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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蒙娜利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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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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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蒙娜利莎
・杨 燕・
5月5号子夜,纽约警察局封锁了曼哈顿东86街。亿万富翁襄诺・劳德(Ronald S Lauder)在街上走来走去,显得忐忑不安。他是在等一辆执行特殊任务的十八轮大卡车。卡车从洛杉矶开出,走了三天三夜。任务的执行容不得一丝疏忽:只能停下来加油,必须不时报告它的方位。子夜前车从新泽西,然后从华盛顿大桥,又从哈雷姆频频来电报告安全,就像是执行军事任务一样。因为这次运送的的货物非同小可:廿世纪初奥地利画家克林姆(Gustav Klimt)的阿德拉(Adele Bloch BauerI)肖像。劳德刚为新廊(NeueGalerie)买下这幅画。新廊是劳德和朋友一起创立的。据说这幅画劳德花了1亿3千5百万天价买下的。也许是至今买画的最高价。
卡车终于安全抵达。劳德叹了口大气。装画的大箱被抬到二搂,安放在防弹玻璃后面。“这是我们的蒙娜利莎”,劳德不无骄傲地说。也的确是。克林姆是廿世纪最有名的肖像画之一。画面上是十九世纪末奥地利最有钱的贵妇人,银行家和糖业大王费南达的妻子。她颈上戴着银项链,身上穿金色的大袍。配以拜占庭图案,似花流水,庭庭坐在令人眼花镣乱的黄金色背景前面。单靠这些金银首饰就足以引人注目。何况画家克林姆给阿德拉缀上血红的咀唇,还有一付漫不经心,厚厚双眼皮的眼睛望断秋水。无怪她的神色一百年来吸引了无数的崇拜者。克林姆画这幅画从1903年始,到1907年才完成,更使这幅画非同寻常。
买画者劳德究竟是何许人也?此公约有20亿的家产。主要是从化妆品巨头劳德公司(EsteeLauder)的股票收益。他曾是该公司的总裁。他不止创立了新廊。他还在纽约现代美术馆任职主席十数年。廿年前他曾出任美国驻奥地利大使。还在1989年竞选纽约市长。所以他谙通纽约政界,可以请警察局封锁86街。可是买阿德拉对劳德是一次举足轻重的赌搏。这是过去一百年来美国博物馆最大的一笔交易。这幅画可不可以使名不见经传的新廊成为游客必到之处?就靠一幅画能把博物馆举上云霄?
这是今年整个夏天,其它博物馆和它们有饯的捐助者考虑和津津乐道的一个题目。费南达家庭还有四幅克林姆的作品要出售。总价估计为1亿到1亿5千万美元。它们很可能最近成交。艺术圈子对劳德的大手笔实在不敢就下结论。
新廊在阿德拉前是个芝麻绿豆的美术馆。每天平均350人参观。等于大都会博物馆参观人数的40分之一。它甚至没有列上密执林纽约城的绿色导游册(Michelin Green Guide to New York City),而大都会博物馆却占有13页之多。就连附属新廊的咖啡馆也要比新廊本身出名。自从阿德拉展出后,至少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参观者增加了6倍,达每周1万人次。人们来看画,不仅因为这幅花了大画家五年才完成的杰作本身,还因为藏在画后的故事。
这幅画100年前完成时,维也纳就像巴黎一样是世界文化的首都。像当时维也纳上流社会甚行的一样,银行家要讨好他年轻的妻子阿德拉,就雇人给她画张肖像。他雇了克林姆。维也纳十多年来因为克林姆借古典主题配以性感的女人而闹得满城风雨。也许银行家并不知道阿德拉和艺术家的关系细节:他的妻子至少早在1899年就是克林姆的模特儿了。两人早就有了关系。克林姆在1907年完成她的肖像前,至少为阿德拉画了几百张素描。即使费南达知道他俩的关系,他显然满不在乎。阿德拉的肖像很快就成为他收藏中的佼佼者。不幸的是阿德拉在1925年就英年早逝。然后1938年纳粹与奥地利结为轴心同盟。费南达,这位奥地利最著名的犹太人,不得不逃住瑞士,扔下他豪华的住宅和所有的艺术珍藏。
他这些财产都被纳粹盗走。其中有的画被选送希特勒和戈倍尔。阿德拉的画像则几经转手,最后进入奥地利国家博物馆。直到1945年银行家死的时候,画还是属博物馆所有。银行家遗嘱中写明,一旦画从纳粹或奥地利国家手中取回来,就交给他和阿德拉的侄女奥曼和她的二个嫡系亲戚。可是战后十几年,奥地利总找理由不把克林姆的六幅画以及费南达的其它财产归还给奥曼家属。奥地利拒绝归还阿德拉和其它五幅画最谎谬的理由是:阿德拉本人要求在费南达死后把画捐献给国家。
