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馅包子”事件效应：中国媒体人如履薄冰



中国大陆“纸馅包子”事件被证实是虚假新闻后，愈发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影响面迅速扩大，呈现急剧放大效应。事件的“新闻创作者”訾某被拘捕，首播“纸馅包子”的北京电视台向社会作出深刻道歉；中国记协（全称中华全国新闻工作者协会）严词谴责“纸馅包子”假新闻事件，称其“严重败坏了国家声誉”，令事件披上了政治色彩。

7 月8日，北京电视台生活频道《透明度》栏目首播“纸做的包子”节目，指北京朝阳区黑心包子老板以纸箱为原料制作“包子馅”，兜售“纸馅包子”。记者明察暗访，实地深入调查，摸清了“纸馅包子”的制作过程：将废品收购站回收的纸箱用加入工业硷的水浸泡，然后用大锅将浸泡好的纸壳熬熟，再将这些纸壳剁碎掺杂到以肥肉等为主的肉馅中，加入香精（非食用的），纸馅占包子馅6成比例，等；据摊主透露，业内“只要做面食的人都知道此方法”。

报道播出后，各路媒体竞相转载，引起社会广泛关注，人们谈包子色变，包子业生意受到沉重打击。日本、美国等也对此事有所报道，在国际上产生了一定的不良影响。

北京市工商、食品安全部门对此报道高度重视，兵分多路，盘查包子，未有发现“纸馅包子”。公安部门组成专案组全力侦察，7月16日初步查明事实真相：此乃有人故意导演制作的典型的虚假新闻。随后拘捕犯罪嫌疑人訾某，抓获在该报道中出现的卫某等4名制造“纸馅包子”的嫌疑人。

据嫌疑人交代及查证，“纸馅包子”是由訾某导演拍摄炮制、找卫某等扮演“制假”的虚假新闻。据报道，30多岁的訾某是去年从央视来到京视《透明度》的，担任编导，常有别出心裁的选题，曾做过“小商贩用猪肉刷羊油制作假羊肉串”“黑心元宵”“假醋”等报道，收视率很高，訾某成为栏目组的主力编导；另有报道说，訾某只是《透明度》栏目组临时聘用人员。

7月18日晚，北京电视台在《北京新闻》中播出一则《“纸箱馅包子”被查实为虚假报道，北京电视台向社会深刻道歉》的消息，正式向全社会公开道歉。

据悉，《透明度》是京视生活服务类专题节目，每周1期。通过记者真实的调查体验及第一手资料，分析消费及市场行为，告诉消费者如何辨别假冒伪劣商品；通常是记者接到爆料后去实地偷拍。该栏目收视率颇高，在京视10个频道的新闻时事类栏目中排名第四。

《透明度》工作人员表示，该栏目从开播到现在从来没有出现过“假新闻”事件；关於“纸馅包子”的假新闻，《透明度》没有授予任何媒体的转载权，但很多媒体转载报道，因此直接造成该报道的传播和影响?围扩大。

7月19日，中国记协发出措词严厉的通报（以下简称“通报”），对“纸馅包子”假新闻予以严词谴责，“这起虚假新闻严重败坏了国家声誉，严重损害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严重违背了新闻职业精神职业道德，严重损害了新闻媒体的形象和社会公信力”。

“通报”指出：“导向是新闻的根本，真实是新闻的生命。在正确舆论导向下，维护新闻的真实性是新闻从业人员最基本的职业道德，也是新闻媒体必须承担的社会责任。”“坚持马克思主义新闻观至关重要，坚持正确的舆论导向至关重要”。“通报”强调，“对无中生有，胡编乱造，搞虚假新闻、制造虚假新闻和发布虚假新闻的媒体和人员理应严肃处理”。

中国记协是个兼有官方和民间性质的机构，前者色彩明显浓於后者。从“通报”看出，“纸馅包子”假新闻事件似已上纲上线，上升到政治层面。不过，最有权威的大陆宣传部门，并未就此事发表声明或通报；中国记协有点喧宾夺主、抢占风头了。

“纸馅包子”假新闻事件持续发酵，呈现扩大化趋势。有关方面对其高度重视；假设“纸馅包子”是真新闻，估计都不会受到如此程度的重视。“纸馅包子”类似的造假以及更严重的造假，例如假烟、假酒、假酱油、注水猪肉、有毒大米等，在大陆又不是没发生过。

该事件把京视和訾某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京视会展开整肃，訾某将受到严惩。“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以后大陆媒体从业人员可要小心了，不只是从中吸取深刻教训，讲求新闻的真实性，杜绝虚假新闻，更要坚持至关重要的正确舆论导向。

大陆之所以如此重视这一事件，可能原因有：一、近来虚假新闻事件时有发生，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如“通报”所指出的，“今年上半年，少数媒体听信谣传，炒作所谓香蕉染‘蕉癌’、‘毒香蕉’，引起消费者的恐慌和困惑，给产地农民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二、最近某些国际媒体炒作、夸大中国食品安全性问题，中国食品安全性被质疑，为此，中国质检总局局长李长江亲自出面澄清、驳斥。如今，京视的訾某又用“纸馅包子”妖言惑众，并被国际媒体引用，造成不良国际影响，正好作为一个典型被逮住了。

但是，如果把“纸馅包子”假新闻事件泛化，就有点耸人听闻、草木皆兵了。应该说，大陆媒体主流是好的，坚持了正确的舆论导向，“纸馅包子”假新闻毕竟是个别孤立事件，料中国记协也不敢否认这一点。

“通报”说“导向是新闻的根本，真实是新闻的生命”，从字面理解，新闻导向、新闻真实，一个是“根本”，一个是“生命”，同等重要；但根据排序，“导向”似乎比“真实”更重要。而依据国际惯例，新闻真实是要重於新闻导向的。

即便在极力追求新闻真实的西方国度，也难免会发生一些不实报道，甚至是为了“新闻导向”而故意弄出虚假新闻。新闻采编组不是侦破组、专案组，不可能把每个新闻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都摸得清清楚楚、水落石出，国际各大媒体几乎都有过不实报道的新闻。所以，社会应给予新闻行业一定的体谅。为什麽其它行业有次品、假货，就不允许新闻行业出半点差错。当然，对那种故意制造假新闻的人，必须严厉打击。

新闻导向一般被理解为报道正面事件，主要是赞扬、歌颂。强调新闻导向虽是大陆国情，但如果过於追求导向作用，将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个副作用，即只要新闻导向的大方向正确，出发点是好的，新闻真实与否就只是枝节问题了，即便造假的新闻也不会受到惩罚，甚至得到鼓励。严重的话，大陆最高层甚至听不到真实的声音，无法了解基层真实情况。大陆1950年代大跃进时期竞相攀比的浮夸风、放卫星就是前车之鉴。

还有，大陆一直要求发挥新闻舆论的监督作用，即新闻媒体要勇於报道负面事件。如果因“纸馅包子”假新闻事件，令新闻媒体如履薄冰、噤若寒蝉，这就得不偿失了。新闻监督往往暴露黑暗面，常面临来自被监督者的威胁和反扑，本身就风险很高，如果官方也不予以支持甚或为难，谁还愿意去冒险搞什麽新闻监督？

大陆有关部门理智、正确的做法应是，严惩虚假新闻的故意制造者，如“纸馅包子”的始作俑者、京视的訾某之流，同时也要肯定、鼓励新闻监督作用；新闻的导向性固然重要，新闻的真实性更不可偏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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