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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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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访20年血奴部落
页 2

暗访20年血奴部落:被血头控制 服禁药催血卖钱
作者:贺贝

  [提要] 广东揭阳聚居着五六百名职业卖血人,他们形成了卖血部落,已有近20年的历史。这些“血奴”被血头控制,被逼服用禁药催血卖钱,有的人最多每月卖血十六次。大血头每月收入至少4万元。
揭阳市卢前村里一些当地人把房子租给血头用来圈养血奴。
揭阳市卢前村里一些当地人把房子租给血头用来圈养血奴。

清晨六七点钟,揭阳市血液中心血站门口聚满了职业卖血人,其中不乏三轮车夫。
清晨六七点钟,揭阳市血液中心血站门口聚满了职业卖血人,其中不乏三轮车夫。

  20年卖血部落大起底 血奴多达数百人血头月入数万元

  ●“血奴”多达数百,“血头”月入数万

  ●吃药催血月卖血最多十六次

  ●“部落”已形成近20年

  第一部分 血奴爆料

  在广州救助站被血头盯上失业教师沦为“血奴”

  专题撰文 时报记者 何华高 专题摄影 时报记者 黄立科

  3月9日上午,线人F揣着一叠材料来到时报,向记者讲述了他终生难忘的“血奴”经历。
“我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才有勇气向你们反映这个情况。”F说,“我看了信息时报3月7日关于‘血头救助站招人卖血’的报道。与揭阳相比,这个事实只能算冰山一角。揭阳堪称职业卖血人的大本营,那里有五六百名职业卖血人,被数个帮派的十多个血头控制。每个帮派里面都有一个血霸,血霸下面则有好几个血头。”

  9个月卖血50余次

  F,44岁,曾在湖南衡阳一所中学当过教师,由于种种因素南下广州。因一场变故,去年5月初,他辞掉了原来的工作。半个多月过去了,新工作没有着落,身上的钱也没剩多少了。F决定回老家一趟,并到广州市救助站申请路费。就在这里,一名血头把他带到了揭阳。

  在揭阳,F被安排到一名血头家住了下来。当时,这名血头家中已经住了十多人,都是卖血的。混了个把月,F感到十分惊讶:这些人把卖血职业化了,不少人已经卖了四五年,有的卖了十五六年,成了“血奴”。F说,听到这些情况,起先他感觉十分害怕,血头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疑虑和不安,不停地“劝说”。考虑到要填饱肚子养家糊口,在没有其他出路的情况下,F听从了血头的安排。

  与记者聊了近一个小时后,F出示了他带来的材料,12张纸上记载了他2006年5月17日~2007年2月14日的卖血次数、所得收入及血头抽水的金额,同时还记载了期间他所使用的生活用品及为了产血服用的药品。记者粗略数了数发现,他9个月卖血多达50余次。

  “几乎每个月都要卖五六次。”F苦笑道,“如果血头安排你去卖血而你不去,血头当即就会变脸。”

  服用禁药催血卖钱

  在F提供的这份卖血日志上,记者发现,F卖血最多的月份是2006年6月、2006年12月和2007年1月,这3个月每个月均卖血7次。但F 说,他并不是卖血最多的人,“有些‘血友’每个月卖血十五六次,我还不及他们的一半。”记者看到,在2006年6月4日、6月5日、6月6日、6月8日, F密集地接连卖了4次血。综观其他月份,每个月也都有五六次,其中还包括2006年8月和2007年1月的3次机采(所谓机采,即采集血小板后将隔离出来的血浆重新回输给卖血者。F说,机采一次可以获利315元)。

  F说,2006年5月11日,也就是到达揭阳的第七天,他便开始“工作”了。第一次是去梅州兴宁市一家血站卖了400CC血,交给血头80元, F获得120元钱。5月18日,即F第一次卖血的第二天,他在血头的要求下买了两瓶药,都是补血用的。在“血友”的示范下,F开始了以药养血。“吃药为的就是能多产血,多卖钱!”F说,不少血友都在超量服用药品。为了达到目的,血头还会要求卖血人服用对人体有很大毒副作用的药品。

  辗转粤东卖完即走

  除了在揭阳血液中心血站卖血外,F还去了潮州、汕尾、梅州(五华)、河源(龙川)、蕉岭,几乎把粤东跑了个遍。9个月后,到了农历年关,F明显感到自己的身体大不如从前,走路感觉劳累和乏力,连提一捅水的力气都不够。随着春节的来临,思乡心切的他2007年2月14日在揭阳中心血站卖了最后一次血,向血头交纳了吃住费用后,悄然离开了揭阳。

  卖血者分类

  ●好逸恶劳型

  ●逃避债务型

  ●犯罪潜逃型

  ●生活困难型

  卖血者特征

  ●无业失业,找工作碰壁后觉得卖血更轻松

  ●没有真名,多以外号或血头给的编码称呼

  ●脸色蜡黄,或虚胖或瘦弱,针孔密密麻麻 来源:信息时报



  第二部分 揭阳有条“血奴”村

  血头盘踞城中村圈养血奴供血粤东

  广东揭阳聚居着数百上千的职业卖血人,有男有女,堪称卖血部落。线人F在广州救助站被血头带至揭阳,在长达9个多月的“血奴”生涯中,目睹了血霸和血头如何以揭阳为大本营,控制着这群职业卖血人牟取暴利。而“血奴”们宁肯充当血霸和血头赚钱的工具,也不愿意从事正当职业,如同一台台卖血机器,一个月卖血多达十五六次,耗至身体浮肿或消瘦,只能靠服药产血。
这个卖血部落在揭阳安营扎寨已有近20年历史,其中有些“血奴”抛家别子,跟家人断绝音讯十多年。

