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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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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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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腕 ·阿得儿·
那晚幸好女儿破天荒地早早睡了,我才能在九点前歇下来。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抓个垫子往酸痛的腰下一垫,我终于有了时间和心情翻开电话本跟国内的朋友联络。自女儿出生之后,我就和他们“失散”了,快一年没通过话。可那天真是怪了,拨了好几个号码,都没找着人,连手机都是清一色的“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我急了,越拨心里越便就发了狠,非得找上个说话的人不可。电话本翻到倒数第二页,终于逮找了谢潼。一接上头,我们两人都急慌慌地询问对方的情况,节奏紧张得一如当初读书时打的两美金一分钟的越洋电话。好半天两人才缓过劲来,放慢速度,接着又把那帮认识的朋友的Gossip都仔细过了一遍。好容易才能停下来,喝了口水,再接着聊时,谢潼却突然低了声:“记得萧魏吗?”,“当然,怎么了?”“他的手断了。”“出了什么事故吗?”“没有,他自己砍的,左手,齐腕。”我心里突地一沉。
认识萧魏时我上初二。自己还没觉悟呢,被母亲逼着抄了三姐当年的入团申请书交了。没多久,组织找到了我,就是萧魏和另外一个初三跟他一级的男生。他们是初中部团委的。问了我什么,大多不记得了,只有一个问题还铭记在心。那是萧魏问的我最后一个问题:“你愿意做一个好学生,还是乖孩子?”这个问题很深奥,在那时的初中生里算是上了层次了。我诚恐诚惶地向他请教着两者的定义,那一刻,萧魏的形像在我的心目中就需仰视才见了。
萧魏也从那时起,就在我的十五岁的视线追逐中了。萧魏有着修长的四肢,俊秀端正的五官,若着上旧时的长衫,就是玉树临风那一种。而他又更多一些很健康很向上的东西,自然就是学校里众多初中女生的暗恋对象。那年萧魏还是学校课间操领操员。下了第二节课,我便冲出教室,早早站了对。班主任没少把我这点当榜样,教训那几个偷懒,经常想方设法留在教室里的男生;而我的脸红,自然不是因为承受不了表扬的不好意思。萧魏做操,动作一丝不苟,标准而连贯,跟着他把一套枯燥的运动操做完,犹如打完二十四式杨式太极一般舒畅。做完操,他常和一帮班里的男生去玩单杠。我羡慕他们年记那些大胆些的女生,她们就在单杠边上,为萧魏的每一次飞绕喝彩。而我,只敢躲在远远的双杠边偷看,心里却还阿Q着:“你们有什么嘛。萧魏,他可是我的入团介绍人。”时光流转,慢慢地,这丝少女情怀也随风散去了。
上了高一,被班主任推荐去了校团委,我才和萧魏又走近了。距离近了,又不再有过去那种心跳,我和他倒成了朋友,接着还和他那几个哥们伙在了一起。跟他熟了,才发觉他并不象表面那样开朗。跟他的朋友比起来,他的心思要重一些。萧魏的北大毕业的父亲对他的期望很高,除了团委的工作,他的一门子心思都在学习上。倒是萧魏的哥们谢潼,后来成了我的知己。谢潼开始跟我近,也是有自己的agenda的,他要追我的好朋友,想从我那掏点重要信息。谢潼是个性情中人,后来失恋了,除了跑出去剃了光头,还越发地把我当成倾诉的对象。那时大多数中学生都不太伙着玩,我们这一小拨,却可以周末一块出游,时不时搞搞生日派对,家庭舞会什么的。而萧魏,只是在学校跟大家一块,并不常参加其他的活动。高考时,萧魏发挥失常,去了北方沿海一个专科学校。我最后一次见他是那年暑假谢潼的生日聚会上,大家在一个屋里玩“棒子,棒子,鸡”,他一个人在外面屋里玩飞镖。一轮一轮的,仿佛乐此不疲,却又隐约透出些百无聊奈的意思。我在一年后也去了北方读大学,却没再见过萧魏。其实我在大二还去过萧魏读书的那个海滨小城。走前,我没跟他联络。那次也是伙着一帮朋友去的,而我还有个任务,要去拒绝一份感情。听起来挺琼瑶,假模假样的,不过当时的心情真是很乱,压根没有要找故人叙旧的心思。
每回放假回家,在家呆一天,然后就是例行去谢潼家报道,听他那学期的又一次失恋史和老朋友的Update。萧魏的消息都是这样传给我的。我知道他大学里一直没恋爱,但也曾有他们学校的校花级的女生追他追到老家。毕业萧魏离校上火车时,站台上一堆要哭晕过去的女生。这话我听着,不象是萧魏的风格,自然多的是谢潼的夸张和添油加醋。然后我也毕业了,留在了北方,接着很快听说萧魏跟一个相貌一般,但身材极佳,风度绝好的同事结了婚,还在我们一伙人里最早有了孩子。
我也结了婚,接着又跟着先生远渡重洋。读书,打工,忙不说,一穷二白,越洋电话是没有急事不打的。我和那帮朋友就少了联系。后来工作了,电话卡费率又越降越低,才又翻起电话本,恶补起那几年的空白。我又听人提起萧魏,却是他做事过于正儿八经,和上司的关系搞得不好,在公司里尽受排挤,而他,又下不了决心辞职。最坏的,他的妻子还仿佛有了红杏出墙的迹象。有次还听见当年也曾经是“暗恋萧魏一族”的女生讲起,萧魏已经没了原来的神采飞扬,见面就是怨天尤人的弃妇样,连背,都有些驼了。说到这儿,我们俩在电话里都还颇有些怅惘。没隔多久,又听说萧魏变了,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大家面前,很兴奋地跟大家讲他新练的气功的奇妙,并且说话间很虔诚地言必称“师傅”。接着,我有了女儿,这一年便跟大家断了联系,直到那晚找到谢潼。
听谢潼讲,前一阵聚会,萧魏就跟大家说起他的功,说是长进大了,开天眼了。他绘声绘色地给大家讲他在很远距离外看到他的上司怎么和同事密谋怎他,又看到他妻子和她的情人在家里怎样给他下毒。“得亏我师傅,这些全是他发功帮我的看到的。”他说起这些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语气里反而全都是对他功力又增进了的欣喜。前几天谢潼在街上碰到萧魏,他一脸的烦恼,问他,说是他师傅病了,很严重。“知道吗,师傅的病一定要靠徒弟的诚心才能治好。”临分手时,萧魏这样告诉谢潼。
就在他们见面后第二天,萧魏没去上班,骑车去了郊区。他漫无目的地转悠着,直到一家生肉摊旁。他把车架别上,很客气地跟摊主借了口砍骨头的大弯刀。刀落腕断。萧魏哼都没哼一声。“我师傅有救了。”这是他昏倒前对肉摊老板说的话。
后记:
这是以前写的东西,略有改动。前几天回国又见到谢潼。他来接我出去吃饭,几年不见,已经是鸟枪换炮了。除了拓拓车换成佳美,前排副座上坐的也换成小他十岁的新女朋友。席间,又提到萧魏,说他离了婚。因为手的残疾,公司也只给了他一份无关紧要的活,算养着他。萧魏呆在那儿,觉得憋屈得慌,却也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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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 ( 2007-05-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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