榜，但他凭着实力，并碰到他台大法研所的指导教授马汉宝和钱国成担任口试委员，这不仅改变陈瑞仁的命运，也可能改写台湾的历史。

脸上常挂着笑容的陈瑞仁，办案却不徇情面，连执政民进党也不敢惹。国务费弊案结案前夕，一天中午民进党立法院党团大党鞭柯建铭和行政院长苏贞昌餐叙，两人谈起国案可能的侦查结果时，苏揆也表示毫无所悉。柯建铭指出，他们很了解陈瑞仁的个性，「最好不要问（关切），免得引起他强烈的反应」。

陈瑞仁侦办国务费期间，陈水扁两度指定日期要求会面，但陈瑞仁两次都婉拒。事实上，陈水扁是陈瑞仁台大法律系的学长，两人过去曾多次互动，陈水扁任台北市长时，一度有意延揽陈瑞仁到台北市政府，因陈瑞仁不愿放弃检察官工作，未成为扁团队一员。

台湾的检察官工作繁重，要查案、搜索、写书类，甚至验尸等，陈瑞仁还身兼检改会发言人，蜡烛两头烧，但他认真投入工作的敬业精神丝毫没变，一直到现在为止，他平均每个星期至少有一天待在办公室做到天亮，第二天继续开庭、继续去搜索，都没有回家，这种日子他已经过了二十年了。

陈瑞仁拼了命的工作，到国案侦办最后阶段，甚至每星期只回家一天，以办公室为家。与陈瑞仁共事多年的陈k铭表示：「我很担心有一天陈瑞仁会突然暴毙，死在工作桌上。」

二零零三年陈瑞仁回母校台大跟学弟妹演讲，演讲结束，在场社会系教授林端请他发表，要怎么样才对得起国家的高俸禄、又对得起自己的生涯规划，陈瑞仁当时回答：「当法官或检察官，我认为这是跟太阳应该从东方升起来一样，第一不能贪污，第二要会办案，就是说别人办不出来的案子，你要有那种自信，相信自己能够办出来。」

陈瑞仁如此期许自己，也期许他所支持的民进党。当初他推动成立检改会，除了争取检察官独立侦查空间，也希望能解决国家犯罪的瓶颈，以及改善政治风气。

民进党籍前法务部长陈定南病逝当天，陈瑞仁在检改会的网站写下：「在这黑暗时刻，更怀念光明磊落的人。」陈k铭认为，陈瑞仁在抒发失落的理想。

陈瑞仁个性恬澹，他的司法官同期同学都已当到检察长，他还是检察官，但他不以为意，其实以他的年资，早就可升主任检察官，但都被他婉拒，理由是他担任检改会发言人兼副召集人，为免外界误以为他利用职务交换利益，事隔多年，他才升上主任检察官。

喜欢与家人一起种田

放下繁重的检察官工作，陈瑞仁也向往田野生活，他向银行贷款在新竹山区买了一块农地，种地瓜，每到假日就带家人悠游乡间，享受田野乐趣。

陈瑞仁司法英雄的形象现已深深刻画在台湾反贪人士的心中，很多人在问，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陈瑞仁」吗？李子春指出，在台湾有十年以上工作经验的检察官中，可能有四分之一的人和陈瑞仁有相同能力，「但是否有天时、地利，就各凭运气」。李指出，若人民不上街、舆论不紧盯，少掉这两大资源，这类高度敏感的案件很难办得如此震撼。

宜兰地方法院院长黄瑞华指出，陈瑞仁的评价不错，但他在起诉书，指将在陈水扁卸任后，进行诉究，无异是将陈水扁视为被告，她并不认同这种做法，「这不仅影响司法，也会对国家产生动荡」，未来总统出庭应讯，将处于比被告更不如的困境，因为他要面对法庭的交互诘问。至于陈水扁未来遭定罪的可能性有多大，当年曾以贪污罪法办国民党立委伍泽元的黄瑞华指出，在主客观条件上，看陈水扁是否有不法意图而定。