  3月22日,在线人F的带领下,时报记者赶到揭阳,展开为期一个星期的暗访调查,揭开了这个职业卖血部落的面纱。

  记者调查 三轮车车夫上午卖血下午拉客

  职业卖血在揭阳是公开的秘密

  血奴聚居城中村血头租房养血奴

  在揭阳,血头组织人“流窜”粤东地区卖血是一个公开的秘密。揭阳不少三轮车车夫对此感触颇深,有些三轮车车夫甚至上午卖血,下午还接着拉客。当然,三轮车车夫只是在揭阳卖,外地就不去了。

  3月22日下午,记者随线人F从广州出发,坐车5个多小时到达揭阳。当晚23时,记者到职业卖血人聚居地“踩点”察看情况。职业卖血人比较集中地居住在揭阳东山区的两个城中村——卢前村和玉浦村。F说,大部分职业卖血人聚居在这里。“村子里很少见到本地人,住的大都是来揭阳打工的外地人。还有一些房子被血头租下,供职业卖血人住。”F压着嗓子说。

  查看完卢前村已经是次日凌晨零时了,大家都还没有睡意。F提出带记者去看看揭阳市血液中心血站。在三轮车上,记者与车夫聊起揭阳的职业卖血部落。车夫接过话茬便说,再过六七个小时,你们要到的那个地方(揭阳中心血站)就会人山人海了,“卖血的人很多,这在揭阳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其实我们踩三轮车的,也有不少人去卖血,只是我们不像职业卖血人那样住在血头家里。我们不去外地,只在揭阳卖,也不会卖得那么频繁,得保存精力,卖完血后继续拉客。”

  血奴均为无业失业人员

  女性占两成,多为男血奴的妻子或女友

  在这里卖血的大都是些无业人员或失业人员。他们有的走投无路;有的纯粹是好逸恶劳,不思进取,精神极度空虚,对生活失去希望,对困难缺乏斗志;有的是违法犯罪了为躲避公安机关追捕或者打击,隐名埋姓混口饭吃。职业卖血人员除了男性外,还有女的,在五六百职业卖血人中,女卖血人员有一百多人,但这女卖血人大都是跟随男卖血成员的妻子或者是同居身份的女友。说起这个卖血部落的人员构成,F像倒豆子般如数家珍。

  沉默的“小江西” 年龄28岁卖血已7年

  “小江西”坐在幽暗的房间内,身子蜷缩在血头卧室的藤椅里,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上的足球比赛。

  “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因为他是江西人,所以大家都称呼他‘小江西’。而且我们这个圈子里一般不叫人真名,都以外号或血头编的号码称呼。”记者试图与“小江西”沟通,但他没有任何回应。“他是一个不喜欢说话的人。”F说,从他去年5月份来到这里直到今年2月14日离开,他听到的“小江西”讲的话不超过20句。“小江西”今年28岁,卖血历史已有7年,他长着一张娃娃脸,实际年龄看不出来。“他其实挺惨的,20岁那年从江西农村老家到广州打工,不知道受到什么刺激,那年回到家乡就变得十分沉默。”老乡“11号”对“小江西”深表同情,“原本他学习成绩还不错,但高考3次都失败了,之后又不愿意在家种田,打了半年工便在老乡的带领下来这里‘拿货’(即卖血)。”

  虚胖的“老山东” 生意失败走上卖血路

  “老山东”是山东人,50多岁。他身材虚胖,脸色蜡黄,两条胳膊上各有一大块密密麻麻的针孔,肿得有一元硬币那么大,呈黑色。“卖血10年了,已经习以为常!”“老山东”笑记者大惊小怪,“以后你‘拿货’多了,也会有的。”“老山东”自称自愿卖血,不是被强迫来的。10年前他的家境还很富裕,但一次生意失败后便负债累累,“欠了20多万啊!债主讨债让人担惊受怕,妻子离开了,家也散了。我在那里呆不下去,便来到广东,之后就跟随老板(指血头)辗转卖血,维持自己这张嘴。我一个星期‘拿货'至少3次。我是O型血,粤东这一带的血站都会要。”

  健谈的“美人痣” 曾是风尘女 中年改卖血

  “美人痣”,因右嘴角一颗黑痣得名。她是四川人,年龄40多岁,早年曾经卖淫,后来年龄大了,与一名卖血男子(曾是她的常客)同居后开始卖血。

  他们还领养了一名女孩。“美人痣”喜欢赌小钱,卖完血就邀人打麻将或玩纸牌。

  文质彬彬的“眼镜仔” 打群架捅伤人逃亡卖血

  “干这个比其它工作轻松,来钱也快。不偷不抢,有何不可?”“眼镜仔”说要卖血就得想得开。“眼镜仔”是东北人,脸色白皙,带着眼镜,显得文质彬彬。他说自己高中时打群架捅伤了人,为逃避警方追捕来到这里卖血为生。“眼镜仔”今年29岁,来到这里不到4天。

  “芦柴棒”似的“酒鬼” 戒毒后与家庭决裂出走

  与“老山东”相比,“酒鬼”显得异常瘦弱,很像夏衍笔下的“芦柴棒”。“酒鬼”是陕西人,今年43岁,卖血历史长达13年。酒鬼虽然很少与家里联系,但过一段时间便会与18岁的儿子通通电话。

  “干这个是迫不得已!”“酒鬼”说,“之前我吸过白粉,后来虽然戒毒了但在家乡呆不下去了,便到广东卖血营生,来到这里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早先也曾到广州找过工作,但因为没文化、没技术找不到好工作,干体力活又十分辛苦,后来在老乡介绍下便到惠州去卖血,干了一两年后去了韶关、茂名,最后才来到揭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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