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首页 散文随笔 感悟人生 【园梦在故乡--恋书情结】
|
【园梦在故乡--恋书情结】 |
|
|
|
2004-05-03 |
对书最早的印象是趴在新华书店的玻璃柜上,看那寥寥无几的小人书中 ,是不是有新出的,我没有的。其实,新出的书,远远没有老的,书店里买 不到的书好看。
【园梦在故乡--恋书情结】
◇刘水◇
对书最早的印象是趴在新华书店的玻璃柜上,看那寥寥无几的小人书中 ,是不是有新出的,我没有的。其实,新出的书,远远没有老的,书店里买 不到的书好看。但我想,等好多年以后,新书变成老书了,它们就会好看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一直没有解释什么,她只是一本又一本地给我买下那 些永远也不会变得好看的书。也许为了聊胜于无?也许怕连这些不好看的书 也会绝迹?也许因为还没上小学的我太小?
给我印相最深,最早的一部书是《小布头奇遇记》。讲一个布娃娃的故 事。我不知道它的封面是什么样,因为我看的那本没有封面,连封二,封三 都没有。是我的同桌转借给我的,为此,我欠了他好大的人情。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有一个好朋友,好得形影不离的那种。这个朋友 有一个好奇心非常强的哥哥,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他爸爸藏起来的那些属于 ”封、资、修”的东西翻出来。那个大我们一岁的男孩到底都挖了些什么宝 出来我不知道,只记得被我生吞活剥下去的有:《格林童话》,《安徒生童 话》,《海底行程两万里》等。这些书都是繁体字印刷,懂不懂都吞下去, 因为一切都要在大人下班回来前恢复原状。那种偷偿禁果(甜美无比的禁果 〕的刺激至今难忘。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怎么发生的,总之,这段快乐又 刺激的日子非常短。但我对拥有这些美丽又神秘的书籍的军人叔叔一直怀有 特别的崇拜与好感,不过我的印象中他从来没有看过书,永远是看着一缸美 丽的热带鱼。
我小时候,中国还没有那种叫做GrowthChart(身高图表) 的东西,每次,父母给我量完身高,就在书架上做个记号,在白色胶布上写 上日期,贴在书架上。书架是当时最普通的那种,两个落起来,上面还有书 ,直顶到天花板,一共四个书架,并排放着。可惜这些书绝大部分是灰扑扑 的专业书,一半以上还是外文的。至于可读的,则少得可怜,其中有一套《 西游记》。小学我唯一生过一次大病-肺炎,也是父亲唯一一次给我讲故事 ,读的就是《西游记》,念到「破烂留丢一口钟」,我觉得非常好玩,不停 地跟着念。还有一本很厚的《赤脚医生手册》,常常对着那些疑难病的病症 琢磨,看看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而被我一天到晚开会、学习的父母给忽视了 。那时我小学四、五年级,记得我曾郑重其事的告诉母亲我得了急性肾炎。
上中学以后,许多中、外名著陆续被重新印刷、出版。开始时,常常要 在书店开门前,去书店外排队等候,《红楼梦》,《基督山恩仇记》,《一 千零一夜》等书就是这样买回来的。其中我最喜欢的一本是《鲁宾逊漂流记 》。被遗忘在孤岛,与人和被人称之为文明的东西完全隔绝,只被赤裸裸的 ,原始的求生欲望主宰着的鲁宾逊,我觉得他的饮毛茹血是最伟大、最浪漫 的生活。这本书和大学时看过的一部美国电影《摩羯星一号》中一名宇航员 生吃活蛇的镜头,成为我少年时代的膜拜:在极端的状态下,人类顽强的求 生本能。后来,书越出越多,从迫不急待地买书,到无可奈何地没钱。
大学念工科,图书馆的借书卡一共五张,一张可借文史、社科类书籍, 还书日期用红章盖在借书证上,其它四张只能借理工类,盖蓝章。几年下来 ,红章比蓝章多几倍。男朋友和他家人都认为看闲书非常地玩物丧志,我也 很同意他们,不然为什么他成绩优秀,免考直读研究生,而且连续在学生科 技作品竞赛中得大奖;而我不仅成绩平平,还经常抄作业?多次发誓,无奈 总也戒不掉,只好“下堂求去”。明知他人好难得,且前程远大,但那种不 能做自己的感觉实在非常不好。
我现在的先生,(这话有点暧昧,我并没有原来的先生)总说我是被他 用一本《茨威格短篇小说选》骗进门的,其实,当我第一次看到他家里,那 差不多一模一样、占了几乎整面墙的书架,就决定自投罗网了。公公是语言 专家,那是一墙什么样的宝贝啊!可惜的是,还没等我有机会觊觎公公的好 书,就自我流放到了美利坚合众国。
很多年里,看中文书-曾象呼吸一样简单的事-竞变成了好大的奢侈。 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看到中文字,眼睛就会发绿。那种感觉,只有用「万 里他乡遇故知」来形容。在美国,如果不是住在那几个有数的大城的话,想 要中文书一定要有钱又有闲:有钱,才敢问津价格不菲的书;有闲,才能开 车跑到大城市去逛那唯一的中文书店(或是卖中文书的店)。无奈我不是没 钱,就是没闲,或者既没钱又没闲,永远是想书兴叹。
从九四年起,先生不断在中、美之间飞来飞去。开始,妈妈每次问:“ 要从北京买什么呀?”后来变成:“要什么书呀?”我每每在中文报纸上、 网上,看到个书名,就让弟弟全北京满世界找去。找不到的时候,弟弟就说 :你要点别的什么好不好?先生一下飞机,我就扑上去,书呢,书呢,我的 书呢?行李箱装得只要打开一条缝,书就会自己跳出来。先生便说:你害得 我呀,整个一个书贩子。其实,他才是占了便宜卖乖呢:不管是错过了女儿 的毕业典礼(Preschool学前班),还是忘记了我去做B超的医生 约会,或者害我不能参加好友的婚礼,甚至错把我带给母亲的桌布送给了以 前的女朋友…只要说一句:我买了好书给你哟。小女人就被哄得心花努放, 既往不咎。(不过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啦,你想知道那些大大小小的罪状,有 多少是无中生有,又有多少是夸大其词的吗?)
