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谁来玩这场游戏？
大旗虎皮
戛纳2003终于结束了，像一场漫长而空泛的等待，它以一种戛纳的方式结束了，以一种幽雅的姿态和蔼的笑容和无数鲜花和闪光灯，结束了。
也许，当我第一眼看到《电影手册》戛纳2003特刊时，我就应该知道谜底是什么了，或者我想到了，但是不敢直接像想象的那样说，《来自古・顽・桑的choc》，第56个金棕榈和最佳导演的获得者。另外一部成功的电影是《远方》，那部被我称之为像世界杯上的土耳其队的土耳其电影，味道近乎塔可夫斯基与安哲鲁普洛斯之间的诗化电影，拿走了评委会大奖和最佳男演员奖。
加拿大的《野蛮袭击》获得了最佳编剧和最佳女演员奖，评委会安慰奖给了从伊朗来的小姑娘马尔拉夫，看她说话的作态像一个刚入行不久的夜总会女招待，但却已经三次入围戛纳，弹无虚发，次次得奖，才23岁，就混进了世界电影最迷离、最混乱、最危险的戛纳圈子，不可思议（迷离是因为它的精彩，与众不同；混乱是因为它的视野兴趣和全世界电影界的三教九流人等汇集，危险是，青年人得了戛纳就很容易不会拍电影了）。
在我没有看过全部参赛电影之前，我无法对评委会内部是否存在某种政治戏法作大肆推测，但至少我可以从这个结局看到两件事，第一，法国籍的主席们让美国电影连续在戛纳获奖，第二，尽管有5部电影参赛，法国人再次失守戛纳。
或许这就是法国人想法，法国人不喜欢被人误会，法国评论界不喜欢像《勇敢的心》那样的美国式的英雄电影，是因为法国人不喜欢美国人在电影中向观众默许太多的自由与民主，或曰，美国式的自由与民主。法国人有法国式的自由和民主，法国人可以把戛纳给你看看，把现实交给你们，让你们自己去证明法国人的自由不仅仅在电影里，它还在戛纳的领奖台上。你们看，即使在布什总统与希拉克先生不合的情况下，美国人禁止了法国的矿泉水和红酒，但是法国人给了美国人一个金棕榈。
先说法国。法兰克是一个非常会造梦的民族，这在整个欧洲是出名的。
在欧洲这小块地方上生存着至少10个文化完整、历史悠久、民族气质界线清晰的民族，他们彼此在几百年的战争与联盟过程中彼此认识着对方，他们有自己的语言，并以自己的语言自居。法国人的英语说得差，很大一个原因是由于法语曾经是统治欧洲的语言，法国人在过去的某个夜晚突然间发现原来整个欧洲大陆都在学说法语，所以没有必要再去学习其他的语言，在非洲或者在北美洲的法语区，被法国人用红色表明这是他们的文化领地。象这样还有德国、英国、西班牙、意大利、荷兰、爱尔兰、俄罗斯等等。很难想象这么多语言的民族在这么大一块陆地上顽强地保留自己的语法，甚至是保留着享誉全世界的文学作品，尤其是诗歌，真的很难想象。至于德国人，二战就足以证明他们的想法，德语和德国人要统治欧洲，法国人的荣耀瞬间被贝当政权摧毁，随即英国人和美国人踏上了法国的诺曼底，世界的格局变了，在欧洲大陆上多了一个英国人的外甥――美利坚，在柏林跟俄国人分享了德意志的失败。
在英法百年战争中，在拿破仑胜利的号角吹响法国人的荣誉中，在法国大革命对欧洲新兴资产阶级的革命催生的旧梦中，法国人从未体尝过二战那样的彻底失败，所以它一直在寻找大国的地位。今天，它仍然偶尔表现出令人感到可怜的做作，法国人在说，法语是世界上最好的、最难学的语言，他们说，法国是自由的，他们回给会说法语的外国艺术家颁发最好的奖。（施隆多夫、维姆・文德斯、基耶罗夫斯基、波兰斯基当然还有高行健等等都会说法语），法国人把议会的无聊政治辩论用现场直播，用法国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台做政治木偶戏，法国人的汽车越来越差，但是香水、时装和红酒却一直是世界第一。法国人喜欢与众不同，他们说，法国人喜欢与别人不同是世界上出了名的，他们就是这样标榜自己的。
他们是造梦的，他们把自己的卧室打扮得全世界独一无二，他们常说，对不起，这里是法国。法国每年的收入绝大部分来自旅游，他们对外国人司空见惯，而且有一种非常和蔼的高姿态，收容全世界的流亡艺术家和政治犯。
15年，法国人远离金棕榈，或者对法国来说，如果每隔5年就有一部法国电影在戛纳――自己家门口拿走金棕榈，还能让全世界相信这个法国南部的海岸是世界上最有威信的电影圣地吗？不可能。
在这15年的戛纳史中，共有7位法国人担任主席，在他们是主席的时候，没有法国电影得到金棕榈。他们是1992年的德帕迪约，金棕榈是《美丽的意图》，1993年的路易・马勒，金棕榈是《钢琴课》和《霸王别姬》，1995年的让娜・莫罗，金棕榈是《地下》，1997年的伊莎贝拉・阿佳妮，金棕榈是《樱桃的滋味》，2000年的吕克・贝松，金棕榈是《黑暗中的舞者》。
15年里，只有几个法国人得到了戛纳绑着红封带的荣誉，他们是1990年德帕迪约得了最佳男演员、1991年伊莲娜・雅克博的最佳女演员(《维罗妮卡的双重生活》)《天使的梦幻生活》中的Elodie Bouchez在1998年，1995年的《仇恨》的卡索维茨和1999年《人性》的布鲁诺・杜蒙获得了最佳导演奖……但是我们怎么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坐在评委会主席位置上的帕特里克・歇罗已经三次（在这15年里）在柏林拿走最好的电影奖，却在戛纳颗粒无收？
