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首页 电影音乐 影视评论 小众电影:贾樟柯的《24城记》
|
小众电影:贾樟柯的《24城记》 |
|
|
|
2008-06-19 |
|
小众电影:贾樟柯的《24城记》 沈睿
回到北京,马兰请我看电影,看的是贾樟柯刚刚完成的电影《24城记》。电影散场,从北京电影学院电影馆里出来,马兰继续请我在五道口的干锅居吃贵州的干锅鸡。饭好吃极了,比电影好看也好消化。就着啤酒和干锅鸡,马兰问我怎么想这个电影。我说,贾樟柯的老一套,小众电影,是给艺术圈内自我觉得自我任命关怀低层关怀普通人的知识分子看的,不是给我这样觉得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不必关心我的普通人看的。因为是你买票,所以我看,我自己恐怕不会为了休息休息来花钱买票看这样的电影。马兰抗议,小众电影,是否也应该存在?当然当然,我说,试验电影,小众电影,都应该存在,只是在眼下的中国,搞小众电影无法拯救中国电影业,无法振兴中国电影萧条状态,无法给中国老百姓提供娱乐,无法跟好莱坞的大片对中国的冲击相抗衡。中国电影工业已经破产。主流电影靠政府宣传投资。大众电影几乎不存在。有才华的电影人,跳不出传统电影制作思维方式,仅仅抱住自己的小众电影概念,表面上为大众,实际上为小众,大多拍电影是为了到国外获奖,根本与建设中国电影无关,所以我说这是贾樟柯的又一部小众电影,与中国知识界的精英自我感觉密切相连。放在中国电影工业的现状里看,没有什么突破的意义。马兰似乎并不被我说服,但也没有反驳我。
我叹气。中国电影,从历史和现实上看,有两个主要特点。第一,中国电影工业,特别是左翼电影工业,起步的时候跟创造五四左翼文学密切相关。很多电影写作者都是小说家和诗人,他们并不懂电影语言,造成中国电影文学化得厉害,而缺乏电影本身的叙事结构和叙事语言。这与美国好莱坞根本不同。美国好莱坞写电影剧本的,就是写剧本的,写剧本的人是特殊训练出来,懂得电影结构和语言的人,他们不是文学家,他们也不是诗人,他们以电影结构来构造电影。所以好莱坞的电影,极为吸引人,有电影的戏剧性。与之不同,中国的电影是作家诗人写出来的,他们可能很有才华,可是大多没受过电影语言训练,他们写的电影非常诗歌化,小说化,就是不电影戏剧化。他们的电影不讲究电影叙事方式,节奏慢,不吸引人,根本的说就是不好看。第二,中国电影传统,特别是左翼电影传统,就是关怀下层人民。比如《上海屋檐下》,《乌鸦与麻雀》,都是关注低层人民,通过低层人民的生活反映社会黑暗。这种关怀低层,这几年更甚嚣尘上,好像电影不关怀低层,就是背叛低层,非白既黑,思维非常单调。这种左翼传统到了今天让我不愿忍受的地步。去年卫平邀请我看中国独立电影节的电影,没有一个不是关怀低层的。仔细看看这些电影制造人的生活,他们大多电影学院毕业,生活得挺中层的,可是偏用电影描写下层,都是关于农民工的,他们怎样被剥夺,被城里的机器砸死,都是关于农民女性到了城里就成为妓女的。看得我忍不住问:这是真的还是你想象的?成千上万的农民进城工作,他们的生活是改变得更好了,还是更坏了?不从生活出发,而从想象出发,这些电影,表面看起来真,因为所谓反映的是真的生活,实际上假,因为是从关怀低层立场出发故意造的电影。以貌似的深刻反映电影人的浅陋。看完那些电影,我最大体会是,没有独立思想者,尽是人云亦云的随知识分子话语大流的人。而艺术家最忌随大流。
马兰同意不同意我,她没有说。我自说自的:这个电影《24城记》没有超出贾樟柯的过去的电影,他太陷于自命的关怀低层位置里,没有办法,他无法走得更高。电影是一个花钱的工业,是大众娱乐方式,小众电影有试验意义,本质上却跟电影作为一种娱乐工业的特质不相符合。因此小众电影只对艺术的突破有意义,不对中国的整体文化水平提高做出贡献。所以,贾樟柯有理由做小众电影,无可厚非,他做他的,恐怕叫好的声音不少,但是,对中国电影工业没有作用。再说,这个电影艺术突破不大。虽然电影里虚构与真实相结合,三个女主角都是虚构的,其他的人都是真实的,但是这种电影方式并不说明该电影具备电影语言。这个片子还是文学性取胜。而悲剧就在于此。中国电影的文学性往往受到五四文学哺育的知识分子欢迎,所以,贾樟柯继续这么走下去,他不过是一个精英知识分子欢迎的电影人,因为精英知识分子感到贾樟柯的电影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虽然精英都生活得不错,跟人民大众生活不那么相像,他们仍坚持想象自己跟人民大众在一起,关怀低层就是他们自命的位置。
至于这个电影故事本身,一个巨大的国营军工厂在中国的资本主义发展中垮掉了,成为一片废墟,最后被开发商开发成一座高档居住小区24城,本身多么有象征意义啊。社会主义的垮台,资本主义的发展,中国社会制度在转变中牺牲了一些人,也成就了一些人,从生产打越南的军用飞机到成为高档住宅区,我以为电影应描绘展现这场变革给人们的思想和生活带来各种各样的机会和失落。可是这个电影似乎一面倒,都是失落,都是控诉,控诉集中营式的大军工厂的垮台,控诉资本主义的高档住宅的建立。电影的结论似乎是说,今不如昔。丧失掉的是:青春、梦想、集体的对自我英雄位置的想象,而得到的是:老年疾病后没人管(吕丽萍饰演的角色),是中年后找不到爱情(陈冲的角色),是年青人不择手段的挣钱(赵涛饰演的角色)。这样的与改革开放的总体方向――老百姓生活普遍比过去好唱反调,还被知识分子一片欢呼,我不明白。让他们回到社会主义里没吃没喝看看,到底是今天的生活有自由,还是三十年前好?
所以我不认为这个电影有什么超越。因为这个电影重复贾樟柯关注的主题:那就是改革给人们带来的家园丧失。《世界》讲的是这个问题,《三峡好人》讲的是这个问题,此部电影还是这个问题。从思考的角度看,没有什么新东西。这三部电影都否定现实,对过去的物质生活否定,对过去的精神生活肯定,这是让我非常不理解的。难道过去的精神生活真的那么好?贾樟柯对今天的否定,采取的是农民对城市化的否定,好像城市化是一个妖魔。其实拍电影的这些人都是城市化的产物,但是他们却用否定城市化的方式构建一个美好的过去。这就是电影里的那个男人回忆的永远失去的初恋和爱情。不过,中国的知识界恐怕还会说好。毕竟,电影对三十年变革造成家园丧失的批评会迎合很多自命关怀低层的人的自我感觉:这又是一部关怀片!
我不知我的批评是否倒了马兰的胃口,我自己说累了,继续喝啤酒,吃干锅鸡。
点击: 643
|
|
|
|
|