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产生美
金凤



看過一篇文章，作者講他搬入新居之後，每天晚飯後都喜歡站在陽台上欣賞遠處的霓虹燈光。那燈光變幻莫測，五彩繽紛，如夢如幻。他陶醉在那迷人的夜景裡，心中充滿了溫馨美妙的感覺。

有一天，他買了一副望遠鏡，想看看霓虹燈廣告到底在展示什麼。當遠處朦朧的景象一下子拉近到他眼前的時候，他心裡的感覺完全變了：那上面分明寫著：痔瘡栓！從此他不再登高遠眺。

這使我想起曾經看過的一篇小說。作者是美國人，講一個火車司機，每天都要途經一個小鎮。鐵路旁邊有一座小木屋，木屋裡住著一個女子和她的女兒。二十多年來，每次經過小鎮，司機都拉響汽笛。聽到信號，女人和孩子便出現在門廊裡向他招手。日子一年一年過去，女孩兒已長成了大姑娘。但是她們母女倆總是笛響人現，每次看見她們，司機都像見到親人那樣高興。

他從來沒有同她們說過一句話，也沒有機會走進那座白色的木屋。然而這麼多年了，「一看見這座小屋和兩個女人，他就體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極不尋常的幸福…… 在她們身上，在她們所居住的那間小屋上，他懷著一種父親對親生孩子才有的那種柔情。她們生活的圖景如此鮮明地刻印在他的心中，終於他認為自己已完全了解了她們的生活，直至她們一天中的每一小時，每一分，每一秒……」

退休以後，他決定去找她們。告訴她們他的感受，他的感激。可是結果卻大失所望，首先，女人見到他，向防賊一樣對他充滿了敵意，她們冷酷、懷疑的表情，讓他溫情滿懷的心瞬間落滿了冰霜。還有，女人是那樣蒼老、平常，甚至有點醜陋。他心中曾經那樣親切而美好的印象在頃刻間消失，他失望、懊悔，他心中的美好永遠消失了。

朦朧的想像比近距離的現實總是要美許多，因為距離產生美。

《明报》副刊，2007年3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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