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巴情结
作者：细雨江湖

焦黄香脆的锅巴一直是我的口福之享。
　　儿时在乡村，锅巴就是我们唯一的零食，就像饼干常常拿在城里孩子的手里一样。放学回来，饥肠辘辘，于是冲到灶间，从竹篮里折下一大快醇厚焦脆的锅巴，再揪下一小快塞进嘴里，随着“咯嘣咯嘣”的脆响，便吃得口舌生津。若夹一点剩菜或辣椒酱，滋味就更美。吃完了，再喝一大口凉茶，简直就是通体透泰，舒服极了。
　　一锅好的锅巴，做起来很有讲究。米饭煮熟时，再用小火烧一会儿，直至闻到一点焦糊的香味。隔几分钟后，间断地加几把小火，锅里便结上厚厚的锅巴。待吃完饭后，把剩饭抄起，留下一圈圆圆的锅巴。盖上锅盖，用微火烤一会儿，香味便随着袅袅轻烟，四散入鼻。再揭锅一看，便是外酥里脆、焦黄诱人的锅巴了。常常是饱着肚子，也忍不住折一大块锅巴，嚼得咯嘣响。
　　梗米饭松软，有粘性，做出的锅巴比籼米做出的好吃。糯米做的锅巴则有筋骨，更耐咀嚼。当然，乡下的美味锅巴，定是秋收后的新米做出的。到春节前，家家杀了猪，把新鲜的猪肉切成块，沾上面粉和盐，在米饭上蒸熟。蒸肉的油透过米粒，把锅巴渗得油亮，那味道比蒸肉更要美出几分。年三十的中午，我们那儿的习惯是不吃午饭，谁饿了，就随便吃点。我总是装一碗锅巴，盛几勺滚开的鸡汤一泡，那又是说不出的享受了。即使是在城里20年了，我每次春节回家，还是这样的习惯。
　　关于锅巴的记忆总是温馨的。我的小姑在我上小学时便已出嫁，她在娘家时的情景，除了有一次到学校给我送锅巴外，我就没有什么印象了。那一次也记不起什么原因，中午放学时，老师把我留在班里，并让同村的孩子通知家里人送饭。一直到下午快上课时，还不见送饭的人影，我已经饿得头晕眼花。终于，小姑出现在了教室门口，手里拿了一个毛巾，包着一大块折成两半的锅巴。锅巴被烤得又厚又脆，还有着余温。我躲到教室后面，大口地嚼起来。小姑在旁边用怜爱的目光看着我。那一次吃锅巴的舒畅滋味，令我无数次地回味。
　　我上高中和大学都远离了家乡。母亲总是攒上一大包锅巴让我带上。晚自习回来，吃上几块锅巴，喝上一杯热水，就是快乐的夜宵。上大学时，宿舍的同学都知道我的嗜好。同舍的s君和h君慢慢也被我传染，经常“偷”我的锅巴享用，这也成了毕业后相聚时常提的笑谈。毕业后结婚，我这个乡下人真正成了城里人，常到岳母家“蹭”饭。那时候，还主要靠煤球炉做饭。岳母家人多，煮饭用一只平底大铁锅。知道我喜欢吃锅巴后，岳母总是烤出焦黄可口的锅巴。用煤火做出的锅巴，没有老家用柴草做出的锅巴香，但我也吃得津津有味。起初，每当我的碗上堆着厚厚的锅巴，小姨子总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我。老婆一开始也反对我吃锅巴，说是伤胃，咯牙，上火。儿子也举小手抗议。可慢慢地，母子俩都被我同化。现在母亲每次从乡下带来的锅巴，她娘俩都和我争着吃。只要家里带来锅巴，我那几天就不会好好吃饭。饿了，就取几块锅巴干嚼。早晚用米汤泡锅巴。中午做一道荤汤，泡一大碗锅巴。我用老家锅巴做出的锅巴里脊，成了家里最受欢迎的一道菜。
　　这些年，城里人兴起了吃农家菜。我到过不少土菜馆，却从来没有吃过老家那么好的锅巴。饭馆里的锅巴里脊、虾仁锅巴，用的锅巴都是油炸的，虽然焦酥，却失去了米的筋骨。这一辈子，恐怕不会再有一道菜，能让我吃出老家那鸡汤锅巴的美味了。那用农家散养的老母鸡炖出的浓汤泡出的锅巴，每想起来，就能勾出许多馋虫。
　　 又近春节，在电话里向父母通报着返家的日子，听着父母浓浓的乡音，仿佛又闻到了那奇香扑鼻的鸡汤锅巴。看来，这一种想往，已成了深深融入我血液的不解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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