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珠峰难不难？
　　　　　　　　　　　　　　　　　　　　　　　　　　　　·刘希凡·

登珠峰到底有多难？奥运火炬登上了珠穆朗玛峰后，这个问题成为热门。这是个有趣的，耐琢磨的问题。要说难，为什么１５岁的少年，７１岁的老翁，甚至残疾人都能登顶？要说不难，为什么曾有几十位登山家，包括登山宿将，职业向导在珠峰遇难？

先说其难。

１９５３年英国人从南坡首次登上珠穆朗玛峰之前，没有任何峰顶数据，瑞士登山队１９５２年达到的最高高度是８，５９５米。从这里向上虽然只有２５０米，但每一步都是人类的新高度，都是未知数，充满危险与挑战。１９６０年中国登山队首次从北坡登顶时，遇到了陡壁（第二台阶），四名突击队员之一的刘连满甘为人梯，让其它三人踩在肩上攀了上去，从而登顶。而刘连满因疲劳和缺氧，在原地昏睡了十几个小时，几乎死去。所以，首登一座山峰最难，从新路线登顶次难。

第三难是后勤给养的运送。海拔７，０００米处空气含氧量仅是平地的４２％。肩负３０磅的负重比平地背７０磅还累。在山上，平均每人每天至少需两磅食品和物资，一个不起眼的１０天攀登就需要２０磅的物资消耗，加上衣物，绳索，睡袋，炉具，燃油，帐篷等和背包自重，每人的负重当在５０磅左右。为了应对恶劣天气，还需要额外储备。因此，在登顶之前，每人上下几次运输物品是很耗费体能的。

第四难是修路。横切雪坡时要打冰（雪）椎，拉保护绳索。跨冰缝和雪沟时需要铝梯，攀５０度以上的冰雪坡时要凿冰台阶或垫实雪窝以保证下肢的支点并架绳索以保证上肢平衡。这些工作耗时费力，而且可多可少。但做得太少就冒险。尤其是下山时，一脚没踩稳，将遗憾终生。在历年珠峰的攀登中，谁都不愿意充当第一只攀登的队伍。因为这只队伍需要从头到尾地修路，而在后面跟上的队伍可以坐享其成。有时多只队伍在大本营互相观望，看谁先出头；有时大家协商，共同修路。但登山队来自不同国家，语言、习惯不同，对兑现修路的承诺有不同的解释。所以，常常是不欢而散。

第五是办理攀登许可证。尼泊尔一侧的许可证已发到了几年之后（早发早收钱）。中国一侧是看人下菜碟。如果是国家支持的中日友好登山或大陆台湾联合登山之类，往里搭钱都不要紧。如果是商业团队，可批可不批。批了也要宰一刀。就凭英国、法国和美国对北京奥运火炬的不尊，这些国家以后几年在中国登山的待遇好不了。

第六是如何到达珠峰。这是纯粹的口袋深度问题，也就是钱的问题。口袋深的队伍，飞到拉萨之后，包租丰田吉普车载人，卡车载货。１４至１６小时到达珠峰大本营后，留下一辆吉普车，其余车辆回定日县城休息，每４至５日运送一次给养。口袋浅的队伍包不起车，只好瞎凑合，耗时费力还没有保证。

第七难是每天的攀登之后要支帐篷、烧水、做饭。在雪山中已经挣扎了一天，这些工作并不轻松。国家登山队和大型的商业团队有专人从事这些后勤工作。这也就是有的珠峰商业登山队只收＄１５，０００元／人；而有的要收＄６５，０００元／人。后者有后勤保障。

第八难是天气的不可预测性。山中的小气候预报需要参考看大气候的趋势还要有经验。一般的登山队伍不可能有气象支持。

第九难是高山适应性。有的人过３，０００米的高度就有高山反应；有的人在５，０００米处还活蹦乱跳；有的人开始时有反应，一两天后就适应了；有的人反应强烈，但能扛住；有的人反应轻微，但承受力差。一位在青藏公路开进藏旅行车３０年的老司机同我讲：“欧美游客高原适应性好；中国北方人也还可以；南方人就不行了；最差的是香港和东南亚的游客，来一个吐一个。”我问他：“黑人怎么样？”“没拉过黑人。”

第十难，也是最后，才是意志质量，身体素质和登山训练。我见过天不怕地不怕，体能充沛，高原适应性强的愣小子。这样的人训练一下就是好手；也见过一步三回头，终日愁眉苦脸的汉子，这样的最好看看风景就下山。喝着啤酒在家里聊登山和在山里练真的不是一回事。

了解了登山之难，也就知道了登山之易。现在来看看奥运火炬上珠峰难不难？

这１９位冲击顶峰的登山家们这次千载难逢地遇到了高待遇的登山。有人保障给养；有人修路；根本用不着许可证；一些人是乘ＡｕｄｉＳＵＶ进入的大本营；各个营地都是预设，有专人司厨；有国家级的气象保障。他们不用为设备，车辆和金钱发愁，可以不计成本，因为这是“国家行为”。在上面提到的登山十难中，除去早已不存在的最难和次难之外，从第三难到第八难这六难都不存在或难度大大降低了。

从登山角度看这次火炬上珠峰，实在难提个“难”字。

客观的讲，这次活动也有其特殊性。组织工作繁复，庞大，许多准备从几年前就开始了，如火炬设计，电视转播和气象保障。另外，关系到国家形像，关系到对奥运会的承诺，只能成功，不许失败。在西藏３．１４事件的背景下，保卫工作内紧外松。观众们不可能在电视画面上看到武装警卫人员，但营地附近几个山口和相关边境地区的山口有部队。这次行动的攀登队长在５月１０日说：“边防一直从底下护送我们到顶峰，公安边防上去四个队员先到顶峰给我们看一看，保护我们。实际从沿途一直在跟着我们，非常令人感动的。”在有人修路，有人建营地，有人司厨的情况下，公安边防的人不但能登顶，而且率先登顶，你说这件事难不难？

真正的登山是几个人的小队伍，一切都自己来。最好的去处是无人攀登的山，毋需同外人打交道。好风景自己看，好心情自己享受；当然，有苦果自己吞，有伤亡自己处理。这其中的乐趣不是任何人都消受的了的。这样干，即使是攀登一座６，０００米级的小山，也是独树一帜。

文章开头提到的１５岁登顶珠峰的少年是尼泊尔的舍尔巴人，７１岁的老翁是随商业团队上去的日本人。一位盲人是高山向导带上去的。至于在山上的牺牲者们，十中有六是遭遇了突发坏天气或冒险；十中有二是被登顶的功名心给害了；还有十分之二是意外事故。

人跟人不一样；登山与登山不一样。按登山界的规矩，事先就能保证登顶的攀登不是登山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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