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从午夜开始
——写于苏苏赴英伦之后
imorange
半夜，我望着窗外。别人家窗子里透出来的灯光，黄色的，白色的，穿透我家窗玻璃，毫无保留，落到我脸上。马路上汽车呼啸而过，愈到深夜愈是热闹，仿佛很多飙车手，在夜色的召唤下，开始复活。而我，像个幽灵，躲在窗子里面。我不敢关上窗户，任凭灯光和呼啸声，为这阴沉的空间增添些许活跃的气味。

寂寞，这位盘旋在城市上空的天使，在我还来不及忧伤的时候，再一次降临。自此，每天深夜，面对英伦的时差，进行锲而不舍的对话。寂寞是忧郁的，阳光开始枯萎，时间变得苍白漫长；寂寞是幸福的，当身体里已经日渐沉睡的某种感觉，开始苏醒，思念逐渐具体。于是，从柜子里收集到气味，从拂动的帘子听到讯息，从立夏的响雷体会到爱抚，在冥想中与幻象长谈，在睡梦的呼吸声中细数时针的走读。

（二）


我划着小船，耳畔荡漾着歌声，断断续续。我努力寻找方向，声音渐不可闻。小船泛起的波浪，一圈圈向四周散开。我躺在船上，天空灰蒙蒙，仿佛失去光泽的镜子，死一般的寂静。死是什么？是一种经验吗？可以经验到什么？





一双苍白的眼睛，在镜子中，在朦胧的虚空中，对着我凝视。妈妈，我不敢听狼的故事。当黑暗遮盖了天空，我不敢闭上双眼，我惊恐万状。妈妈，我只想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





（三）


你来，踏着青白的月色，你的脸色也如同月色一般，冷而忧郁。你的迷茫的眼神，透露了你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你开着出租车，游荡在城市的每个角落，看到了各种肮脏的东西。你不知道开往什么方向，可是你满腔义愤。





我和你一样，喜欢在夜色下游荡。哦，也许其实并不一样，你并不喜欢黑夜，但是你没有别的选择。其实我也不喜欢黑夜，但是习惯了她的相伴。除了她，还有谁不离不弃，陪你渡过漫长的时间。





我没有你那么愤怒，我没有愤怒的力量，我只有默默无语的态度。也许因为你看到了城市的肮脏，你关注灵魂的简单纯洁。我没有你的简单纯洁。因其简单，所以有勇气。我也缺乏你的勇气，我不敢杀人，我不会杀人，虽然我也会有杀心。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随着你四处漂游。霓虹灯水一般地流过。我远远地看你，看你拔将，看你开枪，一直到你倒下。





你对着镜子偏执地练习拔枪，反复说：你在跟我说话吗？是的，你在跟我说话吗？然后，拔出枪来，开枪。但是，真正开枪的时候，根本没有机会说话。当扣动扳机那一瞬间，你感到救赎了吗？是救赎吗？





（四）


当我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们总是爱幻想楼梯口，天花板上，阁楼里头，在半夜里，有个孤独的灵魂，在发出叹息。





一位少女，要嫁人了。你爱幻想，你以无比浪漫的想象力，构筑着未来婚姻的小王国。在这个王国里，国王的面目模糊不清。对于你来说，国王是怎样一个人，似乎无关紧要，只要有就行了。





可是你听见了没有，在你答应嫁人的时候，你的同伴们在窗口喊：伊菲，回来吧…… 声音回荡，激起你的父母、你的愕然，和你未来丈夫的满脸狐疑，渐渐淡化，被白色吞没。





你嫁人了。你丈夫年长，是个政客，有古板的信条，古怪的想法。你年少，在深夜里，常常要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房子，那些没有灵魂的雕像，和日复一日面对镜子站立的、如同那些雕像一般，没有表情的管家。





于是，如我所预料，你遇到了日后成为你情人的人，在海滩上，对你讲了这样一个故事：王后和骑士的秘密爱情已不再秘密，嫉恨的国王，安排了残酷的报复。掩藏着杀机的宴会上，骑士的空座位就在国王对面。骑士终于来了，可是来的只是血淋淋的头颅。





你喜欢这令人不寒而栗的故事，以至于无可救药地爱上讲故事的人，却没有从故事里预料到同样的结局，将发生在自己身上。我甚至已经不忍看下去了，我只有叹息。





你的同伴们在喊：伊菲，回来吧…… 当你又回到家乡，重新荡着当年的秋千，你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原来是这么重要。可是这已经是过了许多年以后。你死前是这样忏悔的：丈夫是个好人，但是他不懂爱。可是你忘了问自己，你懂得爱是什么了吗？





你听见了吗，深夜里，在楼梯口，天花板上，阁楼里头，有个孤独的灵魂，在发出叹息。





（五）


常常以为，梦的尽头就是我追求的一切。无数人追过去了，无有下落。暴雨的前夕，闪电亮过。无数镜头晃过去了，无有结果。将影像们仔细阅读，以为那便是将世间的一切，放在眼前，仔细咀嚼。原来只是过眼云烟。





踯躅地，在镜子里将自身细细看了，看不到眼睛深处。开灯，关灯。又开灯…… 忘了，自己曾经最怕黑暗。这也是那逐渐苏醒的感觉吧。闭上眼睛，睁开眼睛。又闭上眼睛…… 铱梢栽跹拍芡牵课姨教鞠⒘耍诖翱冢旎ò澹ド希皇俏易约旱摹Ｓ腥寺穑磕阍诟宜祷奥穑课宜拇μ窖埃挥蟹绱倒?





于是，我将夜行，拖着长长的黑影。我将祈祷，在恐惧里将灵魂交清。当第一声响雷响起，电光火石的瞬间，记起我也执起枪，扣动扳机，但是子弹的对象是自己…… 睁开眼睛，是晨起的朝阳，阳光照着我的脸，又一个长夜过去。

评论 (1)

1. afdf 作者 dasfdaf , 时间 05-10-2007 11:14 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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