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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谈天说地 游遍天下 尼日利亚的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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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日利亚的鱼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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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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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日利亚的鱼吧 □严歌苓
尼日利亚河流并不多,却盛行一种餐馆,叫“Fish Bar”,就是“鱼吧”。在那里可以喝酒、吃烤鱼。因为它随便,不讲究着装,打烊又晚,不但吸引在阿布贾的驻外人员,也是本地人结伙作乐的地方。客人喜欢它是因为它低廉的价钱,店主喜欢它是因为客人常常多付钱:这种鱼吧一律没灯,每个桌上一枝蜡烛,账单看不清,就会按口头报的账买单。再说付账时客人一般都醉了,好脾气,醉眼惺松加烛光朦胧,少找点零钱也发现不了,发现了也不计较。在阿布贾吃晚饭平常时间耗时两三小时,在鱼吧最少也得四小时。讲究的鱼吧还有乐队歌手,到半夜12点拉将出来,一直狂欢到天明。没有去过鱼吧的人等于白来了尼日利亚,没有在鱼吧待到天明的人,等于白去了鱼吧。 鱼吧一般设在一条小溪旁,水边长着厚厚的丛林植物,所以是小溪还是水沟从来不得而知。在芭蕉树下开一块地,坑洼不平的地面摆上塑料桌椅。有的鱼吧沿着边缘搭出棚子,用棕榈叶铺顶,首先是防雨,其次是添加情调。靠近门口放着几口搪瓷大浴缸,里面盛着鱼和冰块。鱼都叫不上名字,味道却极其鲜美。烤鱼的调料爆辣,就着冰啤酒和酸洋葱一块吃,非常可口。我们总是成群结队地去鱼吧,把三四张桌子拼在一块,点上蜡烛,人人面前一瓶啤酒,用手指捏起鱼肉,吐出的鱼骨头也可以随手扔在泥土地上。有时鱼吧的生意太火,鱼都烤不过来,三四瓶啤酒下肚,鱼还没端上来。客人抱怨,就会有侍者过来打招呼,说:“Your fish is on fire. (你们的鱼着火了)。”第一次大家都吓了一跳,但很快明白按照尼日利亚英文的意思,是说你的鱼正在火上烤着。 一天晚上大家又在鱼吧聚会,由于客人多,鱼“着火”的时间特别长,因此都已经提前喝醉了。烛光里看见一位动人的非洲姑娘坐在角落,穿得比鱼吧的食客都漂亮雅致。别人说笑她不答话,只是自斟自饮,自得其乐。在座的人悄悄打听她是谁,答说大概是某某带来的,常见她出现在聚会上,上周末在英领事馆的 “快乐时光”酒会上也见到过她,前几次吃鱼吧都有她。但是和某某一对证,某某说不对呀,这姑娘并不是他的朋友,但看着她脸挺熟,总是和哪个朋友一道来的。在阿布贾的驻外人员圈子里,也有交非洲女朋友的年轻外交宫,但这个姑娘确实没有主。我们互相看看,一群人有20来个,到底谁把这个神秘女郎带来,还不认账。有一个特别认真的人顾及到保密和安全,便假装聊天对她盘问起来。问了几个回合,她似乎说不清因为谁的关系而出现在此地,但她似乎又叫得上所有人的名字。 鱼上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就是否撵走她悄声争论起来。大部分人说光线那么暗,面孔都看不清,万一真是谁的熟人,撵错了人以后多尴尬。一小部分人坚持要揭示她的真实身份,认为她说不定坐错了桌,看错了朋友,抛错了情分,黑灯瞎火的,弄出性骚扰冤案来,就麻烦了。我们交头接耳时,姑娘毫不察觉地从容地用染着蔻丹的手指尖捏起鱼,往涂着唇膏的嘴里送去。渐渐的,鱼只剩下一个头、一个尾、一条长长的骨架了。我们都静下来,听那个主张揭秘的人说:“小姐,你大概坐错桌子了吧?我们这个桌上的人一致否认认识你。”姑娘看了周围一眼,大眼睛波光粼粼。她说她绝对没有坐错地方。“那你是跟谁来的呢?”她看了左边又看右边,似乎带她来的人把她丢在这里跑了。我们发现她不如刚才那么从容了,有一点慌乱和窘迫。我们这位朋友又对她说,在如此光线昏暗的地方,坐错桌子也难免,及时纠正就是了。姑娘不说话,也停止吃喝了。另一个说既然是坐错了地方,就请离开吧。姑娘看了所有人一下,样子有些可怜,像是想找个人为她求情。女性们不忍心了,小声说算了吧,她能吃多少喝多少。男人们却原则坚定,认为问题不在于吃喝。大家都沉默下来,情形对姑娘可谓残酷。又有一个人说:“小姐,真对不起你。你看我们记性实在很坏,谁也想不起和你做过朋友。只好再见啦。” 姑娘从窘迫变得惊讶,又变得悲哀。她简直不能相信,天下会有如此吝啬的一群人,吃都吃了一半了,还要请她离席。她整理了一番细长裹身的裙子,姗姗走了。我们确实感到悲哀,只是不止为她的厚颜,还为我们的狠心。 据说在阿布贾混这类餐会的人并不鲜见。是因为尼日利亚收入太低,人们想吃点免费菜喝点免费酒,便出现了这种现象。我们中有人说,也许当地女人想结交外国人以脱离这个贫穷的国家,便设法进入各种聚会。从那以后,再去昏暗的鱼吧,大家都左右看看,别又糊里糊涂替一个陌生的美貌女子付了账。 [摘自澳大利亚《中国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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