美国《首映》杂志的法国版说，“有法国人做主席的评委会就是法国电影的灾难”。其实也不然，1995年评委会就把最佳导演奖给了《仇恨》的年轻导演卡索维茨，那个在《天使爱美丽》中专门搜集别人相片的愣头愣脑的家伙，主要原因是这部电影像《四百击》一样狠狠地触及到法国社会内部最严峻的社会问题。更有意思的很多非法国的法语电影获奖很多，这里面的戏法不言自明。
在这15年的金棕榈等待中，马勒的《大西洋城》（1980）和《再见孩子们》（1987）、戈达尔的《芳名卡门》（1983），以及Agnes Varda《无法无天》（1985）和侯麦的《绿色射线》（1986）和的获得了威尼斯金狮奖，Bertrand Tavernier的《诱饵》（1995）和今年的主席歇罗先生的英语片《亲密》（2001）获得了柏林的金熊奖，换句话说，在1987年的《在撒旦的天空下》之后，法国人的电影就在法国眼中失去了世界电影的优势。
戛纳电影和戛纳电影节是两个概念，不错，今年的戛纳仍然向世界展示了全世界最好的，风格最多元化，电影手法最前卫的电影作品，尤其最最迷人的是戛纳的碟市，虽然价格贵的令中国地产碟迷无法接受，但是的确很多梦想得到的片子都能买到，尤其是世界上最好的纪录片：那些大师的生活纪录片，世界上最好的新闻纪录片，历年获奖的短片，很多导演成名前的短片，重要的歌舞剧还有许多戏剧的碟子……但是戛纳电影节却越来越像一个超级秀。
闭幕式上，姜文抿着小嘴，卡么着小眼睛一直看着，这次做评委和上次参赛感觉肯定不一样，就像看戏，坐在台下，只是看戏就够了，如果成为台上的一部分，就会看到台上台下，台前台后的一切，还要努力配合，估计姜文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此次一定不虚此行，从《鬼子来了》的镜头以及他周围的朋友描述的他看世界的方式，他一定攒了不少笑话，关于他自己的和关于戛纳那些法国人的，作为一个电影职业者，他积攒了许多世界经验，作为一个电影作者，他可定又对自己曾经想过的素材进行了肯定或者否定。说穿了就是一个商业活动，向世界各地的旅游、商贸洽谈或者上海电影节、长春电影节一样，去戛纳的那些富人和冲好莱坞影星惊声尖叫的法国小影迷们，（我发现自己突然左的厉害，无产阶级阿Q心理浓重得很），戛纳市长一定要唱好这台戏，否则下界竞选就悬，里里外外这么场面，好要领世界风头之先，所以在闭幕式上，请来了查理・卓别林的女儿，给卓别林同志保留了一个座位，借着费里尼仙逝10年的招牌，请来了会说西班牙语、法语当然还有意大利语的莫妮卡・贝鲁奇（她在闭幕式上的主持风格令人感觉她自己要是不吐，就对不起台下400多位吐了的观众，真是一个世界风骚的结晶），姜文同志好像一直在歪着脑袋瞅她。
这就是法国人做秀的方式，罢了罢了。
再说美国。
我觉得有人有必要整体地介绍一下好莱坞的新军，这是一只实力强劲，卧虎藏龙的队伍，而且与过去完全不同的队伍，它不仅仅是人数规模大，而且其风格，手法之多样，职业素养之成熟，令人震惊。塔伦提诺、索德伯格和古・顽・桑，仅仅、仅仅是个小小的开始，在这些人的背后，还隐藏着一群野心勃勃，武功不凡的高手，而且他们不留恋国家电影节的奖，更喜欢创造，更喜欢创造自己的电影语言。很多被我们熟知的美国电影，竟然是这群人的处女作，《女巫布莱尔》《和平制造者》《我为玛丽狂》《美国大美人》……他们的片子不一定都是数一数二的片子，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年龄与做电影之成熟相差太大，他们很多人一出道就可以跟许多动作大师的成熟作品叫板，就比如《Mattrix》，而且他们的风格之多样，想法之多，语言之丰富令人侧目。
还记得在出国之前，在网易的娱乐版面上见过一个介绍好莱坞电影新人的专题，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非常值得狠狠地表扬一下，但是其中仅仅是涉及到美国60年代后出生的新电影人的一部分，要是重新认识这个在90年代起独立电影运动新群体，至少，我至少能列出80位导演的名字，而且还仅仅是导演，不算那些编剧、摄影和特技制作的青年群体，今年戛纳把金棕榈给了美国，谁知道10年之后，这帮美国人还能干出什么事情。
我觉得有必要系统地介绍一下这群混蛋，如果有人愿意，我可以直接把我手头的英文和法文资料粘上，这对我们这些经典影迷们重新清理一下藏片的思路和结构很有好处，有必要暂时把戈达尔、伯格曼、费里尼和斯皮尔伯格们放到抽屉里凉快凉快，重新思考一下到底什么是电影，什么样的影像是未来的影像。很多国内的年轻导演念叨没钱，体质和体制不好，但是人家也有小成本的电影，却赚了大钱，这群人也是在好莱坞卧薪尝胆，摸爬滚打，跑龙套，做业余演员，最后还是要拍自己想拍的东西。还有，打击一下那些DV迷，尽管我也玩DV，那玩意跟电影很远，电影作为一种爱好，怎么玩都不过分，但是作为职业，老多必修课都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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