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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东部沿海Ｂ市在黑夜沉沉中熟睡。霍普金斯医院地处Ｂ市的市中心，与杂乱的黑人区只有一街之隔。医院的保安在夜间也不曾松懈。外科值班室。凌晨三点，刚倒在沙发上的我被“Ｂｉ－Ｂｉ”的传呼机吵醒了。
医学院拾零 ・阿 黄・ ◇ 外科见习 ◇ 美国东部沿海Ｂ市在黑夜沉沉中熟睡。霍普金斯医院地处Ｂ市的市中心，与杂乱的黑人区只有一街之隔。医院的保安在夜间也不曾松懈。外科值班室。凌晨三点，刚倒在沙发上的我被“Ｂｉ－Ｂｉ”的传呼机吵醒了。７１７病房的那个年迈病人需要核查血液的药物含量。不巧的是病人很不合作，全身上下又看不到一条静脉的影子。但这并难不倒我这样一个正在外科见习的霍普金斯医学院三年级学生。同在一组的住院医生老Ｋ对我说过，当需要从病人身上抽血的时候，应把自己想象成一只吸血虫。十分钟以后，我走在七楼的过道里，手里抓着两管血，血还带着病人的体温。金发的护士苏儿佩服地望者我的背影，说：“Ｇｅｔ ｓｏｍｅ ｓｌｅｅｐ， Ｊａｓ！”（Ｊａｓ是我英文名Ｊａｓｏｎ的昵称）。我疲惫地回了一声“晚安！”
过道里总是那么明亮，霍普金斯医学院从来没有阴暗的时候。白天在手术室里已站了八个小时的酸痛的双腿在机械地挪动。眼前的白墙和地毯渐渐模糊起来。恍惚中，眼前浮现了芸那熟悉的身影。轻轻地伸手过去，碰到的是冰冷的白墙。睡意消了一些，又重新加快了脚步。
“注意力要集中！难到你要我重复一百遍吗？”克买龙教授在向一个住院医生吼叫着。克买龙教授是外科的主任，闻名全国的胰脏手术专家。手术已经进行了几个小时，我抓着钳开器的手早已开始发酸和发麻了。在霍普金斯医院里克买龙教授的脾气是有了名的暴躁。不过他倒有一个特点，就是很少对学生发火。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问我：“手有点酸了吧？”我提了提神，赶紧说：“Ｎｏ， ｓｉｒ！”整个手术进行得异常的有条理，血流得很少，这是克买龙教授做手术的特点之一。他很不喜欢看见视野里有血，所以助手们用自动吸管吸血吸得异常勤快。一但不小心弄破了血管，克买龙就会发火。
克买龙教授已经六十二岁了。每天早上六点，医院的走廊里就必定看得见他瘦小的身影，一间一间地巡视他的每一个手术后病人。克买龙对教学一丝不苟，每一周都有一小时的同我们学生的会议时间，我们每一个学生都得轮流向他讲一个专题讨论。克买龙是一本活着走动的外科全书，从没有问题他不知道的。倘若书中说的同他说的有出入的，那一定是以他的为准。我讲的专题是急性阑尾炎。有趣的是贵族医院的外科尽做的是高精尖的不常见手术，我在普外科见习的一个多月没有参加过一例普通阑尾切割手术。 ◇ 妇产科见习 ◇
在妇产科见习时，我们每周有两天晚上要值夜班。七月的一天，轮到我值班，这一天正好是我的生日。这一晚的初夜很安静，我昏昏沉沉地在医生值班室睡着了。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我抓起电话，原来一个产妇正要生产了。我一路跑到产房门口，急急忙忙的带上头遮，口罩和鞋套，冲进了产房，护士帮我套上了无菌服和手套，我坐在孕妇前。不到五分钟，婴儿已经在我手上了，滑滑的仿佛是泥鳅。吸去嘴里的羊水，她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是产房里动听的交响乐。我望着手里的小“泥鳅”，心里对他说：“嘿，小家伙，你知道吗：你和我同一天生日！”
妇科诊所里常可以看到因不知到安全避孕而怀孕的年轻女孩。生活往往是不公平的：快乐可以是两个人的，痛苦却总是由一个柔弱的女子来承担。人工流产是对身心的双重摧残。一个男人若是连避孕套都不愿或懒得使用，山盟海誓爱与不爱都是无稽的空谈。 傍晚，医院的餐厅里，我们几个学生坐在一起吃饭。杰克嬉嬉哈哈地说起一件事，他从一本书上看到，在中国的过去，年轻女人以裹脚为美。“裹脚？”另外几个同学都很好奇的样子。杰克便详详细细讲解了一番裹脚的方法，都是他从书上看来的。坐在一边的丹尼说：“如过有Ｘ－光片看一看骨骼的情况，看一看变形得如何就好了。”杰克叹了一口气，说：“想不到一个以儒教为重的国家，竟然会以女人的裹脚为性感！”他突然意识到了我的脸色，有些后悔刚才讲的最后一句话。但是，已经晚了。我说：“裹脚的传统几十年前已经在中国消亡了。我一向很尊敬西方的文化，崇敬西方的妇女解放运动，但有一件事却一直想不太通。