1990年代,奥地利给学者和有关人士公开纳粹时期的档案。人们很快发现,阿德拉和费南达都没有说过把克林姆献给国家。更令人吃惊的是,把克林姆捐给奥地利画廊的指令是1941年由希特勒签字的。继承人奥曼在大战期间己经随丈夫逃到洛杉矶。她看到收回画的机会来了。今年年初,经过十几年的法律周旋后,奥地利归还她六幅画中的五幅。家属决定把它们出售。这时劳德又出场了。这位收藏家在1986年曾与阿德拉有过一面之交。当时他任美国驻奥大使。曾协助安排把画借给纽约现代博物馆事项。“等到画离开奥地利,我知道机会来了。”他说。
他知趣地先打电话给纽约现代博物馆总监,问我劳德能不能买这画,不是买给纽约现代博物馆,而是给新廊。总监飞到洛杉矶。亲眼看到画。回答说可以。这是个狡猾的暗示。言外之意是你劳德,纽约现代博物馆最大的捐款人,可以买给新廊。我们将不与你竞争。
劳德就打电话给遗产家属负责卖画的律师。四月初,画在洛杉矶郡美术馆短期展览结束后,劳德早上7点就飞L.A.与律师共进早餐。他告诉律师,“如果可能,我考虑给新廊买阿德拉。”并出了个价。律师停了好一回,才回答说,价格相差甚远。劳德要求律师直接转告家属他是真有兴趣的,就当天飞回纽约。
劳德当然不是唯一对画感兴趣的人。洛杉矶郡美术馆(LACMA)对五幅画早己虎视耽耽。它积极筹集1亿5千万给报价。报价震撼了各博物馆。1亿5千万是美国博物馆给艺术品的最高报价。可是卖方仍不肯卖。LACMA希望家属能连卖带赠与它成交。以感谢LACMA在讨回画时曾助过一臂之力。只是LACMA不能出更高的价了:它手中还有一个更重要的1亿8千2百万扩馆工程项目。
与律师会见几个星期后,劳德打电话给律师探听发展近况。律师告诉他家属授权给他与劳德进行更评细的讨论。劳德喜出望外。就约好在纽约会谈。
俩人就在奥地利咖啡馆谈生意。律师开门见山,告诉劳德如果他想得到画,必须满足一系列家属的条件。它们是,阿德拉画只卖给博物馆,不卖给个人收藏;画必须作永久性的展出;家属有权对展出的一些细节提出意件;阿德拉决不能自然贬值;博物馆必须当众阐明画复杂的历史;画价不能公布…等等等等。最后还有一条,收藏阿德拉的博物馆必须有稳定的经济基础。
最后一个条件似乎有点辣手。新画廊还只是一个毛头小孩。今年十一月才过了它的五岁生日。劳德家属对它慷慨介囊是有目共睹的。劳德和他2004去世的母亲,依丝黛。劳德化妆品公司的创始人,从1999年建馆到2005年底,一共捐款给新画廊8千5百万美元。劳德还不谴余力给新画廊增添收藏,买了些德国和奥地利的现代作品。可是美术界私下对新廊的前景议论纷纷。道理很简单:主要捐款人都姓劳德。会不会某一天劳德对他自己的美术馆拒绝付钱?“新廊有足够资金”,劳德说,“已采取一切步骤,保证新廊足以维持200年。其它还能做什么呢?”所以当美术界对新廊的前景流言飞语时,买卖双方很快一致同意这不再是个问题。几天后交易达成。
并不是所有的高价画都能招来生意。大都会博物馆在2004年花了据说5千万买了一幅9X6英寸的早期文艺复兴DucciodiBuoninsegna的画。买画的旨意在于画在美术史上的地位。画不很显眼。所以挂它的画室常廖廖没有几个观客。无怪很多艺术捐款人和委托人都宁愿把钱花在建筑上。建筑的公众和市政的效果马上可以显示。至于买画,效果不会这么快。要找一个像劳德一样寄托于长期利益,又有象征性的艺术作品,可用芝加哥艺术学院收藏的三幅最著名的美国画作为参考。一幅是1926年买下的GeorgesSeurat点缀派画“格兰杰岛星期天下午”(Sunday Afternoon on the Island of La Grande Jatte)。第二幅是GrantWood农民夫妇拿着草耙,称为“美国的哥特人”(AmericanGothic),买于1930年。最后一幅购于1941年,是 Edward Hopper的作品:日光灯下晚者,称为“工”(Nighthawks)。
芝加哥人一代来了,一代去了,可是随画一起长大的人都视这三幅画为芝加哥的旗舰和城市的骄傲。更因为三幅画版权公开:任何人,从广告公司到电视制作到汗衫设计,都可以用它们,不用付任何钱签任何约。这样画就自动把自己,把美术馆,把芝加哥卖出来。
劳德懂这一点。当他说阿德拉是新廊的“蒙娜利莎”时,他不仅指这作品的本身价值。新廊已决定在它纪念品商店出售有关商品。还计划出版几本画册。新廊目前能做的只是这些。阿德拉也公开版权。这一招长期效果究竟如何,对新廊怎么冲击,全世界的艺术界正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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