在陈瑞仁办了此案以后，原本以他深绿的色彩，理当受到民进党方面的信赖，只因结果不如他们所预期，就开始使出一贯污名化的伎俩，频频打击陈瑞仁，指他创造名词、泄露甲君身份等，可是面临朝野激烈冲突、族群对立如此激化，台湾社会正需要这样一位不畏权势、不怕施压的检察官，让未来的政治领导人不敢顶着政治的光环，行贪污腐败之事。

台湾旅美洋基队投手王建民在美国扬名，成为今年大联盟的胜投王，被誉为「台湾之光」；陈瑞仁同样是「台湾之子」，他击出的这支司法全垒打，造成的影响却更为深远，因为棒球毕竟只是一个记录，但专业自主却是一种态度，并且树立一种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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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办案用证据不用坦克大炮

　　　　　　　　　　　　　童清峰

陈瑞仁向记者透露，办案的转折点是四个嫌疑人骨牌般一一坦承曾作伪证，使吴淑珍尽管多番回避侦讯，也有足够证据起诉她。陈瑞仁办案认真，连扁嫂买鞋有没有试穿，买戒指有没有量大小都仔细问了。

十一月三日下午，台湾高等法院检察署检察官陈瑞仁起诉第一夫人吴淑珍的结案报告出炉之后，如释重负，并在位于台北市馆前路的「查黑中心」坐下来与记者闲聊，这是记者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跟陈瑞仁接触。以下是陈瑞仁以第一人称对记者概谈办案的心路历程：

这个案子没有任何政治干预，陈总统也没有找任何人来跟我关说施压，甚至可以说被约谈的人都很配合，例如国安局长和外交部长，他们只担心在他们口中会因为案情泄露国家机密。

办这个案子最困难是因为牵涉外交机密工作，我很怕侦查过程违反国家利益。刚开始查，就认定检举是真的，后来确实发现陈总统所提的六件外交机密工作，有三件秘密外交与国务机要费无关，只有两件是真的，就是「外国公关公司」（卡西迪的子公司）和资助「民运人士」是从国务机要费支付的，这位知名民运人士根本没有传讯的必要，一方面是钱已汇到国外，一方面这是众所皆知的事，不用调查。

相关的人都把责任推给「甲君」（龚金源），例如曾天赐、种村碧君（李碧君日文名）等人供称甲君在台北各地交付发票或支领国务机要费的时间，从二零零三年十二月中旬起至二零零五年四月间，先后共十余次，以五十二张发票支领国务机要费，但我们核对开立发票时间，发现其中有很多时候，甲君根本不在台湾，这就证明这些发票是假的。（调查）进入十月上旬，到十月三十一日就摊牌，我们把全部人找来，稍微暗示一下，（他们）就承认是伪证。

三十一日的发展非常戏剧性，我们本来打算若不承认就全部人都起诉，因为证据太强。

当天问四个人，从早就开始问，到下午骨牌效应产生，一个一个倒，其中有一个经过对质后才承认（有两个人遭限制出境），甚至准备出来做伪证的人也出来自白。他们认为全推给甲君会有破绽，所以弄个「乙君」（书商吴文清）出来，但四个人突破后，通知乙君到高检署查黑中心后，他也承认准备串证。

阿扁虚构「甲君」

陈水扁在第一次并没有讲出甲君的姓名，说是要保护这个人，十月二十七日请教，他才讲出来，与曾天赐、种村碧君所讲的是同一个人，但我们还是要这些人再问一次，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十月三十一日晚上才非常确定，外交工作有关甲君部分并不成立，所以认为无查证必要。

八月二十日，夫人（吴淑珍）承认收集百货公司礼券发票，到十月中旬，想问她第二次，但府方一直以夫人身体不好，一直拖，十月二十七日在官邸，问总统当天，我问他夫人何时应讯，他说近日没办法，身体不好，十月三十一日还是发传票给夫人，约十一月一日下午请教，但府方传真说还是不行，所以决定没有约谈必要，认为是被告的缄默权。