西方文化为何迷恋女性的大胸脯，甚至于放弃自然美？硅胶，盐水，你能想象的东西，都可以填进乳房。如今，整形外科甚至被人嬉称为隆胸外科！同样是对女性的摧残，如果说若干年前东方对裹脚的偏执很可笑的话，现代西方对隆胸的着迷就很可悲了！”杰克的脸涨红了。我们都知道他是一向喜欢大胸脯的，更巧的是他也在考虑进入整形外科业。丹尼在一旁早已嗅到了火药味，赶紧换了个话题。 ◇ 放慢舞步 ◇ 医学院学习紧张，每天忙忙碌碌的，现在最后两年在医院见习，变得更忙了。平时若有了时间，不是抓紧睡觉就是做ｌａｕｎｄｒｙ或是ｇｒｏｃｅｒｙ ｓｈｏｐｐｉｎｇ。感恩节的那天早晨从睡梦中醒来，想到这天不用去医院了。因为多日的怠慢和疏忽，芸已经忍无可忍地离去了。突然地感到一阵的无聊，心中已渐渐愈合的旧伤又在隐隐的作痛起来。今天干些什么事呢？想要去ｓｈｏｐｐｉｎｇ，商店都已经关了门。同班同学人人都回家了。刚来美国的那两年还有兴趣去同学家中凑热闹啃火鸡，接触新鲜的美国文化，现在已经远远没有这份热情了。突然在桌上的一张积了灰的纸片上，看到了一首好些日子前抄下的英文诗，原得自一同学之处。看后有些感触，便翻译成了中文：
慢舞
曾否观望孩童嬉戏 或倾听雨滴轻击檐角 曾否欣赏彩蝶对舞 或凝视落日消失夜幕 也许是慢舞的时候了 不要走得过快 音乐不会持久 生命亦短促 是否匆匆地度过每日 入睡前又担心明日的事情 是否脚不停步地问候他人 却无心倾听身后的回答 也许是慢舞的时候了 不要走得过快 音乐不会持久 生命亦短促 曾否对孩子许诺过明天 匆忙中却忘却了他的期盼 曾否让宝贵的友谊淡去 只因繁忙中无暇保持联系 也许是慢舞的时候了 不要走得过快 音乐不会持久 生命亦短促 行迹匆匆地赶到终点 全不曾留意路边的景致 忙乱和担心中度过又一天 屋前的鲜花已悄悄地谢去 人生并非赛场 不要走得过快 音乐不会持久 生命亦短促 Slow Dance Have you ever watched kids on a merry-go-round, or listened to rain slapping the ground? Ever followed a butterfly"s erratic flight, or gazed at the sun into the fading night? You better slow down, don"t dance so fast, time is short, the music won"t last. Do you run through each day on the fly, when you ask "How are you", do you hear the reply? When the day is done, do you lie in your bed, with the next hundred chores running through your head? You better slow down, don"t dance so fast, time is short, the music won"t last. Ever told your child, we"ll do it tomorrow, and in your haste, not seen his sorrow? Ever lost touch, let a good friendship die, "cause you never had time to call and say "hi". You better slow down, don"t dance so fast, time is short, the music won"t last. When you run so fast to get somewhere, you miss half the fun of getting there. When you worry and hurry through your day, it is like an unopened gift thrown away. Life is not a race, so take it slower, hear the music before the song is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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