去年,我们全家搬回久违了的故乡北京,为了买房子,找到一位做房地 产的朋友,谁知,这是一位爱书之人,他带我看的第一处房子是深藏在成府 一条小街里的「万圣书园」。一个秋日的黄昏,我在海淀图书城闲逛,「踏 破铁鞋无处寻,得来全不费功夫」地撞进了位于昊海楼的「国林风」,它占 着这栋楼的整个地下室,扑面而来全是书,分门别类,井然有序地放着,有 我从小看过的,有想看没看过的,有听说过没看过的,还有没看过也没听说 过的。书店还附设一小吧,卖清茶、咖啡和汽水等饮料。
站在「国林风」的入口,看着四周满坑满谷的书,久久地迈不开步子, 一切的一切,都似曾相识。我从来没有到过一家这样的书店,可是我确确实 实地见过这里,还不止一次:不是吗?它是我千山万水之外,异国他乡的白 日梦中经常出现的Barnes&Noble(巴恩斯和诺伯书店)的中国 版啊!一种酸酸暖暖的东西,轻轻重重地漫上心头:事过境迁,物换星移, 全在这小小的一条海淀街。其物理距离不过几百米,其时间距离却有三十年 ,我对书的启蒙是在这条街,渴望是在这条街,如今流浪回来,圆梦之处, 还是这条街。我已不是昨天的我,这条街也已不是昨天的街,But we all have come a long, long way.. .(但我们都已走了好长好长的一段路。。。)
从此以后,我的书瘾定期发做。发做时,心痒难熬,驱车直奔「国林风 」,几十本书,也不会超过一百美元。自从回到北京,我们变得相对富有, 但我很少体回到有钱的乐趣,在麦当劳、肯德鸡看到陪吃的父母、祖父母, 胃就会打结;购物、消费带来的快乐常被负罪的感觉抵消。因为这个社会的 贫富差别太大。当路边还有冻死骨的时候,让人如何去享受朱门的酒肉。只 有在看到我喜欢的书都被悉数包起,递到手中的时候,才由衷地感到,有钱 真好!
也是爱书的朋友从美国回来,看到坐在书店里安安静静看书的男女学生 ,不禁大呼:“哇!我们读书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这等好事?!”可是,如果 有,也许我会永远也毕不了业啦。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往事不堪回首。现在 ,北京城里,有了巨大的书店,书店里有看不完的好书,知道这些,灵魂中 有一种骚动不安被永远地安抚了。
前不久,北京劳动人民文化宫举办金秋书市,拼命拉了人高马大的先生 同往。逛了过半,两只手的手指都被廉价的塑胶袋勒红了的先生问:”你一 定要我同来的重要原因是让我帮你拿书对不对?”“当然。”我手按在钱包 上,”你以为公园里会有SHOPPINGCART(购物小推车)吗?” “希望这不是唯一的原因。”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是先生的幽默纵容了我 的赖皮呢?还是我的赖皮培养了他的幽默。其实,我也很后悔,没有背两个 BACKPACK(背包)来。谁想到会买了这么多书呢。连此行的主要目 的,刘震云的新书《故乡面和花朵》,都打八八折,这么多便宜的书不买, 实在对不起自己。
在外十几年,不是不喜欢英文书,(是也不能说,岂不太丢面子。再说 ,就算不能欣赏文字,还不能欣赏人家的包装和印刷吗?〕可是无论如何, 就是不一样。即使是谁也不能代替谁。我有一个朋友,结过两次婚,第一个 先生是从小就认识的,两人又好又吵,最后分手。现在的先生比她大不少, 非常绅士,且事业有成,婚后的生活和美、充实。可她说,总是不一样,好 象隔了一层。我没有这样的经历,但是这隔了一层的感觉,却让我有点似曾 相识。不过,我幸运多了,因为两个”书先生”,我可以同时拥有。为此, 我的大老公(FIRSTHUSBAND)的贩书营生,还得继续做下去, 只是改为由西向东,贩运英文书了。
但愿人长久,好书天天有!
点击: 3709 | E-mail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