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的心

　　　　　　　　　　　　　　　　·吉　衣·

　　——我们都有过，年轻的时候

　　人到中年后，开始喜欢回忆过去的事儿。年轻时候许许多多的事，本以为早已 忘怀，却常常惊讶地发现，这些事早已被牢牢存封进了一只坛子，深深埋在心院那 株栀子花树下。人静夜深，栀子花开，轻香开启紧封坛口，岁月存封保留的记忆， 如画页一般清晰，漂浮于花梢月晕中。

　　（１）无心

　　年轻时曾有一次彷惶，初秋清早站在路边等那辆还没出现的公交车，心里知道 它总会来的，可它却迟迟不来……微凉的风吹起刚刚才有的还有点带绿的落叶，四 散飘去，有点惶惑，有点不安，有点着急……却莫明地透着初秋的清凉和快意。

　　我并不喜欢大有城府而且孤傲的你，可又不懂怎样地拒绝高傲的你，于是在初 秋的彷惶中微笑地和你看湖水，湖很安静，人也缄默着。不知过了多久多久，湖上 飞过几只白肚皮的水鸟打破了凝固，那水鸟红脚黑头，白白的圆肚皮，煞是好看， 它们快快贴着水面飞，眼看就要飞出视野了，我忍不住大叫道：“看！看！水鸟… …”。这叫声太突然，吓了你一跳，你带着一点恼怒地瞪了我一眼，我尴尬地结巴 着：我不想看湖了，再见吧。

　　我的憨气使你微笑，你说：我也不想看湖了，再见吗？

　　我摇摇头，你默然昂头离开。

　　多年后，偶然误入一个达官显贵聚会，不期然当晚众星之月是踌躇志满的你。 你娴熟应酬，长袖善舞……我避于一隅，笨拙地还没盘算好如何脱身，你不其然出 现在面前，如多年老友一样与我握手寒喧，不知所措中我已成了众人目光焦点。你 没掩藏好的那份居高临下的窥探让我彻底从当年的一点内疚中解放出来：女孩的直 觉是多么敏锐正确啊，尽管当年不谙世事……

　　我微笑着一如当年去看湖水……临别时你却特意从人群中转回来，微笑地说： 还记得那年秋天看湖水吗？……那几只白肚皮的水鸟，挺好看的。

　　于是，彼此坦然。

　　（２）失心

　　年轻时候的有一次矜持，让羞涩青苹果般的我们擦肩而过，我记住了你绒绒上 唇的笑纹，你可还记得我樱花雨中起伏飞扬的长发？

　　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云霞一般的樱花树下，如女孩儿般的你，突然涨红了脸 想说什么，踌躇半天，却喃喃地拉扯了些你我都不懂的内容。你很窘，双手绞在一 起，又放开，放开，又绞在一起……透过樱花瓣的细碎阳光把你额角的绒毛洒上一 层粉的金黄，使文秀的你陡然英气勃勃，令人情思迷乱……然而，漫烂的春光和如 醉的樱花终没鼓足你的勇气来牵我的手，我也没有放下少女初次心动的矜持……樱 花很美，如梦如幻，绚烂短暂，飘逝如风。

　　岁月如歌，樱花依旧年年为珞珈山铺上一层粉红的云霞，纷纷摇落的花瓣依旧 点缀着年年长大的少年少女衣襟裙琚，我们早褪去青涩，纷纷离开这青春努放的地 方，飘向远方，不知不觉中已成为那首低吟轻唱的光阴故事……

　　只是，有时樱花时节，漫然回想：如果多年以前的那时那刻，我主动握着你的 手，那场传说里的风花雪夜，是不是由我们来演绎？

　　当然，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因为那时，我们都还羞涩年轻。

　　（３）碎心

　　年轻的时候也曾为爱痴狂，迷失在心灵闷热潮湿的热带雨林里，蛇獐出没，昏 天蔽日。也明了走出死亡之谷的路在脚下，却偏要向着丛林更深处奔跑：为的只是 想看看你是不是敢象我这样为爱痴狂？什么天长地久，什么海枯石烂，拥有你，我 只要此时，只要此刻，就让这爱的烈炎融灼天和地，并让我们在黎明来临之前死去 。

　　这种爱如孔雀之顶的丹毒，充溢著美丽的诱惑，一如那夜的媚惑之眼。不渴， 也要饮：仅仅为了得到，仅仅为了抓住。如能得到，如能抓住，让我死去也是心甘 情愿欢喜欣然。

　　常常，拨电话给你，只是为了听听你的一声“喂”，想象着电话那一段你轻咬 一下嘴唇的样子，并摹拟着去闻你衬衫上散发出的淡淡檀香皂的气息。我不想说什 么，也不能说什么，你有你的事，你有你的路，你有你的家……我们是行走在不同 轨迹上的行星，相遇只是为了分离。

　　那时常常眼里蓄满了泪，如清晨栀子花瓣上的露珠，滑来滑去，终是坠落。

　　常常驻立闹市的路口，因为你有可能会路过。你从来没看见那街角痴痴的女孩 ，因为你从不抬头寻找她，是她寻找你。

　　这个城市雨太多，这个城市人太密，这个城市天太热……可是这个城市有了你 ，处处便有了你的气息，你的影子，你的声音，你的脚步，你的……这个城市真好 。

　　有个巫师般的算命女人对我耳语：把你的名字写在手心，每天午夜朝你居住的 方向默念一千遍，七七四十九天后，他就会来找你……那算命女人的的眼色充满了 诡谲，笑声喋喋。

　　我想我是中了蛊惑，我想我是迷了本性，我其实什么也没有想，每天午夜时分 ，写下你的名字在手心，朝你居住的方向默念一千遍……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 ……终于，终于有一天，你出现在我身旁……

　　你拥我在怀中，我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觉，我如在梦里，如在云端，如飘行 于悠扬的音符中……闻你衬衫，是那淡淡檀香皂的气息；看你的唇，是被你轻轻咬 着。你如长辈一样吻了我的额头，定定地看着我的眼说：丫头，好好地去过自己的 日子，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我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我清晰地听见我的玻璃世界清脆开裂，劈劈啪啪如蜘蛛网般展开，最后轰然一 声：碎了一地。

　　其实，碎心的人是可以活下去的，甚至，无心的人也可以活下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看见很多和我一样碎心的人。

　　碎过心的人很容易心痛。

　　我说得对吗？碎心的人。

我要评论

发表评论
姓名:
E-mail
网站
标题:
评论:
验证码：*
	若有人回复我，请不要用 e-mail 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