吴淑珍四个发票大户

提供发票主要是蔡美利（吴淑珍大学同学）和种村等人（包括种村碧君、李慧芬和她司机），是发票大户，蔡美利提供最多。李（种村碧君）较晚、在二零零三年十月后才出现。事证已经非常明确，最后夫人未问到并没有影响，因为帮她搜集发票的对象已经问完，种村有五百多万，要挂在甲君上，后来她也承认直接拿发票给夫人，种村等人，都提供发票。罗太太（总统府前约雇秘书，吴淑珍好友）也是提供发票者，礼券是她拿现金到百货公司买的。他们都承认，所以我们认为没有再问夫人的必要，而且所有人都讲将发票装在信封袋交给夫人，我们认为已经得手。

夫人买的物品琳琅满目，其中价值最高的一只一百三十几万钻戒，确实是她自己要用的，这部分她申请国务机要费二十七万。我们处理这个案子很谨慎、问得很细，如夫人买鞋，就问有无试穿；买戒指，就问有无量大小。

第一家庭成员陈幸妤、赵建铭、陈致中等人刷卡付款取得发票也申报国务费，我问他们三人时，他们的说词是代夫人买东西，或宴请客人，但他讲不出对象是谁，始终说不出所以然，有的就推说（宴客对象）「都是朋友，忘记了」。

他们提出报销的发票林林总总，也有婴儿用品的发票，他们说是帮夫人买来送给人，但又讲不出对象，只好不采（信）。

我认为他们的说法情有可原，也许他们可能发票在家里到处放，无缘无故就被拿走了，所以会有一些维护之词，因为他们自己也搞不清状况，你们媒体就饶了他们吧！

二十七日约谈，总统又讲出有三个秘密外交，其中来自「曾天赐三百二十万元台币」部分，假使他说的是真的，也是他自己拿出来的钱，想要以移花接木的方式来解释夫人以他人发票所申领得之国务机要费之去向。

总统两次约谈都未请律师，我告诉他，您有可能涉及ＸＸ罪嫌，但总统两次都没有请律师。

十月二十七日九点（晚上）开始，问到凌晨一点多，没有聊天，总统还是跟我说外交的困难，他很认真在做事，强调不可能贪污，他很坦白，确实请夫人收集发票，因为奉天项目停掉，没有预算，所以开始收发票。

办这个案子是很艰辛的挑战，没有惊天动地，有些战争不用坦克大炮，不如用证据让他讲老实话，我们知道这个案子不用声押、搜索，这次打仗，像是拿圆锹挖伞兵坑，不用大炮机关枪，把阵地巩固起来。

这次起诉，跟群众运动、蓝绿都没有关系，证据最重要，我只在意这些调查可以被法官采信。我们办这种大案，都是一边办案，一边写大纲。十一月二日晚上才定稿，到目前为止，有些发票还没有查出来，但社会动荡也不是好事情，所以这次我们是快刀斩乱麻，因为再查出来的发票也没有意义了。

我是深绿的，七六年台湾异议人士郭雨新出国前夕，你去查那张机场送行的照片，站在吴乃仁旁边那个瘦瘦的、戴眼镜的人就是我，我当年很深入参与一些（党外）运动，参与党外运动的时间甚至比陈水扁还要早，他是在美丽岛事件之后才加入的。现在办这个案子，而且出现这样的结果，我很难过；我妈妈的心情也很不好，她也是深绿，在日本念书，希望台湾人当家作主，结果……，真的会有一些感慨。

办这个案子经常熬夜，我办案态度一向如此，办秃鹰案也是这样，但现在年轻的检察官已经没有这种热情，案子没办完就回家。

附带一提，我们总统真的没有特别费，只好把国务机要费当特别费。办完这案子，希望是恶梦的结束，不是恶梦的开始，媒体施的压力最让我受不了的。希望这个礼拜不要遇到记者，就是我最大的福份。

陈瑞仁小档案

一九五六年于南投竹山出生；台中一中毕业，台大法律系学士、台大法律研究所硕士、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法学硕士；司法官训练所二十三期结业。曾任台东、士林地检署检察官、检改会创始成员、高检署查黑中心检察官、司法官训练所导师。

经办重大案件包括尹清枫命案衍生的军购弊案、林肯大郡官商勾结案、罗福助图利、背信案、股市秃鹰案、国务机要费弊案等。

□ 《亚洲周刊》二??六年第四十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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